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七章 回山噩兆
「我也可以給你生孩子。」
黃山鎮街道上
小姑娘很自然輕笑著，那雙明動的眸子裡卻閃爍著絲絲異光，好似說著輕描淡寫的話。
更像是急切完成這筆交易。
「我不喜歡交易。」
陳三刀的聲音很穩，或者說本能在排斥小女孩的話。
「嘻！」小女孩瞪著大眼睛，疑惑問道：「我聽過一句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能跟我說說一個不喜歡交易的人，如何能生出財神的。」
陳三刀微微怔了怔，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趙公明的誕生只以為是在觀想法下，他和蕭晴放縱的結果。
現看來似乎沒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為什麼不是別人，偏偏是財神。
看來，他的出生是註定的。
陳三刀捏著眉心，很反感現在的感覺。
他這個兒子，從生下來就沒消停過。
山裡面流傳的話應是沒錯的，解屍匠生兒子就兩個用途，一是兒子死了，用他的命填進自己命里。
二便是將自己替代，變相傳宗接代。
能不能替換自己不知道，反正就是麻煩事一大堆。
山裡面和蕭晴牽扯著，下了山又莫名冒出個小姑娘。
小姑娘容顏稚嫩，他可一點不敢小瞧。
當初只是偶然進入財神街，和小姑娘交集時，對方明顯就是瞪著他。
要知道那時候連他都不知道蕭晴懷孕呢。
尤現在，沉在命海，還看不清對方的命。
他已不是那種剛剛接觸這個世界的愣頭青，既知妖魔神鬼，也知有那些超然在王朝之上的老古董們。
這小女孩明顯是天山童姥級別的。
「我不反感錢。
可要說真拼出這條命掙那兩個子，還真做不到。」陳三刀說的很實在，「所以，我覺得咱們沒有共同話題。」
小姑娘並不意外，只是輕笑著：「那是因為你還沒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雖然錢不是萬能的，可有時候錢還真能幫你買來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嗎？
陳三刀想了想，他就想安安靜靜活著。
解解屍，偷偷懶，山上有活干，下山有吃食。
至於其他，真沒什麼。
他的確是欲望很低下的主兒。
偏偏這些東西都不需要費錢的。
說實在的，一個人活著需要用錢的地方實在不多。
當然，是那種真真活著。
「那就等我有真正想要的再說吧。」陳三刀不耐煩擺了擺手，「時候不早了，我得上山。」
眼瞧著陳三刀要離開，小姑娘攔跳到前面：「我還沒把話說完呢。
陳三刀，剛剛你不是還很想從我這裡得到東西嗎，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是山里出來的，不過不是媳婦兒，而是女兒。
當然，也不能算山裡的，畢竟我是外面的人生的。
這是一條秘道，是違背天和的道，父親摸索了很久，下了很多崽，只有我生了下來。」
小姑娘嘻嘻觀察著陳三刀臉色，見沒一點動靜，繼續說道：「這條道你在山裡保證找不到，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人會。
如果你想知道，我能幫忙。」
說著摸著肚子，輕笑道：「生一個你認為該生的孩子，或者趙公明的下一世。」
「你想要什麼？」陳三刀直接打斷，「你總不會無緣無故告訴我這些東西。
你到底缺什麼東西。」
