二百一十八章 請讓我快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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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貪了大半張餅,還有臉扯出一小塊。臉皮,陳三刀,你的臉皮呢!」老瘸子一瘸一拐的追著陳三刀腳步,恨不得要將生吞活扒。

  見老傢伙這模樣,陳三刀心情卻極好。

  或是吃了餅,有了一點點滿足,也或是現在的黃山終於恢復正常,他的日子進入正軌,心緒放開,也能開點玩笑。

  說實話,山裡面死氣沉沉,在他印象中,能像個活人的就老瘸頭和老瞎子,至於青石子,算半個人。

  當然,那些剛進山的不能不算人,可隨著命枕加深,便覺得那些命跟蜉蝣一樣,根本不能跟他們比肩。

  命,沒被生生錘上幾下,真就是脆得不能再脆。

  「你有千里眼,怎就見我買了一大張餅。」古怪問著,他是極好奇,這老傢伙早知他會借錢,卻還知曉一張餅五文錢。

  這就很神秘了。

  「一張餅都看不清,我還下山來幹什麼。就是可惜,那女人藏得嚴實,也就有福緣的在她生孩子的時候才能碰一碰。」老瘸頭嘟囔一句,瞧著陳三刀,像見到希望一樣,刻意強調道,「這次就算了,不過下次要來山下買東西,怎也要分我一半,放心,錢我也出一半。尤那些餅,少說也得分一半給我。」

  「你知道那婦人是誰?」

  老瘸頭怪笑一聲:「造人的主兒唄。」

  「造人?」陳三刀不解,他倒是見到婦人脖子上掛著兩個孩子,當時沒在意,現瞧來似有些不一樣。

  「我跟你說過,這個爛糟透頂的東西非死絕了不可。」老瘸子難得有心思解釋,「朝朝代代都這樣,死絕了一批,再有一批長出來。要不然這世道不是早該絕種了。放心,那女人也就在這時候冒冒頭,能從她手上得些吃食算是機緣,等下一個朝代,咱能多得些福報。」

  陳三刀多多少少明白情況,原來這個世界還能這麼運轉。

  若說財神趙公明、蜈蚣精是讓這方世界不停進入禍亂,並且瀕滅,那婦人就是開啟新生的角色。

  倒有些意思。

  「你見過那婦人?不對,你是早知道她會賣餅?」

  老瘸頭不屑道:「就她那粗淺手藝,一張餅都攤不明白,難不成還要給你做烤雞吃?至於見面,也就一次,她嫌我貪,賣了半張餅,就再沒露過頭。」

  「她是個神仙?」

  「算是也不算是,不倫不類的,神鬼的東西混在一起太多,把自己變成了四不像,也是苦命人。不說她了,以後記得她那餅能吃,人不能碰。那女人自己可不會生孩子,得不停向外借種,你要被纏上,就你現在這點命,不夠她塞牙縫的。」

  囉嗦了兩句,山路已到盡頭,老瘸頭顯是不再想多言,叮囑他安頓下來幫他做勾別人媳婦兒的任務,搶先回了義莊。

  陳三刀定在自家義莊門口,回想剛剛交談。

  倒是明白眼下山下世界神魔妖鬼橫行的情況屬正常現象。

  沒有他們搗亂,大周朝也不可能徹底玩完,更沒有新生。

  想到這些,心思也放開。

  他一個解屍匠也沒必要日日想天底下多少禍亂,多少妻離子散,這本就是正常不過的現象。

  真正應該操心的是自己在莊裡的日子。

  義莊前,大門緊閉,只是門口平地上不知什時候多出一株桃樹。

  雖是剛種下,竟已開花,鼻子微微一抽,竟是極香。

  他善香味,此種香不是凡間香,更似天地自然沁出的香氣。

  不用猜便知是他那位新婚妻子紫霞手筆。

  看來有必要和這個小嬰娃聊聊以後在莊子裡的生活。

  人氣,他必然是要的,要不然這媳婦兒白娶了。

  當然,他會給一些補救,比如換身、換皮、添彩,從蕭晴處獲來的經驗自然要用來維繫媳婦兒的手段。

  至於感情,誰能對一個嬰兒生出感覺。

  吱呀!

