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四章 「汝等比丘,若有人來,節節支解,當自攝心,無令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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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哥,你長得怪耐看嘞。」

  嘻嘻笑聲突在耳畔,嚇了陳三刀一大跳,連轉身四下掃望,並不見人影。

  墳場義莊本就詭異,尤知曉自己做的還是趕媳婦兒生意,更覺頭麻。

  老瘸頭還真有兩把刷子。

  莫不是自己真有絕世顏值,能把莊裡面的媳婦兒勾出來吧。

  剛那聲確實有些怪,倒也不至於被嚇住。

  山裡面的媳婦兒是古怪,可終究逃不出人神魔妖鬼五道。

  五道各有各的神通,他現在神通也不低。

  神仙四重天,魔中愛貪兩欲,鬼有油鍋像,妖道煉出小半的身子,再加上三枕命,不敢說黃山橫走,可在山外面,當無敵手才是。

  暗運神通,觀探命理,並未有異樣。

  剛剛那聲音好似就是隨意笑了一聲,便消散遁走了。

  陳三刀是第一次做這種生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老瘸子也只說畫些妝,讓自己好看點,倒也未交代細節。

  一切都得他自己摸索。

  不管這媳婦兒傷不傷他,只要熬到太陽落山後,就能從老瘸頭那兌三分之一的彩禮。

  站在義莊門口,沉在艷獄之中,論熬時間,沒人能比得過他。

  一茬茬的女子從身前過,愛欲蓬勃,增長極快。

  夢中無時光,夢外時間流。

  他在艷獄中還意猶未盡,太陽就落山了。

  歡愛的時間根本不夠用的。

  陳三刀瞧了眼義莊的門,好似就剛到莊門口出現一聲怪音,再無異樣。

  差事已了,打道回府。

  剛到莊門口,老瘸子早早迎著,滿臉笑意:「恭喜小刀頭單大紅。」

  直接將一張人皮遞過來。

  這是彩禮,可陳三刀疑惑。

  他並未做什麼,事情就成了。

  細細感四周,也並未見有其他的命纏著自己。

  勾別人媳婦兒,就這麼簡單?