「財神！」在短暫的靜默過後，小姑娘低聲說道，「財神趙公明身體的一部分，不管是手，還是心臟，只要你給我，我就答應幫你生個孩子，一個能逃過黃山龍脈的孩子。
不管是誰，我都能生。」
剛說完，兩隻眼睛就完全定在陳三刀身上，顯然要從這個男人身上得到一個極肯定的答案。
嗤！
陳三刀笑了，笑得很怪：「你是說要我把自己孩子一部分，拿來再讓你給我生孩子？
那可是我親娃兒。」
「解屍匠配有孩子嗎？」小姑娘的聲音很冷，像在嘲笑自己，更像在嘲弄陳三刀這群解屍匠，「你們不是薄情寡性，鰥寡至獨嗎，還配有孩子？」
儘管對方說的很正確，可卻似觸碰到陳三刀最敏感的神經。
他是不能要孩子，那是因為不願意看到父子相剋。
並不是他真不喜歡孩子。
趙公明是他血脈，即便最後會死，他也不會親自將自己孩子裁解了。
「不好意思，你打錯算盤了。」陳三刀說話一點也不留情面，確切說他很討厭在這種話題上糾纏，「還有，以後別說認識我，財神街裡面的鋪面和我沒一點關係，至於交易，我更不會。」
小姑娘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交易，就跟生孩子一樣，得是兩個人一起才行，可不是你一個人能說算的。
小姑娘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交易，就跟生孩子一樣，得是兩個人一起才行，可不是你一個人能說算的。
陳三刀，我來找你，是給你機會，至少我是明碼標價跟你談，別到時候遭了別人算計。」
其吸口氣，款款說道，「財神註定會死，那些老神仙不可能由著他肆無忌憚壯大。
王朝是神仙栽種的果林，趙公明自以為是這片果林的占有者，卻不知這只是神仙手上的剪刀而已。
他的作用很簡單，財權，八條財神街的財權，就是這八條街，給了趙公明流動的財力。
可也是捆綁著他的枷鎖，一條鎖鏈代表一截身子。
我，要拿到一條財神街控制權，所以，必須要他一截身子。」
小姑娘說得斬釘截鐵：「既然他註定會死，你這個當父親的為何不換點自己有用的東西，至少是能讓你在幽冥司占據主動的東西。
想必你已經發現，幽冥司很大，早已遠遠超過大周王朝。
但你不知道，他還凌駕在很多神仙之上。」
盯著陳三刀一字一眼強調道：「我說的不是那些只有一丟丟神柄的假神仙，是那種，有著一條完整神柄，甚至數條神柄的老古董。
他們敬畏著幽冥司，害怕幽冥司，可又恨不得一點點吞吃掉幽冥司。」
從始至終，陳三刀都是安安靜靜聽著。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幽冥司，或者說幽冥司的敵人。
但這些對世界本身至關重要的東西卻一點也引不起陳三刀的興趣。
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他來頂。
「你找錯人了。」陳三刀說的很平靜，就好像說了句『你吃了嗎』這種屁話，隨即給予了一個還算和善的微笑，「小姑娘，我真要走了，你的話，你的交易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還有，我很討厭你。」
小姑娘直接怔住，在她看來自己已經拿出足夠誠意，至少她會贏得一點點主動。
可惜，在陳三刀說完這句話後，就直直從門樓走了出去。
……
很久後，一個聲音才悠悠說道：「他是不是很特別？」
「有點。」小姑娘沒回頭，知道是誰，「你不是說過，我也是最特別的那一個嗎？」
久久沉默後，另一個聲音才繼續說道：「莫要沉進去，他的命最善吸引女人。」
「不會，千年了，活過幾十個王朝，見過多少風華絕代的存在，他，不過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可剛剛你的命讓他捕捉到了。和解屍匠扯上命，從來沒有好下場。」
