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五章 你替我的命，我替你的命
香妃察覺出陳三刀異樣，連上前將屍骸攙扶住，重按進棺槨里。
整個人直接壓其身上，兩手探進血肉模糊的內臟中：
「四爺，你今日喝多了，讓妾身給你按按。」
靜待棺中，陳三刀臉色方才好轉。
皇帝的命太硬，隨隨便便一個動作對他而言就需盡全力托著。
便是這般靜躺在棺中，命枕中的命數也似開閘洪水般往外流。
沒有命數鎮壓自身，眼前恍恍惚惚。
不受控制站起身，直接順著香妃的身子一頭扎進棺材裡。
「來，夫人，也給我按按胸。」
香妃驚愣，剛剛她便覺陳三刀異樣，實沒想會失控到這般。
這神態，這模樣，分明就是雍皇。
三刀……這是要讓死屍替了？
哪還顧得上雍皇，解開衣衫，趴在陳三刀身上，嘴對嘴，人氣不要命往裡送。
好半天陳三刀才轉醒，感受著命枕里只剩一半命氣，提起解屍刀，直接插進雍皇內臟中，一刀過，心肝丟。
連過三刀，脾腎胃，接連摘出。
就在剛剛雍皇活動那一下，一眼就看出了靈蘊。
兩條皇氣飛上天空，直入京城。
果然，以虛命帶死命，解蘊是最快的，可惜風險也大。
剛剛自己莫名生出一股妒火，不能讓自家女人的手按在別的男人身子上。
自己變成雍皇帝，要香妃按一按。
這般爭風吃醋，甚是古怪。
他已知，香妃並非真愛雍皇，若在平日，根本不會生出這種感覺。
孽氣，無孔不入。
心思沉斂，觀摩香妃面孔，雖比剛剛更白，不過比預想中要好很多。
看來以虛命誘死命，的確是最快也是最省人氣的剃蘊法。
「沒事，想快些解出來，總得冒點險。
放心，凡是送進我莊子裡的屍體，沒有我解不出來的。
雍皇，必給你剃得明明白白。」
香妃強笑，下一刻棺中聲再起：「香兒，我的頭好疼，快，快讓寡人聞聞你身上的香味。」
雍皇剛抬頭，香妃已貼到身前。
她知只要雍皇不動，陳三刀付出就要少很多。
屍體抽著鼻子，一抹粉氣竟真從香妃身子裡抽出來，從鼻孔沿著腦顱往裡鑽，凡是粉色所過，皆有靈氣顯現。
這等機會陳三刀哪能放過。
剃肉刀在手，凡是有靈光閃爍，不管肉骨，皆一根根剃出。
靈光很快，但陳三刀的手更快。
一片片血肉飛進托盤，轉眼雍皇臉部正中空空。
可其仍不死心抽動，似極享受這股香味。
陳三刀瞧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眉頭微微皺著。
他想過雍皇活過來，可能是為朝廷大事，也可能為北伐大計，卻沒想到是貪香妃身子上的香味。
就連他被孽氣感染，也只是想要香妃好好伺候他。
香妃，沒說謊。
他生前背負太重，也只有在香妃那方寸暖床間，才有一點點活著的自由。
所以，便是死後也對這份念想不忘懷。
但凡死物想復活，必是彌補遺憾。
雍皇此念，對香妃有大遺憾。
功在天下，虧在女人。
彌補了遺憾這條命就到頭了。
雍皇吸了許久，好似過了癮，枯骨手掌抬起，撫摸著香妃的臉。
他的手很慢，似不忍傷了這等妙花，可又不捨得放下。
摸著香妃的眼，眉，鼻，唇，順著脖頸一直往下。
「美，真美，皇宮就沒比你美的。」
雍皇已沒了嘴，聲音還是從虛處傳了出來。
那是一縷魂，更像一縷魄。
他不是神，是平日被百姓日日崇拜，自然形成的皇魄。
非大神通，卻可借陳三刀的假命成形。
「你可知我有多愛你，香兒。」雍皇魂開始顯現，有情絲，有愛欲，有貪性，「可我不能碰你！我怕沉進去，怕你是個妖妃，怕你壞江山。」
一股恨意，一股執念現：「我恨我自己是個皇帝！
為何我就不能肆無忌憚，隨意放縱！
我得高高在上，我得負天下行走，我得護佑黎民，我得鎮四方妖邪。