  莊門洞開

  一股淡淡雲霞浮起,如今錦緞般一層層鋪在莊子裡。

  義莊內如同架設閣樓般直接被雲霞分成上下三層。

  最下層仍是義莊原來模樣,前端掛著祖師爺和青玄娘娘畫像,旁側是那張不靠譜的老黃曆,解屍桌就板板正正放在正中間。


  只不過以前他和蕭晴歡好的火炕被搬到第二層雲霞上,雲霞中豎立著一面琉璃屏風,旁側是琉璃盞,在雲霞前掛著一串串風鈴模樣的珠簾。

  倒是華貴的緊。

  在最頂端雲霞處則要簡陋的很,兩個蒲團和一副畫像,嬰孩大小的紫霞正在蒲團上盤坐,可當瞧見畫像時,陳三刀卻不免一怔,那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在天宮讓他以財神手段滅殺的玉皇。

  此刻玉皇影正坐在金殿中,看似含笑,可自身威嚴不減。

  只瞧一眼,便覺有一分牽扯,命枕中平白生出一種不朽之氣。

  此物別的功用沒有,便是在徹底隕落後,能暫且保證命不至於徹底隕落。

  剖肚鬼倒說過,但凡和玉皇扯上一點關係,便能不死,當初只是玉皇侄子的一條狗,也攀親帶古成了永生不滅,看來那話沒錯。

  這種不朽正是他和紫霞的牽引帶來的。

  紫霞似察覺到門口響動,頂層雲霞蠕動,化作層層階梯落於陳三刀腳下。

  踏階而上,紫霞向旁側空空蒲團一指,細聲說道:「我知你是天命,慈航將我和你牽在一起,無非是想利用我再次撬動玉皇根基。但此世絕無可能,父皇乃是長生根基所在,斷不會再遭別人算計。」

  「玉皇之事和我無關,我只是想要人氣,你活了三千多年,想來也知我們這些解屍匠,需媳婦兒供給人氣,我日日解屍,受孽氣影響,自不會將這點性命保證斷掉。」

  「人氣之事你自不用擔心,凡你受孽氣感染,我自會出手。」

  陳三刀未想到這般好說話,極是欣喜:「我有一副人皮添彩之術,可借天地人氣,不知……

  「呵,陳三刀,你沒看出來我急著想死嗎?」紫霞語氣冰冰,「要我是你,就找那些厲害的屍體來,好讓我這身上的人氣快些耗光。其他人怕你們,怕死,是因為他們是真的死,我不一樣,我屬天宮,父皇玉皇,長生不朽,便是此刻死掉,也能再活。以後在義莊,你只需好好負責解屍就行,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一月,將我耗死即可。」