短短一句話讓小女孩怔神，臉上總算出現一抹慌色，很快被其極好壓下去：「不會，他沒那個能耐。」
「不要小看了他，畢竟觀想法是上古傳下來的秘術。
他，應該能達到開闢世界的那位的成就吧。」
聲音中帶著微弱的希望，可又被小姑娘厲聲壓下去：「不可能，那位，可是觀想出了這個世界。」
嘻！
輕笑聲傳出：「我只說有可能，又沒說一定可以，你著急這般否定幹嘛。
或許，他能給我們一點小驚喜呢。」
「想男人就直說，搞這麼神秘幹嘛。」小姑娘迅速收斂情緒，俏皮笑道，「要他真能幫你相公找出來，或許真有一點點可能，畢竟，你家那位可是最想吞吃幽冥司的。
如果有那麼一天，或許，我真要嫁給他，給他生個孩子。」
低低的議論聲在黃山鎮上空迴蕩著，陳三刀則像頭懶驢般，沿著山路往山里走。
下山的身影上，上山時倒像人煙絕跡了一樣。
孤零零的一個人，好似背負著整個天下一般。
回莊後，陳三刀先是美美睡了一覺，不知怎的，這次下山好似鬼上身上，特別的累。
直到傍晚才醒過來。
莊子依舊很黑，蕭晴正坐在炕頭上，拿著木勺一點點攪拌著妖肉湯。
「當家的，喝一碗湯，醒醒身子吧。」
蕭晴溫柔的聲音傳過來，陳三刀點了點頭，斜靠著牆壁坐起，身子懶洋洋的，一身力氣好似抽走了似的。
抬頭，腦袋有些懵，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好似天壓著喘不過氣。
「把燈點亮點兒。」
蕭晴將所有油燈點起來，義莊總算亮了一些。
門口放著個密封裹屍袋，應是秦懷玉送來的，見他睡覺沒打擾了。
看著袋子，莫名有些親切，看了蕭晴一眼，平白生出一股厭惡。
這女人腰肥了，屁股大了，臉也胖了，像個農村四五十歲飽經風霜的婦女。
尤其那笑吟吟看過來的樣子，更讓人覺得噁心。
鼻子微抽了抽，妖肉湯的怪氣讓他噁心。
給祖師爺上了香，卜了卦，撒上糯米後，將屍體拖出來。
竟是個全身暗黃斑點的金人。
初見屍體，陳三刀還有些愣神，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純金的。
上手一摸，皮下三寸，全身金子，過了三寸才漸漸感到一點活人血氣。
按照正常解屍步驟，先穿龍袍喝叫，再細細拆屍，最後一點天命氣，真在肉里找出一個酷似金錢斑的囊肉。
觀看平生，竟是只金錢妖。
這種妖怪以前沒有，在財神崛起後才由人或神仙轉型而成。
特點是能自行從身子裡凝出金券，不過前提是要將寶貝吞進去。
相當於行走的取款機，專給財神收集寶貝的。
金錢妖，從內而外開始修煉，修為高低全看自己能買來多少身子。
至於這副金身子從哪來，自是冥冥中向財神祈求。
這位就是如此，至於隕落，也在財字上，看上了一批寶貝，吞之，發行金券。
哪知這些寶貝全是別人用來戲弄的障眼法，可財神的金券不能虧，便只能由這隻金錢妖自行承擔。
他一個凡人哪受得住，身子虧空，命也虧空，徒留下一副身子。
要不是欽天監的修士想要一點金錢蘊，恐這副屍身都不願收。
陳三刀細細感受著這個妖怪從巔峰到落敗，心臟竟莫名跳了下。
一絲絲悲意泛開，下意識摸著那張黃金鑄造的臉皮。
這不是金子。
只是神通將石頭轉化成的假東西。
最善迷惑人的點石成金。
他覺這個人可悲，神仙只是玩了一點小手段，就把自己這條命搭進去。
閉上眼，一句句咒語響起，只一瞬間陳三刀就明白了全部。
《吐鈔咒》
念咒，嘴可吐鈔。
很不起眼的小神通，也是世間很實用的本事。
陳三刀只是讓神通在腦海中轉了一圈，再不理會。
一來是他對這些錢貨實在沒感覺，二來便是他更對屍體的遭遇鳴不平。
手指摸著屍體的嘴唇，喉嚨，慢慢向下。