所以，我只能將你高高掛起。」
兩隻手猛壓住香妃臉：「現在不一樣，我死了，我終於解脫了。香兒，我能要你了。」
突轉過身直接將香妃壓下去。
沿著這條線，腎臟，骨骼，甚那虛無中的愛蘊，全亮了。
此刻，陳三刀終於知道雍皇遺憾是什麼。
他最愛的女人，一輩子沒敢碰一下，現活過來就是要奪了她身子。
他想放縱。
不受控制的放飛自我。
占有。
連帶向里，尿管，腎臟，解出。
他的刀遠遠沒欲望膨脹的快。
貪慾瞬間爆發。
就在提出腎臟的瞬間，陳三刀莫名生出一股妒意。
「這媳婦兒.....我的！」
猛一把將香妃從雍皇身子底下抽出來，一拳頭轟上去。
「賤種！賤種！敢搶我女人！」
香妃看著突然衝進來的男人，直接懵了。
眼前的陳三刀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全身死皮，一臉灰白，性子完全變了。
以前冷冷清清，現更像是昏了頭的混子。
一個男人能為自己拼命，這是好事。
可她清楚這根本不是陳三刀。
陳三刀的性子是冷的，是慵懶的，是不會讓欲望擺弄的。
他被感染了。
而且現在根本不是打架的時候。
他在解屍，要趁著雍皇暴露的時候將屍身里的靈蘊全解出來。
將皇氣剃出。
留清清白白的身子，釘白娘子山龍脈。
天下可沒皇帝，不能沒龍脈。
龍脈毀，百姓苦無盡頭。
上前緊緊摟住陳三刀，叫道：「醒醒，醒醒，解屍，現在在解屍。三刀，你答應我的，把雍皇解出來！」
可就在碰到陳三刀瞬間，只覺一股詭異的東西像無底洞般將她身子裡某種東西吸走了。
這是她最寶貴的東西。
人氣！
只剩下這一個念頭，目光轉移到血肉模糊的屍體上，笑著：「四郎，你活過來了？你終於活過來了，你沒死，太好了。」
四郎！
四郎！
四郎！
喃喃聲根本停不下來。
緊緊將骨頭捧進懷裡，兩手不停將腦顱里滲出的腦髓和血撥在自己身上：「你，你怎又喝多了，又吐這麼多。
放心，交給我，交給我來收拾，你在床上躺著就好。」
衣裙搭在棺材板上，就這般赤裸的跪在棺材裡，一點點將雍皇屍身上的血擦乾淨，邊擦還邊嘿嘿怪笑著：
「是不是朝前勛貴又給你使絆子了，朝堂上的事不能急，都得慢慢來。對，我不說了，你不願意聽朝前的事。
你來我這裡，就不說朝前的事，快把大氅脫了，都快吐上面了。不怕，四郎不怕，我洗，我親自給你洗。
明兒上朝一定是乾淨的。」
「四郎，睡著了嗎，給妾身說說話唄。什時候才要妾身的身子呢。」
「四郎，你今年四十三了吧，能答應臣妾，以後別喝這麼多，行嗎，我怕你身子挺不住。」
「四郎，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四郎，你聞聞我，你最喜歡聞我身上的味兒了，來，聞一口，你多睡會兒。」
「四郎！」
「四郎！」
「四郎！」
……
香妃猛怔了怔神，只覺口乾舌燥。
看著四周，自己正一身血紅的坐在棺材裡。
陳三刀一臉灰白靠在棺材板上，像是沒了氣息。
反倒是早該死掉的雍皇，翹著二郎腿，任由她的小手在骨頭縫裡細摸。
剛剛……
她已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失控了。
而她，本就是看著陳三刀的。
但
陳三刀丟了。
這趟屍解不下來，屍體會活，陳三刀會死。
但她要的是徹底解雍皇。
不，或者說她現在不想要陳三刀死。
這一刻，竟莫名覺得心痛，這種感覺好似當日皇宮裡，雍皇在地上跪著求她幫忙一忙。
她知道，雍皇是愛他的。
可現在也知道，她，也是愛眼前這個男人的。
陳三刀不能死，不應該為了她的事去死。
人氣！
人氣！
猛撲過去，嘴對著嘴，不停往裡吹氣。