  「那莊裡的媳婦兒走了?」

  「走了,走了,很利索,要不然怎能給你彩禮。」老瘸子滿是得意,「我就說你小子在這方面有天賦,讓老頭子羨慕得很。」

  「能具體跟我說說他那媳婦兒怎走了嗎?」

  老瘸子怪笑著:「那媳婦兒見你標誌,自然將他踹了唄,以後靠這本事,就等著吃香喝辣的吧。」

  「可我沒見他媳婦兒?」

  「估計是長得醜,沒臉見人,暗地裡偷偷瞧你呢。

  跟山外面好多男人一樣,見不得和漂亮女人說話,可到半夜鑽在被子裡使勁瞎想。

  你這該死的魅力,讓老頭我都嫉妒呢。」老瘸頭再送一張紙條,丙七莊,

  「今這單生意口碑不錯,這兩個莊子相近,明兒勞煩你再跑一趟。」

  陳三刀現在完全在霧裡,要真天天遇到這樣的主兒,那可就太好了。

  本還想和老瘸頭問些細節,可這傢伙來來回回就是那幾句話,顯然,他是要將秘密爛在肚子裡的。

  也不再細問,打發老瘸頭,回了莊。

  蕭妃坐在床上擺弄手掌,不時能見虛影從掌心泛起,又快速沉下去。

  這是虛靈,以自己魂凝出的,掌中國練不到家,容不下活物,就只能收這些魂念。

  蕭妃想修神通,就得自己細細鑽研參悟,不像解屍錄,賜下神通,直接通透,剩下就是陳三刀自己提升熟練度。

  他回莊,蕭妃不聞不問,倒真像協議上說的,他們是道友。

  陌生點也好,起碼她能多活一段時間。

  陳三刀瞧了眼角落的解屍袋,下午秦懷玉送上門的。

  給祖師爺上香,灑滿一地糯米,在老黃曆前卜了卦,得了今日善解屍的簽。

  打開口袋,竟是個光禿禿的和尚。

  說是和尚,是因為他有光頭,腦袋上有戒疤,但腦袋以下,全是木頭,且木頭材質還不一樣。

  楊木、松木、槐木、酸棗木,荊棘木,就陳三刀能辨出的就七種,還有十多種認不出來歷。


  像個雜拼。

  剛將屍體鋪在解屍板上,陳三刀便覺自己不能動了。

  低頭瞧去,兩腳竟不知何時消失,化成根根木須,拼命想往土裡扎。

  且四肢都在快速伸長,唯有腦袋透亮,釋放光芒,在頭頂照出一片國度。

  佛家有淨土一說,他倒不曾想淨土是用光頭照出來的。

  眼下這種情況,明顯是被孽氣感染。

  有意思。

  自從解了雍皇后,凡是解屍,都是一句話的事。

  現這具屍只是剛打開,就將他身子裡的死氣誘出來。

  木頭和尚品級不低啊。

  「蕭妃,我要人氣!」

  「好嘞,三十錢!」蕭妃極靈活跳到陳三刀前,按進胸口,將三十錢抽出,一張張清點後,才嘴對嘴的往裡吐氣。

  只是兩口,異象便消失一空。

  香唇在前,陳三刀下意識伸出舌頭,可那鮮紅嘴唇已完全脫離。

  剛剛還意亂情迷的蕭妃,現直接變成冰塊,不理半點,坐回床上。

  真是做生意的。

  一次點單不該過癮嗎,怎才有感覺就沒了。

  這就是三十錢的服務?

  罷了,多親自己一口,就可能少活幾個月。

  生活有節制才能過得更好。

  收斂心神,看向屍體,喝道:「小和尚,還不速速交出靈蘊!」

  屍身一動不動,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裡。

  看來這具屍最少進了五品,從袖口取出龍袍,披在身上,屍皇氣立時提了數倍,猛吸口氣,冷冷喝之:「小和尚,交出靈蘊!」

  光禿禿的腦袋猛抬頭,頭頂光明立時大亮,莫名生出聲響:

  「陳三刀,你媳婦兒都給別的男人陪葬了,就不苦嗎?」

  陳三刀突愣,記憶瞬間拉到香妃瘋瘋癲癲跟著雍皇進墓的景兒。

  心口莫名一頓,生出苦意。

  他苦,若有本事,必能護住香妃。

  「怪我,怪我……」

  「那你就不找她嗎?進我國度,可解一切嗔苦!」

  陳三刀只覺眼前光明,身子裡似有東西要飄出來,急切的想要觸碰光明。

  那不是光明,而是解苦的良藥。

  他,活得太苦了。

  媳婦都保不住,一個月只有一百五十個錢,一口氣要干二十年。

  我想離開這苦世界。

  「極樂,極樂!」

  喃喃著,突覺一股清氣從喉間泛起,瞬間清醒。

  他怎陷在香妃迷局裡?

  香妃的事早該過去了。

  他,現在正解屍,以言語要屍交靈蘊,怎會被屍體引進道里去。

  剛剛那股清氣,正是蕭妃度進他身子裡的人氣。

  此刻才覺這口人氣不凡,不像小薇和香妃一樣,人氣在他體內混亂不堪。

  蕭妃度進來的三口氣,像寶貝一樣存於胸口,聚而不散,非是遇到這般大的孽氣入侵,絕不顯現。

  看來,三十錢不白花。

  不過這具屍有問題,他的蘊不在肉身,而在魂中。

  是個魔修。

  愛恨情仇貪瞋痴怨,魔門八家,也不知是哪一宗。

  剛剛感覺倒有些怨氣,此道魔門早已隱匿,或真可能是怨家。

  繼續解屍。

  陳三刀並未直接入魂,而是以解屍刀從外到內一一破開。

  果和他想的一樣,軀殼腦袋皆是空物,尤軀殼上的木頭,完全就是隨意從山裡面找來雜木拼湊起來。

  這和尚將一切寄在魂中,軀殼只是他在世間行走的載體。

  解魂中蘊,自是要天命引。

  一指點其眉心,命數注其中。

  立時,一道聲音響起:

  「汝等比丘,若有人來,節節支解,當自攝心,無令嗔恨。」


  「汝等比丘,若有人來,節節支解,當自攝心,無令嗔恨。」

  「汝等比丘,若有人來,節節支解,當自攝心,無令嗔恨。」

  此言反反覆覆,卻字調不一。

  和尚得了陳三刀虛命,似活了過來,如平日一般誦經念文。

  此為警戒自身,莫生嗔恨。

  前前後後皆是此言,儼是內在魂蘊不想出。

  陳三刀善引魂,若只是命數填充,沉浸閱讀一百五十四章 「汝等比丘,若有人來,節節支解,當自攝心,無令嗔恨。」,請點擊。出蘊消耗巨大不說,且時日也久。

  若以自身配合,則能快速引其蘊。

  「敢問大師,我媳婦兒親葬皇陵,內心悲苦,每每想起,徒增悲憤,該如何解?」

  佛門普度眾生,此刻,陳三刀便是眾生之一。

  果然,念頭剛下,話音即變:

  「亦當護口,勿出惡言。若縱恚心,則自妨道,失功德利。忍之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歡喜忍受惡罵之毒,如飲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

  魂氣激盪,隱似凝形。

  待陳三刀捕捉,卻又陷在迷障之內。

  木頭和尚便是死了,也將自己根本隱藏死死的。

  不過,既漏了破綻,怎能錯過。

  陳三刀雙手作揖,再次詢問:「我也知放縱危害甚大,可就是控不住自己,大師,你可得救我。」

  當

  一道木魚聲徒然響起,只見其悠悠一嘆:

  「當知嗔心,甚於猛火,常當防護,無令得入。劫功德賊,無過嗔恚。白衣受欲,非行道人,無法自制,嗔猶可恕。出家行道,無欲之人,而懷嗔恚,甚不可也。譬如清冷雲中,霹靂起火,非所應也。」

  就在聲落處,那隱匿的屏障驟然崩解,露出內里一朵噗噗跳動的火苗。

  火苗立於虛無,以生靈嗔苦為料燃燒,老和尚頭上的光,正是此火苗燃燒而出。

  嗔火成極樂界。

  靈蘊顯現,陳三刀怎可能放過,油燈起,瞬罩其中,光芒將其壓於一處,收斂。

  這和尚口是心非,不想死。

  還想靠著這句將他帶進樂土,掙天命,從死還生。

  可惜,陳三刀現在人氣很足。

  任你花招盡出,我眼中皆是死物。

  靈蘊現出的瞬間,這和尚註定就輸了。

  命枕震動,虛命驟然崩塌,無邊孽氣鑽進命海。

  油燈燈光驟然收攏,火焰向下一拔,立時生出無邊力,包裹魂蘊,藏進燈油內。

  下一刻,解屍錄生平起。

  他叫無心,是鐵佛寺的維那僧,主持寺里早晚課,誦經排班,梵唄教學,主持寺內典禮。

  鐵佛寺,供嗔怒普賢旺如來像,二十四面,每面各具三目,四足,四十二臂。

  雖外形醜陋,卻可震懾內心煩惱魔障,燒灼嗔念。

  鐵佛寺,流傳三個朝代,放在江湖上也算名門正派,以《四大明王經》聞名。

  修行《明王不動經》,戒嗔生火,也能修出極樂,內結舍利子。

  鐵佛寺名聲極好,實想不到竟是魔門修『嗔』的宗教,倒是隱藏的極好。

  修佛能得極樂,可修佛苦,既要戒眾生又得戒自己,凡夫俗子,有幾個能受得了青燈苦燭。

  嗔可激怒,生不平氣,擾人身亂氣。

  戒嗔不行,自可鼓嗔氣,以嗔為材,也可點明王火。

  無心本也不想蠱惑眾生,可瞧著寺內沙彌,靠著鐵佛寺的能耐,明王之火越燒越旺。

  他乃維那僧,主持寺廟早課,教導僧眾,算是位高權重。

  大半輩子兢兢業業,明王火就一小火苗。

  初始只是一念頭,可時日一久,見僧眾得神通的越來越多,終放下苦心。

  「我只是小小利用一下信徒,也不算破我戒心。」

  夜黑風高,將一書生引進門,以神通現其妻半夜出門。


  「你家夫人也算個苦人,知你讀書不易,日日出門賣肉賺錢。

  哎,日後高中,可莫要負了她。」

  出家人不該打誑語啊。

  看似為書生考量,可這位夫人不過是接了坊間刺繡的買賣,她白日需料理家務,照顧孩童,沒得功夫,又怕自己響動驚擾了丈夫讀書,只能半夜趁丈夫睡著,才敢悄悄出門,在後山一窯洞點燭刺繡。