他不應該這樣的。
他也是讓自己活的更好一些而已。
「當家的，你……」
劇烈顫抖聲讓陳三刀回過神，低頭看過去時，不知何時一枚枚金錢斑爬滿了全身，一股股怪氣在肚皮中翻騰，似要穿過喉嚨從嘴裡吐出來。
但這種感覺又被某種東西生生壓制，好似要吃進去一些東西，才能往外吐。
「怎又戀屍了？」
陳三刀極苦惱搖了搖頭，自從蕭晴在莊裡後，已經很長時間沒被感染了。
「晴兒，幫我！」
儘管此刻看蕭晴那肥胖的身子很噁心，可解屍匠對活人的渴望還是讓他將這股噁心壓了下去。
這事，完全能當任務在做。
蕭晴似早就等這一刻，扶著陳三刀，剛到床上就迫不及待的撲了上去。
自從趙公明被趕下山後，他們兩口子好長時間沒這麼放縱過了。
從黃昏一直到夜深，陳三刀才從蕭晴身子上爬起來。
女人因為勞累徹底昏睡過去，他則是坐在炕邊上安靜盯著解屍板。
「只是一具三品屍而已，對我影響怎這麼大的。」
回想到那一刻的感覺，那股悲痛，他恨不得要繼承屍體衣缽，繼續吐錢修行。
只因屍體生前沒修到家。
扭頭，看著打著微酣的蕭晴，總算笑了起來。
臉蛋圓圓的，是難得的嬰兒肥。
身子滾滾的，摸上去很有肉，尤其那翹臀最有感覺。
真是個完美女人。
當念頭起時，莫名又想到剛醒來那一刻。
那時，怎會覺這個女人丑的。
陳三刀直接呆住了，此刻他好像才明白過來，那種感覺明面是自己身上的死氣在翻騰。
正因如此，他才會對屍體共情。
細細回想著一日經過，總算明白這一切的開端好似就是從山下回來後。
他沒解屍，莫名陷進死裡面。
顯然，是這個世界本身對他影響。
解屍匠徘徊在生死縫隙中，進一步死，退一步生。
屍體拉著他死，媳婦兒拉著他，能當個活人。
可還有一樣拉著他，便是這個充滿活人的世界。
他，畢竟是活在世界裡。
以前活人世界人氣多，他清明的時候自然也多。
現在，人氣亂了，所以才會只是下一趟山，差點陷進死里。
那種壓在身上沉沉的感覺明顯就是人氣消失的另一番天地。
「以後還是少下山吧。」
嘀噠噠！嘀噠噠！
黃山內，一聲接一聲嗩吶響了起來。
這是黑刀掛了的聲音，儘管每天都會聽一兩聲，但今日似乎多了不少。
黃山內，一聲接一聲嗩吶響了起來。
這是黑刀掛了的聲音，儘管每天都會聽一兩聲，但今日似乎多了不少。
這麼多的嗩吶聲，上次還是雍皇進山的那一次。
昏昏黑夜
「不要，不要！」一聲夢話將陳三刀思緒拉回來，蕭晴躺在炕上，正不停抽搐，額頭上黃豆大小的汗珠不停往外冒，薄唇里不停蹦出字眼：「別殺他，三刀，別殺兒子。」
「快跑，小陳，快跑！」
「媽給你擋著！跑媽後面去！」
這是？
噩夢？
不對。
陳三刀貼下去，將蕭晴摟在自己懷裡，手掌一點點在蕭晴皮膚上撫摸過。
每撫摸一絲，神色便慎重一分。
果然，她的人氣在減弱。
以往皮里的彩繪能支撐五六天，但現在似乎是兩天就沒用了。
他的動作終將蕭晴從噩夢中驚醒，蕭晴仍不停大喘氣，看向陳三刀時，身子下意識向後一縮。
「是我，你剛做夢了。」
聽到陳三刀聲音，再看向四周凌亂床鋪和飄蕩的怪味，昨夜狂歡的記憶才一點點鑽進腦海。
兩手環繞過陳三刀腰間，身子自然窩進懷裡，可那股顫抖卻怎麼也控制不下來。
「做噩夢了？」陳三刀聲音很軟。
蕭晴點點頭：「我夢見兒子死了，被你殺死的，用你那把刀，一刀一刀把他拆了。」
陳三刀笑了笑，俯下身在其額頭上吻了一下：「不會的，只是個夢而已，怪我。」輕嘆了口氣，「昨天我做的太過了，山下面太亂，這幾個月不會下山了。你身子裡的彩繪失效了，換了皮就好了。」
蕭晴知自己在幹什麼，可身子還不受控制在抖，低聲祈求道：「當家的，我知道你不想要這個兒子。
是我的錯。
我不該背著你將他生下來。
可……」
短暫哽咽後，聲音變得更輕：「看我這麼盡心伺候你份上，別殺兒子，好嗎？」