可這樣的粗淺行動根本無濟於事，將陳三刀的麻衣扒開，整個人貼上去。
她們歡好過。
可她從沒一次主動。
以前的歡好不過是一個解屍匠媳婦兒為了完成自己任務強行工作罷了。
但現在不一樣。
她怕。
她怕陳三刀死。
她怕這是最後一次。
她，要主動。
此刻，陳三刀身子裡冰冷冷的東西往她身子裡鑽。
面前的是個死人，是死得不能再死的人。
可隨著她用力，隱隱感到鼻子裡生出一點氣息。
「還好.....」
還未來得及慶幸，陳三刀嘴裡突冒出一句話：「愛妃，愛妃.....」
香妃一怔，嘻嘻笑了起來：「四郎，你怎又喝多了，吐得全身都是，快，快到床上躺著。」
轉身摸著那張沒半點血肉的面孔，趕忙將裡面滲出的腦漿擦乾淨。
生怕嗆著一般，又將其身子放平。
可就在抬起屍體的瞬間，突愣住。
我怎抱著一具屍體。
陳三刀呢？
猛轉身，陳三刀靠在棺材板上，像個壁掛。
上前一探，鼻息幾沒。
趕將自己身子貼上去，陳三刀專屬活人的氣息一點點回歸，卻遲遲不見轉醒。
我該怎麼辦？
香妃急切想要個答案，她清楚現在是什麼局。
自己嫁過的兩個男人都陷在危局裡。
雍皇解不了，就無法入白娘子山，大周龍脈就回不來。
陳三刀沒人氣，就解不了屍，會被雍皇的屍體帶進死路里。
甚連她自己，現被陳三刀的死命徹底染透，倒對雍皇的執念越來越深。
她喜歡伺候醉酒的雍皇，那是因為當日在皇宮裡對這位皇帝的迷戀。
從小，她就喜歡頂天立地的男人。
歸根，她是沒有伺候醉漢癖好的。
我想要什麼。
我想活出自己樣。
由自家男人養著，舒舒服服想怎活就怎活。
起碼
嫁過來後，陳三刀是護著她的。
她現在最想要的結果是將雍皇的事了乾淨，在莊子裡陪陳三刀過活。
她對陳三刀，那是喜愛。
香妃貼在陳三刀臉頰上，小心翼翼吻著嘴唇，瞧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低聲祈求道：「三刀，醒醒，告訴我該怎麼辦。」
但這樣的渴求對一個將命數幾近拔空的解屍匠來說，根本沒用。
目光在四周移動，突定在那蕭妃身上。
人氣。
一個詞，炸進她的腦海。
能救解屍匠的只有一種，人氣。
有解屍匠，就能解雍皇。
可現在她身上的人氣空了。
確切地說她對陳三刀而言已沒一點幫助，即便雍皇徹底解了，她也沒可能留在義莊。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給陳三刀找個新媳婦兒。
只要有新媳婦兒，就會有人氣，陳三刀就能醒過來，就能將雍皇徹底解了。
現在這個莊子裡就有最好的人選。
蕭妃。
她身上的人氣很足，比她巔峰時期都要足。
可她捨不得。
從帶著使命進莊，五個月，好不容易才和自家男人契合在一起，想好好過日子，卻要宣告結束。
呼~~呼~~
香妃沉沉呼吸著，現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雍皇在復甦，陳三刀在死亡，而她被死命感染隨時要陷進癲狂里。
起身，托著棺材的兩邊站起來，將陳三刀從棺材裡拖出來，平平鋪在地板上。
貼在自家男人身上。
她想最後歡好一次。
盡情。
便是自己身子早已冷冰冰，自己隨時都會陷進癲狂里。
緊緊閉著眼，享受著一切，記憶著一切。
俯下身，使勁吻著唇。
她沒吻夠啊。
早知會有這一日，五個月來她就要一刻不停呆在這個男人床上。
四個月，在地下室整整浪費了四個月。
滴答。
眼角眼淚落，可她必須起了。
腦子裡『四郎，四郎』的聲音響不停，這次再若陷進癲狂里，真可能醒不過來。
取來紙筆，徐徐寫字：