  陳三刀未想到會有這種要求,倒也不覺奇怪。

  這女娃似經歷過太多死亡,早認為自己死後自然復活,方才能這般肆無忌憚。

  窺一斑見全貌,這位如此,想來和玉皇相關的其他人員自也明曉內在奧妙,或可能比她更放肆。

  瞧其模樣,竟莫名生出一絲厭惡。

  生來,本是極幸運之事,自該好好經營,至死方休。

  現對活著竟這般輕賤。

  陳三刀揉了揉腦袋,也無法說服,或這樣來說也是好事。

  既達成協議,自沒別事,回二層火炕上,先是美美睡一覺,待過了晌午,莊門響動,瞧氣息應是送屍上山的。

  開門,果真是熟人秦懷玉。

  上次見面該是一年前,蜈蚣精禍亂太長,這些衙官們明顯沒法參與,黃山剛穩定下來,就恢復正常。

  朝廷里好似隨時隨地監控著黃山裡的變化,但凡能解屍,都不會消停半點。

  如今多多少少明白墳場和朝廷的關係,墳場應是完全獨立。

  而大周朝廷所產出的屍體應是墳場需要鎮死的東西,他們送屍來,從屍身上解出的蘊,明顯是朝廷急需。

  跟上次見面相比,秦懷玉老練許多,臉上多出幾分衙官威嚴,還多出點橫肉,腰間令牌也換了樣,像是黃銅所鑄,但內中五品字樣清晰可見。

  朝廷經長公主這般禍害,他倒是升官了。

  「刀哥,現弟弟在監獄裡也能說上些話,不知可否有想要屍體?」

  果然老練了許多。

  陳三刀倒不反感,至少能感覺出對方身上並沒多大戾氣,人氣也不少,就是在人氣中多出一點其他成分,像是鬼,看來便是他也摻和進妖魔神鬼的東西里。

  「有魔道情宗的嗎?歡喜魔也可。」

  上次解了蜈蚣精,覺醒魂<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自是要在此道上精進。

  至於歡喜魔,純純是要提升自己的愛欲,現如今單純五祭的魂愛欲明顯滿足不了他對生活的熱愛。


  尤其隨著命進四枕後,越發覺得自己正在往絕情絕欲的方向走。

  「情宗魔修較少,我會留意,至於歡喜魔,大多品級較低,真正的歡喜頭頭神通厲害,靠朝廷之力,我怕送來的屍不合格。」

  「無妨,盡力就行,魔宗其他屍體也可,不過品級不能馬虎。」

  秦懷玉將要求一一記錄,很是嚴謹,臨走時還特意留下一面金令。

  正面為『監』字,背面刻『秦』,顯是私令。

  此令別的功用沒有,只是需特定屍體的,只需將其送給墳工,他便會親送屍體上門。

  對方如此重視,也算讓他明白解屍匠和朝廷之間,應是買賣明確的交易關係。

  他,確實想靠著自己在朝廷上獲取更多權柄。

  他不再留意秦懷玉的一切,而是專心解屍。

  四品的黃金猴,妖怪,專修金毛,解出後得了門《金毛鑄》的小神通。

  就是將全身毛髮煉成純金,防禦力很強,按解屍錄推演,此術有後續,奈何這隻猴子品級太低。

  第二日,秦懷玉登門,送了只毒蠍。

  說是毒蠍,還不如說是毒蠍美人,因其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才是蠍子。

  四品的屍,生前最善煉毒,尤願將自己新研的新品毒素灌進活物身中,讓其掙扎求死。

  陳三刀很失望,這隻蠍子顯然遠遠沒觸碰到情毒。

  一連幾日,送來的都是毒物,各色各樣的毒倒是讓陳三刀開了眼界。

  自然對凡毒的理解和認知不停提升,可惜很少能調製情毒,更不要說調動感情。

  開啟解屍後,日子便算是安定下來。

  秦懷玉的能力毋庸置疑,當時雖說情宗屍體不好尋,可每日送上來的全是各種毒屍。

  在這般高強度屍體轟炸下,在第五天竟真讓他解出一隻調情的毒獸。

  那獸最善勾良家婦女,尤見不得家庭和睦,兩小無猜之輩,總會有意無意靠近,每每能拆散一對,便可獲取大量<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

  這手段雖是下賤了些,卻真是不錯修行法門。

  陳三刀將那段記憶細細感知,又慢慢體悟神通,竟真覺『情』之一道高深莫測。

  一點點挑撥,一點點錯位,便能產生誤解。

  便是從小長大二三十年的感情也能在短短半月內灰飛煙滅。

  每每這時,總會抬頭向紫霞看去,此女被慈航算計一次,且算計極深,倒不知她情動之時,會是如何。

  當然,陳三刀可沒傻到招惹這種女人。

  好在紫霞倒也盡職,每每他有屍氣感染之時,總會貼下來。

  也不知她用了何種妙法,陳三刀就覺美美歡好一番,便清醒過來。

  他很確信,嬰兒和他做不到,不過,紫霞身上也看不出端倪。

  安靜

  這是陳三刀最喜歡的生活。

  就在這般解屍半個月後,一個他最不願見到的人上門了。

  老瘸頭

  這老傢伙笑呵呵的站在院門口:「小刀,不是我想叨擾你,可在山下你應我的那件事,是不是該兌現了。」

  沒等說完,直接將一張紙條按進手心。

  「紅門三七」!

  黃山墳場紅門三百十六戶,每戶後各有一條通道,通道可入皇陵內里。

  不過聽老瘸頭說來,每個紅門之後,也有一解屍匠落腳。

  原來,紅門竟和義莊一樣,算是解屍匠解屍地。

  只不過凡是選定紅門,便算是凡俗徹底斷了聯繫。

  不像陳三刀這般,每月還有半天下山瀟灑時光。

  既是應下的事,自沒法推脫,囑託紫霞要出門一日,便從後門小路向上,很快便瞧見紅彤彤的石門定在眼前,一條青磚道,兩側十尊石像生。

  陳三刀踏上青磚,立時便覺四周快速扭曲,好似從一方界踏入另一方界一般。


  回頭,雖還是黃山,可卻像是從水底向上仰望一般。

  「這墳場……真有些怪!」

  暗笑一聲,隨著青石磚往前走,每走一步,便覺有十多道目光盯著他一般。

  他知石象生是活的,可被這般赤果果盯著,還有些難受。

  就這般走了十多步,來到紅門前。

  噹噹當

  連敲三聲,不見反應。

  他勾過別人媳婦兒,自是知此乃正常不過。

  反正他和老瘸頭的規矩就那樣,能勾出別人媳婦兒最好,便是勾不出來,只要在門口站足了一天,也算交差。

  他也不急,就在門口安靜站著。

  浪費時光是他最擅長的。

  心思正定,門內竟悠悠傳出個聲音:「只敲三下門,就想將人家帶出去,便是小郎君你有一身俏皮,也是不行的。

  好歹

  人家還是出身月宮,給玉皇當過小情人呢!

  小郎君,你娶了紫霞,還想跟我偷腥,不怕她半夜打你屁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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