黃山鎮街道上
小姑娘很自然輕笑著，那雙明動的眸子裡卻閃爍著絲絲異光，好似說著輕描淡寫的話。
更像是急切完成這筆交易。
「我不喜歡交易。」
陳三刀的聲音很穩，或者說本能在排斥小女孩的話。
「嘻！」小女孩瞪著大眼睛，疑惑問道：「我聽過一句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能跟我說說一個不喜歡交易的人，如何能生出財神的。」
陳三刀微微怔了怔，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趙公明的誕生只以為是在觀想法下，他和蕭晴放縱的結果。
現看來似乎沒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為什麼不是別人，偏偏是財神。
看來，他的出生是註定的。
陳三刀捏著眉心，很反感現在的感覺。
他這個兒子，從生下來就沒消停過。
山裡面流傳的話應是沒錯的，解屍匠生兒子就兩個用途，一是兒子死了，用他的命填進自己命里。
二便是將自己替代，變相傳宗接代。
能不能替換自己不知道，反正就是麻煩事一大堆。
山裡面和蕭晴牽扯著，下了山又莫名冒出個小姑娘。
小姑娘容顏稚嫩，他可一點不敢小瞧。
當初只是偶然進入財神街，和小姑娘交集時，對方明顯就是瞪著他。
要知道那時候連他都不知道蕭晴懷孕呢。
尤現在，沉在命海，還看不清對方的命。
他已不是那種剛剛接觸這個世界的愣頭青，既知妖魔神鬼，也知有那些超然在王朝之上的老古董們。
這小女孩明顯是天山童姥級別的。
「我不反感錢。
可要說真拼出這條命掙那兩個子，還真做不到。」陳三刀說的很實在，「所以，我覺得咱們沒有共同話題。」
小姑娘並不意外，只是輕笑著：「那是因為你還沒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雖然錢不是萬能的，可有時候錢還真能幫你買來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嗎？
陳三刀想了想，他就想安安靜靜活著。
解解屍，偷偷懶，山上有活干，下山有吃食。
至於其他，真沒什麼。
他的確是欲望很低下的主兒。
偏偏這些東西都不需要費錢的。
說實在的，一個人活著需要用錢的地方實在不多。
當然，是那種真真活著。
「那就等我有真正想要的再說吧。」陳三刀不耐煩擺了擺手，「時候不早了，我得上山。」
眼瞧著陳三刀要離開，小姑娘攔跳到前面：「我還沒把話說完呢。
陳三刀，剛剛你不是還很想從我這裡得到東西嗎，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是山里出來的，不過不是媳婦兒，而是女兒。
當然，也不能算山裡的，畢竟我是外面的人生的。
這是一條秘道，是違背天和的道，父親摸索了很久，下了很多崽，只有我生了下來。」
小姑娘嘻嘻觀察著陳三刀臉色，見沒一點動靜，繼續說道：「這條道你在山裡保證找不到，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人會。
如果你想知道，我能幫忙。」
說著摸著肚子，輕笑道：「生一個你認為該生的孩子，或者趙公明的下一世。」
「你想要什麼？」陳三刀直接打斷，「你總不會無緣無故告訴我這些東西。
你到底缺什麼東西。」
「財神！」在短暫的靜默過後，小姑娘低聲說道，「財神趙公明身體的一部分，不管是手，還是心臟，只要你給我，我就答應幫你生個孩子，一個能逃過黃山龍脈的孩子。
不管是誰，我都能生。」