「我君三刀：汝我結縭五月，初時亦有琴瑟和鳴之誼，然歲月流轉，漸覺性情乖隔。
吾耽於宴樂，疏於內務，亦使家道不寧。
屢加規勸，終無悛改，夫妻情分日漸消磨，已難續鶼鰈之好。
念及昔日結髮之緣，親尋妻蕭氏，代吾妻位，行合歡之實，續婚書之理。
立此為據，天地共鑒。
妻：胡蠻兒親筆！」
咬破手指，按於手印，捉來陳三刀手指，再落一印。
起身，行走於蕭妃身前，啪啪兩聲，那沉在貪慾中的女子驟然回神，茫然打量四周。
回想在貪獄中，自己輸得分文不剩，且被壓了身子，讓一群賭客玩得稀爛。
此刻轉醒，才知陷在別人神通之中。
連吸幾口氣，方才回神，瞧眼前不著衣衫的香妃，再向遠處棺槨看去，雍皇半邊是身子打開，內臟去七八，而在棺材邊上，陳三刀已成了個死人。
明顯是屍解廢了。
「贏了，我贏了？」
蕭妃笑起來，下一刻又哭起來。
她費盡一切心思算計黃山龍脈，沒曾想是陷在香妃這個女人陷阱里。
黃山攝政王不出山，只這一點便將她算計的一切成空。
不過，雍皇解不了，白娘子山就還在太皇太后手裡，這條龍脈就不會丟。
她也不算輸得徹底。
「簽了這個！」香妃提起契書，冷聲喝道。
觀摩文字，越瞧越覺妙：「你瘋了不成，要把陳三刀讓給我？」
「你不是早想著嫁給他嗎？」
「嫁他？那是因他有點用處。我，太皇太后嫡親，豈會被一個男人拴死。香妃，今日我不如你算計，來日此仇必算。」
「還有來日嗎？」香妃聲音很淡，卻不容質疑，一指，砰，清風明月將莊門緊緊關了起來，「凡人入了解屍匠義莊，哪還有出門的道理。
你是皇家，怎不知他們的命有多硬，便是皇帝也不敢碰，你怎覺自己命能硬過他們。
替我，嫁給陳三刀，是你唯一活路。」
蕭妃還想辯駁，只覺四周謎幻莫測，身子疲乏，好似自己又要陷進貪婪獄裡，輸得傾家蕩產，再被賭徒凌辱。
顯然，鑽進賭獄，已將她魂中潛力耗空。
從進這座義莊開始，她的命便牢牢和這座義莊綁起來了。
從進這座義莊開始，她的命便牢牢和這座義莊綁起來了。
除非，陳三刀真死。
這次她是真不敢賭了。
「只要有太皇太后在，我的命就不會死。」
「呵.....」香妃輕笑著，「你莫不是忘了，活人進墳山，一切不可活。她，早讓攝政王斬了。」
「我是楊廣媳婦兒，他是解屍匠，我自是山里人。」
「楊廣？誰是楊廣？」香妃話落，那本定在原地的楊廣似泡沫一般，消散一空。
義莊內空蕩蕩，只剩蕭妃一人。
「不會，楊廣是太皇太后找來的。」
「可太皇太后找的也是欽天監，欽天監是聽陛下行事的。」香妃款款說著，「便是沒四爺，不在一個歷史的人如何能並在一起。
兩重歷史本就是兩個不相干的世界，你好歹是皇妃，怎連真假都不知。
楊廣，本就沒這個人，哪有這解屍匠。
既沒解屍匠，你怎能說山里人。」
蕭妃心頭狂跳，急叫道：「你算計我？」
「是你自己算計自己吧。
妄圖借著虛假混進山里，蕭妃，龍脈之地，皇裔釘命，朝朝代代，無有活人敢進山。
你怎就覺自己有通天能耐，靠一重歷史裡的虛物矇混過關。
眼下的陳三刀，才是真正的龍脈解屍匠，和她綁命，你是解屍媳婦兒，自可避墳場之劫。」
蕭妃怎不知這是真話，她不想留，儘管能保命，可會一輩子禁錮在山裡面。
「你把他給了我，你呢？」
「我？」香妃苦笑著，「你既替了我的命，我自要替你的命。
雍皇下了旨，要你陪葬。
我的宿命自是要世世輩輩陪著他，在白娘子山裡面呆著。」
「你要陪葬？」
「難不成你還有更好的路？蕭妃，下決定吧，簽了字，蓋上血印，你就是他媳婦兒。
你不是願意賭嗎，為何不賭一賭跟了他之後，命會不會變。
你可看清楚，退一步，你必死無疑。
進一步，無限可能。
修的是貪相，為何不借陳三刀這條命，貪一點自己的命出來。
別忘記了他滅長生天的神通。