  虧她一片苦心,經無心這麼一點撥,算是遭了殃。

  書生回去,當即取來木棍,給了一頓毒打,還不解氣,又寫了休書。

  女人本想著一番苦心餵了豬狗,休了自己,再找一家,或能更好。

  可書生第二日進鐵佛寺,維那僧再一點撥:

  「女子不守婦道,只休了,太便宜了,鄉里規矩,該浸豬籠,才能讓她來生長記性。」

  書生越想越覺此理,他名門正娶的媳婦兒,白白讓那麼多男人睡了。

  他嫌髒。

  髒了就該進水裡洗一洗。

  當即就找了宗老,添油加醋說了經過,組織宗廟大會。

  女人不守婦道,判定下水浸豬籠。

  其親自下手,將媳婦兒按進籠子裡,按進水中。

  要說怒氣只是淹死了自家媳婦兒,可小看了這位維那僧。

  隔了三五日,便說鄰居拔了他家兩株玉米,偷了個南瓜,便說犯了偷竊罪,這種罪人,該剁手,還一聲罪孽。

  鄰里鄰居的,村子裡偷瓜偷果的又不只一個,反正地裡面的東西長不少,真過了季,也得掰地里。

  一些家窮,就靠著小偷小摸的過日子。

  可書生早被點了怒,怎還在乎街坊鄰里的交情,偷我一個,就算偷我一百個。

  直接報了官。

  宗正出面,出面協商,可書生篤定了心,這鄰居就是慣犯。

  官府拗不過,只能執刑,親將兩隻手砍下來。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書生跟了維那僧後,只覺整個村對他都是勢利眼。

  沒了媳婦兒,他手無縛雞之力,田地荒了,自家又本事平平,日子越過越窮。

  不思己過,反覺是全村人針對他。

  一日,夜黑,從殺豬匠院裡偷了殺豬刀,將其一家五口全捅了。

  理由很簡單,你殺年豬,家家都有肉吃,憑什我沒有。

  你不公平

  就該死。

  我都過得這麼窮了,也沒人幫我,你們這些村里人,根本沒感情。

  該死!

  一家挨一家,夜晚睡覺,竟將一村三百七十八口盡數屠了。

  此刻方才覺自己舒暢,可又害怕,趕忙跑到鐵佛寺,要無心和尚幫他解惑。

  哪還有什麼愛你的和尚

  只有將你當成肥肉的食客。

  將書生獻祭,立時明王火焰蒸騰。

  嗔火提升,無心一個人在廟裡鎖了自己一夜。

  他沒覺自己作惡的罪,只有對神通提升的欣喜。

  吃了便利,自要日日占便利。

  從此以後,他雖表面是幫僧眾整理早課,可更多心思全放在上香的信眾上。

  但凡發現目標,便想法子接觸。

  少則窮家蕩產,多則屠族滅性。

  他是越修越盛,竟憑藉這等手段成了寺中長老,又漸漸熬成鐵佛寺一處廟宇的住持。

  獨掌權柄,自不可能放過周村。

  凡鐵佛寺周圍的所有村落,全成了這位主持的待宰羔羊。

  鐵佛寺,明明是佛門聖地,卻在短短几年時間成了讓人聞之色變的魔窟。

  天作孽不可活,人作孽有人收。

  這般姿態自是引起朝廷注意,鎮魔司派出多方人員,進行圍剿,整整十三次才將鐵佛寺剿滅。

  這位住持進了鎮魔司,受遍了嚴刑拷打,甚多半截身子都廢了。

  就是不張嘴。


  奇妙的是這位竟從鎮魔司逃了出來,落至山野,由神通招來山間木,組成身子。

  計劃靠一副木頭身,逃出生天。

  反正他有鐵佛寺明王卷,找一偏僻地,自可做大做強。

  可惜,他這次運氣不好,正由太宰巡查鎮魔司,怎能容忍這樣的越獄事件。

  怒火不休。

  親自出手,將其擒拿,不由分說,一招斃命。

  這和尚一輩子修嗔控怒,最後死在別人怒火下。

  幽冥帳簿頁頁黃,功過加減論斤兩。

  解屍錄給出解屍定價:五五七。

  合他預料一樣,無心,果是五品的屍。

  解屍手藝,去孽程度,無有出入。

  平生盡透,解屍錄微微一轉,凝出神通:

  《明王不動嗔火》

  以眾生嗔怒為材,可點自身明王火,醒嗔欲,燒雜緒,灼念頭,入魔宗,成明王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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