剛說完，兩隻眼睛就完全定在陳三刀身上，顯然要從這個男人身上得到一個極肯定的答案。
嗤！
陳三刀笑了，笑得很怪：「你是說要我把自己孩子一部分，拿來再讓你給我生孩子？
那可是我親娃兒。」
「解屍匠配有孩子嗎？」小姑娘的聲音很冷，像在嘲笑自己，更像在嘲弄陳三刀這群解屍匠，「你們不是薄情寡性，鰥寡至獨嗎，還配有孩子？」
儘管對方說的很正確，可卻似觸碰到陳三刀最敏感的神經。
他是不能要孩子，那是因為不願意看到父子相剋。
並不是他真不喜歡孩子。
趙公明是他血脈，即便最後會死，他也不會親自將自己孩子裁解了。
「不好意思，你打錯算盤了。」陳三刀說話一點也不留情面，確切說他很討厭在這種話題上糾纏，「還有，以後別說認識我，財神街裡面的鋪面和我沒一點關係，至於交易，我更不會。」
小姑娘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交易，就跟生孩子一樣，得是兩個人一起才行，可不是你一個人能說算的。
小姑娘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交易，就跟生孩子一樣，得是兩個人一起才行，可不是你一個人能說算的。
陳三刀，我來找你，是給你機會，至少我是明碼標價跟你談，別到時候遭了別人算計。」
其吸口氣，款款說道，「財神註定會死，那些老神仙不可能由著他肆無忌憚壯大。
王朝是神仙栽種的果林，趙公明自以為是這片果林的占有者，卻不知這只是神仙手上的剪刀而已。
他的作用很簡單，財權，八條財神街的財權，就是這八條街，給了趙公明流動的財力。
可也是捆綁著他的枷鎖，一條鎖鏈代表一截身子。
我，要拿到一條財神街控制權，所以，必須要他一截身子。」
小姑娘說得斬釘截鐵：「既然他註定會死，你這個當父親的為何不換點自己有用的東西，至少是能讓你在幽冥司占據主動的東西。
想必你已經發現，幽冥司很大，早已遠遠超過大周王朝。
但你不知道，他還凌駕在很多神仙之上。」
盯著陳三刀一字一眼強調道：「我說的不是那些只有一丟丟神柄的假神仙，是那種，有著一條完整神柄，甚至數條神柄的老古董。
他們敬畏著幽冥司，害怕幽冥司，可又恨不得一點點吞吃掉幽冥司。」
從始至終，陳三刀都是安安靜靜聽著。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幽冥司，或者說幽冥司的敵人。
但這些對世界本身至關重要的東西卻一點也引不起陳三刀的興趣。
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他來頂。
「你找錯人了。」陳三刀說的很平靜，就好像說了句『你吃了嗎』這種屁話，隨即給予了一個還算和善的微笑，「小姑娘，我真要走了，你的話，你的交易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還有，我很討厭你。」
小姑娘直接怔住，在她看來自己已經拿出足夠誠意，至少她會贏得一點點主動。
可惜，在陳三刀說完這句話後，就直直從門樓走了出去。
……
很久後，一個聲音才悠悠說道：「他是不是很特別？」
「有點。」小姑娘沒回頭，知道是誰，「你不是說過，我也是最特別的那一個嗎？」
久久沉默後，另一個聲音才繼續說道：「莫要沉進去，他的命最善吸引女人。」
「不會，千年了，活過幾十個王朝，見過多少風華絕代的存在，他，不過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可剛剛你的命讓他捕捉到了。和解屍匠扯上命，從來沒有好下場。」