掌中國，一掌之間，百萬國民。
你
不動心？」
整個人直接壓其身上，兩手探進血肉模糊的內臟中：
「四爺，你今日喝多了，讓妾身給你按按。」
靜待棺中，陳三刀臉色方才好轉。
皇帝的命太硬，隨隨便便一個動作對他而言就需盡全力托著。
便是這般靜躺在棺中，命枕中的命數也似開閘洪水般往外流。
沒有命數鎮壓自身，眼前恍恍惚惚。
不受控制站起身，直接順著香妃的身子一頭扎進棺材裡。
「來，夫人，也給我按按胸。」
香妃驚愣，剛剛她便覺陳三刀異樣，實沒想會失控到這般。
這神態，這模樣，分明就是雍皇。
三刀……這是要讓死屍替了？
哪還顧得上雍皇，解開衣衫，趴在陳三刀身上，嘴對嘴，人氣不要命往裡送。
好半天陳三刀才轉醒，感受著命枕里只剩一半命氣，提起解屍刀，直接插進雍皇內臟中，一刀過，心肝丟。
連過三刀，脾腎胃，接連摘出。
就在剛剛雍皇活動那一下，一眼就看出了靈蘊。
兩條皇氣飛上天空，直入京城。
果然，以虛命帶死命，解蘊是最快的，可惜風險也大。
剛剛自己莫名生出一股妒火，不能讓自家女人的手按在別的男人身子上。
自己變成雍皇帝，要香妃按一按。
這般爭風吃醋，甚是古怪。
他已知，香妃並非真愛雍皇，若在平日，根本不會生出這種感覺。
孽氣，無孔不入。
心思沉斂，觀摩香妃面孔，雖比剛剛更白，不過比預想中要好很多。
看來以虛命誘死命，的確是最快也是最省人氣的剃蘊法。
「沒事，想快些解出來，總得冒點險。
放心，凡是送進我莊子裡的屍體，沒有我解不出來的。
雍皇，必給你剃得明明白白。」
香妃強笑，下一刻棺中聲再起：「香兒，我的頭好疼，快，快讓寡人聞聞你身上的香味。」
雍皇剛抬頭，香妃已貼到身前。
她知只要雍皇不動，陳三刀付出就要少很多。
屍體抽著鼻子，一抹粉氣竟真從香妃身子裡抽出來，從鼻孔沿著腦顱往裡鑽，凡是粉色所過，皆有靈氣顯現。
這等機會陳三刀哪能放過。
剃肉刀在手，凡是有靈光閃爍，不管肉骨，皆一根根剃出。
靈光很快，但陳三刀的手更快。
一片片血肉飛進托盤，轉眼雍皇臉部正中空空。
可其仍不死心抽動，似極享受這股香味。
陳三刀瞧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眉頭微微皺著。
他想過雍皇活過來，可能是為朝廷大事，也可能為北伐大計，卻沒想到是貪香妃身子上的香味。
就連他被孽氣感染，也只是想要香妃好好伺候他。
香妃，沒說謊。
他生前背負太重，也只有在香妃那方寸暖床間，才有一點點活著的自由。
所以，便是死後也對這份念想不忘懷。
但凡死物想復活，必是彌補遺憾。
雍皇此念，對香妃有大遺憾。
功在天下，虧在女人。
彌補了遺憾這條命就到頭了。
雍皇吸了許久，好似過了癮，枯骨手掌抬起，撫摸著香妃的臉。
他的手很慢，似不忍傷了這等妙花，可又不捨得放下。
摸著香妃的眼，眉，鼻，唇，順著脖頸一直往下。
「美，真美，皇宮就沒比你美的。」
雍皇已沒了嘴，聲音還是從虛處傳了出來。
那是一縷魂，更像一縷魄。
他不是神，是平日被百姓日日崇拜，自然形成的皇魄。
非大神通，卻可借陳三刀的假命成形。
「你可知我有多愛你，香兒。」雍皇魂開始顯現，有情絲，有愛欲，有貪性，「可我不能碰你！我怕沉進去，怕你是個妖妃，怕你壞江山。」
一股恨意，一股執念現：「我恨我自己是個皇帝！
為何我就不能肆無忌憚，隨意放縱！
我得高高在上，我得負天下行走，我得護佑黎民，我得鎮四方妖邪。
所以，我只能將你高高掛起。」
兩隻手猛壓住香妃臉：「現在不一樣，我死了，我終於解脫了。香兒，我能要你了。」
突轉過身直接將香妃壓下去。
沿著這條線，腎臟，骨骼，甚那虛無中的愛蘊，全亮了。
此刻，陳三刀終於知道雍皇遺憾是什麼。
他最愛的女人，一輩子沒敢碰一下，現活過來就是要奪了她身子。
他想放縱。
不受控制的放飛自我。
占有。
連帶向里，尿管，腎臟，解出。
他的刀遠遠沒欲望膨脹的快。
貪慾瞬間爆發。
就在提出腎臟的瞬間，陳三刀莫名生出一股妒意。
「這媳婦兒.....我的！」
猛一把將香妃從雍皇身子底下抽出來，一拳頭轟上去。
「賤種！賤種！敢搶我女人！」
香妃看著突然衝進來的男人，直接懵了。
眼前的陳三刀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全身死皮，一臉灰白，性子完全變了。
以前冷冷清清，現更像是昏了頭的混子。
一個男人能為自己拼命，這是好事。
可她清楚這根本不是陳三刀。
陳三刀的性子是冷的，是慵懶的，是不會讓欲望擺弄的。
他被感染了。
而且現在根本不是打架的時候。
他在解屍，要趁著雍皇暴露的時候將屍身里的靈蘊全解出來。
將皇氣剃出。
留清清白白的身子，釘白娘子山龍脈。
天下可沒皇帝，不能沒龍脈。
龍脈毀，百姓苦無盡頭。
上前緊緊摟住陳三刀，叫道：「醒醒，醒醒，解屍，現在在解屍。三刀，你答應我的，把雍皇解出來！」
可就在碰到陳三刀瞬間，只覺一股詭異的東西像無底洞般將她身子裡某種東西吸走了。
這是她最寶貴的東西。
人氣！
只剩下這一個念頭，目光轉移到血肉模糊的屍體上，笑著：「四郎，你活過來了？你終於活過來了，你沒死，太好了。」
四郎！
四郎！
四郎！
喃喃聲根本停不下來。
緊緊將骨頭捧進懷裡，兩手不停將腦顱里滲出的腦髓和血撥在自己身上：「你，你怎又喝多了，又吐這麼多。
放心，交給我，交給我來收拾，你在床上躺著就好。」
衣裙搭在棺材板上，就這般赤裸的跪在棺材裡，一點點將雍皇屍身上的血擦乾淨，邊擦還邊嘿嘿怪笑著：
「是不是朝前勛貴又給你使絆子了，朝堂上的事不能急，都得慢慢來。對，我不說了，你不願意聽朝前的事。
你來我這裡，就不說朝前的事，快把大氅脫了，都快吐上面了。不怕，四郎不怕，我洗，我親自給你洗。
明兒上朝一定是乾淨的。」
「四郎，睡著了嗎，給妾身說說話唄。什時候才要妾身的身子呢。」
「四郎，你今年四十三了吧，能答應臣妾，以後別喝這麼多，行嗎，我怕你身子挺不住。」
「四郎，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四郎，你聞聞我，你最喜歡聞我身上的味兒了，來，聞一口，你多睡會兒。」
「四郎！」
「四郎！」
「四郎！」
……
香妃猛怔了怔神，只覺口乾舌燥。
看著四周，自己正一身血紅的坐在棺材裡。
陳三刀一臉灰白靠在棺材板上，像是沒了氣息。
反倒是早該死掉的雍皇，翹著二郎腿，任由她的小手在骨頭縫裡細摸。
剛剛……
她已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失控了。
而她，本就是看著陳三刀的。
但
陳三刀丟了。
這趟屍解不下來，屍體會活，陳三刀會死。
但她要的是徹底解雍皇。
不，或者說她現在不想要陳三刀死。
這一刻，竟莫名覺得心痛，這種感覺好似當日皇宮裡，雍皇在地上跪著求她幫忙一忙。
她知道，雍皇是愛他的。
可現在也知道，她，也是愛眼前這個男人的。
陳三刀不能死，不應該為了她的事去死。
人氣！
人氣！
猛撲過去，嘴對著嘴，不停往裡吹氣。
可這樣的粗淺行動根本無濟於事，將陳三刀的麻衣扒開，整個人貼上去。
她們歡好過。
可她從沒一次主動。
以前的歡好不過是一個解屍匠媳婦兒為了完成自己任務強行工作罷了。