短短一句話讓小女孩怔神，臉上總算出現一抹慌色，很快被其極好壓下去：「不會，他沒那個能耐。」
「不要小看了他，畢竟觀想法是上古傳下來的秘術。
他，應該能達到開闢世界的那位的成就吧。」
聲音中帶著微弱的希望，可又被小姑娘厲聲壓下去：「不可能，那位，可是觀想出了這個世界。」
嘻！
輕笑聲傳出：「我只說有可能，又沒說一定可以，你著急這般否定幹嘛。
或許，他能給我們一點小驚喜呢。」
「想男人就直說，搞這麼神秘幹嘛。」小姑娘迅速收斂情緒，俏皮笑道，「要他真能幫你相公找出來，或許真有一點點可能，畢竟，你家那位可是最想吞吃幽冥司的。
如果有那麼一天，或許，我真要嫁給他，給他生個孩子。」
低低的議論聲在黃山鎮上空迴蕩著，陳三刀則像頭懶驢般，沿著山路往山里走。
下山的身影上，上山時倒像人煙絕跡了一樣。
孤零零的一個人，好似背負著整個天下一般。
回莊後，陳三刀先是美美睡了一覺，不知怎的，這次下山好似鬼上身上，特別的累。
直到傍晚才醒過來。
莊子依舊很黑，蕭晴正坐在炕頭上，拿著木勺一點點攪拌著妖肉湯。
「當家的，喝一碗湯，醒醒身子吧。」
蕭晴溫柔的聲音傳過來，陳三刀點了點頭，斜靠著牆壁坐起，身子懶洋洋的，一身力氣好似抽走了似的。
抬頭，腦袋有些懵，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好似天壓著喘不過氣。
「把燈點亮點兒。」
蕭晴將所有油燈點起來，義莊總算亮了一些。
門口放著個密封裹屍袋，應是秦懷玉送來的，見他睡覺沒打擾了。
看著袋子，莫名有些親切，看了蕭晴一眼，平白生出一股厭惡。
這女人腰肥了，屁股大了，臉也胖了，像個農村四五十歲飽經風霜的婦女。
尤其那笑吟吟看過來的樣子，更讓人覺得噁心。
鼻子微抽了抽，妖肉湯的怪氣讓他噁心。
給祖師爺上了香，卜了卦，撒上糯米後，將屍體拖出來。
竟是個全身暗黃斑點的金人。
初見屍體，陳三刀還有些愣神，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純金的。
上手一摸，皮下三寸，全身金子，過了三寸才漸漸感到一點活人血氣。
按照正常解屍步驟，先穿龍袍喝叫，再細細拆屍，最後一點天命氣，真在肉里找出一個酷似金錢斑的囊肉。
觀看平生，竟是只金錢妖。
這種妖怪以前沒有，在財神崛起後才由人或神仙轉型而成。
特點是能自行從身子裡凝出金券，不過前提是要將寶貝吞進去。
相當於行走的取款機，專給財神收集寶貝的。
金錢妖，從內而外開始修煉，修為高低全看自己能買來多少身子。
至於這副金身子從哪來，自是冥冥中向財神祈求。
這位就是如此，至於隕落，也在財字上，看上了一批寶貝，吞之，發行金券。
哪知這些寶貝全是別人用來戲弄的障眼法，可財神的金券不能虧，便只能由這隻金錢妖自行承擔。
他一個凡人哪受得住，身子虧空，命也虧空，徒留下一副身子。
要不是欽天監的修士想要一點金錢蘊，恐這副屍身都不願收。
陳三刀細細感受著這個妖怪從巔峰到落敗，心臟竟莫名跳了下。
一絲絲悲意泛開，下意識摸著那張黃金鑄造的臉皮。
這不是金子。
只是神通將石頭轉化成的假東西。
最善迷惑人的點石成金。
他覺這個人可悲，神仙只是玩了一點小手段，就把自己這條命搭進去。
閉上眼，一句句咒語響起，只一瞬間陳三刀就明白了全部。
《吐鈔咒》
念咒，嘴可吐鈔。
很不起眼的小神通，也是世間很實用的本事。
陳三刀只是讓神通在腦海中轉了一圈，再不理會。
一來是他對這些錢貨實在沒感覺，二來便是他更對屍體的遭遇鳴不平。
手指摸著屍體的嘴唇，喉嚨，慢慢向下。
他不應該這樣的。
他也是讓自己活的更好一些而已。
「當家的，你……」