但現在不一樣。
她怕。
她怕陳三刀死。
她怕這是最後一次。
她，要主動。
此刻，陳三刀身子裡冰冷冷的東西往她身子裡鑽。
面前的是個死人，是死得不能再死的人。
可隨著她用力，隱隱感到鼻子裡生出一點氣息。
「還好.....」
還未來得及慶幸，陳三刀嘴裡突冒出一句話：「愛妃，愛妃.....」
香妃一怔，嘻嘻笑了起來：「四郎，你怎又喝多了，吐得全身都是，快，快到床上躺著。」
轉身摸著那張沒半點血肉的面孔，趕忙將裡面滲出的腦漿擦乾淨。
生怕嗆著一般，又將其身子放平。
可就在抬起屍體的瞬間，突愣住。
我怎抱著一具屍體。
陳三刀呢？
猛轉身，陳三刀靠在棺材板上，像個壁掛。
上前一探，鼻息幾沒。
趕將自己身子貼上去，陳三刀專屬活人的氣息一點點回歸，卻遲遲不見轉醒。
我該怎麼辦？
香妃急切想要個答案，她清楚現在是什麼局。
自己嫁過的兩個男人都陷在危局裡。
雍皇解不了，就無法入白娘子山，大周龍脈就回不來。
陳三刀沒人氣，就解不了屍，會被雍皇的屍體帶進死路里。
甚連她自己，現被陳三刀的死命徹底染透，倒對雍皇的執念越來越深。
她喜歡伺候醉酒的雍皇，那是因為當日在皇宮裡對這位皇帝的迷戀。
從小，她就喜歡頂天立地的男人。
歸根，她是沒有伺候醉漢癖好的。
我想要什麼。
我想活出自己樣。
由自家男人養著，舒舒服服想怎活就怎活。
起碼
嫁過來後，陳三刀是護著她的。
她現在最想要的結果是將雍皇的事了乾淨，在莊子裡陪陳三刀過活。
她對陳三刀，那是喜愛。
香妃貼在陳三刀臉頰上，小心翼翼吻著嘴唇，瞧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低聲祈求道：「三刀，醒醒，告訴我該怎麼辦。」
但這樣的渴求對一個將命數幾近拔空的解屍匠來說，根本沒用。
目光在四周移動，突定在那蕭妃身上。
人氣。
一個詞，炸進她的腦海。
能救解屍匠的只有一種，人氣。
有解屍匠，就能解雍皇。
可現在她身上的人氣空了。
確切地說她對陳三刀而言已沒一點幫助，即便雍皇徹底解了，她也沒可能留在義莊。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給陳三刀找個新媳婦兒。
只要有新媳婦兒，就會有人氣，陳三刀就能醒過來，就能將雍皇徹底解了。
現在這個莊子裡就有最好的人選。
蕭妃。
她身上的人氣很足，比她巔峰時期都要足。
可她捨不得。
從帶著使命進莊，五個月，好不容易才和自家男人契合在一起，想好好過日子，卻要宣告結束。
呼~~呼~~
香妃沉沉呼吸著，現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雍皇在復甦，陳三刀在死亡，而她被死命感染隨時要陷進癲狂里。
起身，托著棺材的兩邊站起來，將陳三刀從棺材裡拖出來，平平鋪在地板上。
貼在自家男人身上。
她想最後歡好一次。
盡情。
便是自己身子早已冷冰冰，自己隨時都會陷進癲狂里。
緊緊閉著眼，享受著一切，記憶著一切。
俯下身，使勁吻著唇。
她沒吻夠啊。
早知會有這一日，五個月來她就要一刻不停呆在這個男人床上。
四個月，在地下室整整浪費了四個月。
滴答。
眼角眼淚落，可她必須起了。
腦子裡『四郎，四郎』的聲音響不停，這次再若陷進癲狂里，真可能醒不過來。
取來紙筆，徐徐寫字：
「我君三刀：汝我結縭五月，初時亦有琴瑟和鳴之誼，然歲月流轉，漸覺性情乖隔。
吾耽於宴樂，疏於內務，亦使家道不寧。
屢加規勸，終無悛改，夫妻情分日漸消磨，已難續鶼鰈之好。