劇烈顫抖聲讓陳三刀回過神，低頭看過去時，不知何時一枚枚金錢斑爬滿了全身，一股股怪氣在肚皮中翻騰，似要穿過喉嚨從嘴裡吐出來。
但這種感覺又被某種東西生生壓制，好似要吃進去一些東西，才能往外吐。
「怎又戀屍了？」
陳三刀極苦惱搖了搖頭，自從蕭晴在莊裡後，已經很長時間沒被感染了。
「晴兒，幫我！」
儘管此刻看蕭晴那肥胖的身子很噁心，可解屍匠對活人的渴望還是讓他將這股噁心壓了下去。
這事，完全能當任務在做。
蕭晴似早就等這一刻，扶著陳三刀，剛到床上就迫不及待的撲了上去。
自從趙公明被趕下山後，他們兩口子好長時間沒這麼放縱過了。
從黃昏一直到夜深，陳三刀才從蕭晴身子上爬起來。
女人因為勞累徹底昏睡過去，他則是坐在炕邊上安靜盯著解屍板。
「只是一具三品屍而已，對我影響怎這麼大的。」
回想到那一刻的感覺，那股悲痛，他恨不得要繼承屍體衣缽，繼續吐錢修行。
只因屍體生前沒修到家。
扭頭，看著打著微酣的蕭晴，總算笑了起來。
臉蛋圓圓的，是難得的嬰兒肥。
身子滾滾的，摸上去很有肉，尤其那翹臀最有感覺。
真是個完美女人。
當念頭起時，莫名又想到剛醒來那一刻。
那時，怎會覺這個女人丑的。
陳三刀直接呆住了，此刻他好像才明白過來，那種感覺明面是自己身上的死氣在翻騰。
正因如此，他才會對屍體共情。
細細回想著一日經過，總算明白這一切的開端好似就是從山下回來後。
他沒解屍，莫名陷進死裡面。
顯然，是這個世界本身對他影響。
解屍匠徘徊在生死縫隙中，進一步死，退一步生。
屍體拉著他死，媳婦兒拉著他，能當個活人。
可還有一樣拉著他，便是這個充滿活人的世界。
他，畢竟是活在世界裡。
以前活人世界人氣多，他清明的時候自然也多。
現在，人氣亂了，所以才會只是下一趟山，差點陷進死里。
那種壓在身上沉沉的感覺明顯就是人氣消失的另一番天地。
「以後還是少下山吧。」
嘀噠噠！嘀噠噠！
黃山內，一聲接一聲嗩吶響了起來。
這是黑刀掛了的聲音，儘管每天都會聽一兩聲，但今日似乎多了不少。
黃山內，一聲接一聲嗩吶響了起來。
這是黑刀掛了的聲音，儘管每天都會聽一兩聲，但今日似乎多了不少。
這麼多的嗩吶聲，上次還是雍皇進山的那一次。
昏昏黑夜
「不要，不要！」一聲夢話將陳三刀思緒拉回來，蕭晴躺在炕上，正不停抽搐，額頭上黃豆大小的汗珠不停往外冒，薄唇里不停蹦出字眼：「別殺他，三刀，別殺兒子。」
「快跑，小陳，快跑！」
「媽給你擋著！跑媽後面去！」
這是？
噩夢？
不對。
陳三刀貼下去，將蕭晴摟在自己懷裡，手掌一點點在蕭晴皮膚上撫摸過。
每撫摸一絲，神色便慎重一分。
果然，她的人氣在減弱。
以往皮里的彩繪能支撐五六天，但現在似乎是兩天就沒用了。
他的動作終將蕭晴從噩夢中驚醒，蕭晴仍不停大喘氣，看向陳三刀時，身子下意識向後一縮。
「是我，你剛做夢了。」
聽到陳三刀聲音，再看向四周凌亂床鋪和飄蕩的怪味，昨夜狂歡的記憶才一點點鑽進腦海。
兩手環繞過陳三刀腰間，身子自然窩進懷裡，可那股顫抖卻怎麼也控制不下來。
「做噩夢了？」陳三刀聲音很軟。
蕭晴點點頭：「我夢見兒子死了，被你殺死的，用你那把刀，一刀一刀把他拆了。」
陳三刀笑了笑，俯下身在其額頭上吻了一下：「不會的，只是個夢而已，怪我。」輕嘆了口氣，「昨天我做的太過了，山下面太亂，這幾個月不會下山了。你身子裡的彩繪失效了，換了皮就好了。」
蕭晴知自己在幹什麼，可身子還不受控制在抖，低聲祈求道：「當家的，我知道你不想要這個兒子。
是我的錯。
我不該背著你將他生下來。
可……」
短暫哽咽後，聲音變得更輕：「看我這麼盡心伺候你份上，別殺兒子，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