念及昔日結髮之緣，親尋妻蕭氏，代吾妻位，行合歡之實，續婚書之理。
立此為據，天地共鑒。
妻：胡蠻兒親筆！」
咬破手指，按於手印，捉來陳三刀手指，再落一印。
起身，行走於蕭妃身前，啪啪兩聲，那沉在貪慾中的女子驟然回神，茫然打量四周。
回想在貪獄中，自己輸得分文不剩，且被壓了身子，讓一群賭客玩得稀爛。
此刻轉醒，才知陷在別人神通之中。
連吸幾口氣，方才回神，瞧眼前不著衣衫的香妃，再向遠處棺槨看去，雍皇半邊是身子打開，內臟去七八，而在棺材邊上，陳三刀已成了個死人。
明顯是屍解廢了。
「贏了，我贏了？」
蕭妃笑起來，下一刻又哭起來。
她費盡一切心思算計黃山龍脈，沒曾想是陷在香妃這個女人陷阱里。
黃山攝政王不出山，只這一點便將她算計的一切成空。
不過，雍皇解不了，白娘子山就還在太皇太后手裡，這條龍脈就不會丟。
她也不算輸得徹底。
「簽了這個！」香妃提起契書，冷聲喝道。
觀摩文字，越瞧越覺妙：「你瘋了不成，要把陳三刀讓給我？」
「你不是早想著嫁給他嗎？」
「嫁他？那是因他有點用處。我，太皇太后嫡親，豈會被一個男人拴死。香妃，今日我不如你算計，來日此仇必算。」
「還有來日嗎？」香妃聲音很淡，卻不容質疑，一指，砰，清風明月將莊門緊緊關了起來，「凡人入了解屍匠義莊，哪還有出門的道理。
你是皇家，怎不知他們的命有多硬，便是皇帝也不敢碰，你怎覺自己命能硬過他們。
替我，嫁給陳三刀，是你唯一活路。」
蕭妃還想辯駁，只覺四周謎幻莫測，身子疲乏，好似自己又要陷進貪婪獄裡，輸得傾家蕩產，再被賭徒凌辱。
顯然，鑽進賭獄，已將她魂中潛力耗空。
從進這座義莊開始，她的命便牢牢和這座義莊綁起來了。
從進這座義莊開始，她的命便牢牢和這座義莊綁起來了。
除非，陳三刀真死。
這次她是真不敢賭了。
「只要有太皇太后在，我的命就不會死。」
「呵.....」香妃輕笑著，「你莫不是忘了，活人進墳山，一切不可活。她，早讓攝政王斬了。」
「我是楊廣媳婦兒，他是解屍匠，我自是山里人。」
「楊廣？誰是楊廣？」香妃話落，那本定在原地的楊廣似泡沫一般，消散一空。
義莊內空蕩蕩，只剩蕭妃一人。
「不會，楊廣是太皇太后找來的。」
「可太皇太后找的也是欽天監，欽天監是聽陛下行事的。」香妃款款說著，「便是沒四爺，不在一個歷史的人如何能並在一起。
兩重歷史本就是兩個不相干的世界，你好歹是皇妃，怎連真假都不知。
楊廣，本就沒這個人，哪有這解屍匠。
既沒解屍匠，你怎能說山里人。」
蕭妃心頭狂跳，急叫道：「你算計我？」
「是你自己算計自己吧。
妄圖借著虛假混進山里，蕭妃，龍脈之地，皇裔釘命，朝朝代代，無有活人敢進山。
你怎就覺自己有通天能耐，靠一重歷史裡的虛物矇混過關。
眼下的陳三刀，才是真正的龍脈解屍匠，和她綁命，你是解屍媳婦兒，自可避墳場之劫。」
蕭妃怎不知這是真話，她不想留，儘管能保命，可會一輩子禁錮在山裡面。
「你把他給了我，你呢？」
「我？」香妃苦笑著，「你既替了我的命，我自要替你的命。
雍皇下了旨，要你陪葬。
我的宿命自是要世世輩輩陪著他，在白娘子山裡面呆著。」
「你要陪葬？」
「難不成你還有更好的路？蕭妃，下決定吧，簽了字，蓋上血印，你就是他媳婦兒。
你不是願意賭嗎，為何不賭一賭跟了他之後，命會不會變。
你可看清楚，退一步，你必死無疑。
進一步，無限可能。
修的是貪相，為何不借陳三刀這條命，貪一點自己的命出來。
別忘記了他滅長生天的神通。
掌中國，一掌之間，百萬國民。
你
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