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章 請三刀先生解屍剃皇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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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妃聲落,一切消散。

  哪有什麼京城!

  哪有什麼百官!

  哪有什麼太和殿!

  哪有什麼雍皇!

  哪有什麼龍脈!

  蕭妃分明站在一根石頭柱上,兩側站著石人、石馬、石羊、石牛,腳下是一條磚紅色的甬道。

  分明就在黃山墳前的神道上。

  從始至終,王朝百官,雍乾爭位,就是一場幻影。

  一場由香妃借著雍皇孽氣鼓搗出的騙局。

  白娘子龍脈出,這局終了。

  「騙我?香妃?這是花蜃術?你搞的鬼。」

  蕭妃再傻也知今日中了陷阱,卻不知如何陷進幻覺中。

  黃山內的一切早探得清清楚楚,可以說皆在掌控之內。

  山裡面的十三爺為何會配合?

  難道也是她的算計。

  絕不可能。

  十三爺更想掌天下,更想雍皇下葬。

  但現在中了陷阱還不最可怕,最可怕的是將白娘子山暴露了。

  這是河西一族好不容易藏起來的龍脈,是護佑族群,爭霸天下的根本。

  她自詡賭術驚人,卻在這小小幻術前栽了跟頭。

  「四爺英明。龍脈國之基石,生前便知小小燕雲翻不起浪。

  能讓公主出墳者,必是親隨。

  查究歷史,便是蕭太后隱藏極深,也終是露了馬跡。

  雖知元兇,卻不知龍脈所在。

  臨終前她托我,務必將白娘子山帶回來。」

  此刻的香妃像極了一位賭局的執掌者,沉著冷靜,

  「蕭妃,河西一脈,陰謀敗露,乾皇已派兵清剿,如今朝堂半數官員盡已伏誅,你根基已斷。」

  手掌翻開,一封明黃旨意托起:「奉天承運,雍皇詔曰:

  大周世宗皇帝,體元合道,欽明端亮,肇興鴻基,撫馭萬方垂數十載。躬行節儉,恩被四海,功昭日月,德被生民。今龍馭上賓,朝野同悲,朕承遺命,嗣守宗祧,惟念陵寢安厝,系乎國本,關乎龍脈永續。

  茲欽遵祖制,擇正月初二,吉日吉時,遷往白娘子山,鎮守皇陵。

  入葬之際,內外臣工需素服致哀,禁止宴樂嫁娶,不擾百姓。

  另附特旨,蕭氏一族,心思歹狠,命離親叛,准其五服之眾,盡皆陪葬。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蕭妃死死盯著香妃掌心那方明黃旨意,不可置信叫道:「陪葬?雍皇好狠的心!

  我河西一族存世三百年,祖母蕭氏,太皇太后,雍皇生母,豈能陪葬。」

  手掌驟然翻開,直接掏出一封赤白旨意,正是太皇太后懿旨:

  「雍皇已死,奉太皇太后之命,請天地立威,群臣借命,隨我一同肅清黃山之賊。

  黃山龍脈,該歸太皇太后所有。」

  旨意展開剎那,神道兩側石象生石眼縫裡滲出淡金微光,磚紅色甬道盡頭,隱隱傳來沉響。

  還未等其反應,一道紅光如箭頭般飛出,釘在懿旨上,瞬間化成青煙。

  紅光仍不減,沿著蕭妃手掌而下,直接將其半隻手臂化成血灰,方才停止。

  此刻蕭妃臉色大驚,剛剛那股力根本不是她能抵擋。

  黃山皇陵里竟還有一宗恐怖老怪物。

  未等她反應,一條鮮血汩汩外流,血液中裹著個鮮紅身影,邊逃邊叫:「老祖宗,我非有意冒犯,這就走,這就走!」

  那人身披嵌鱗軟甲,甲葉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腰間懸掛的虎頭兵符,正是雍化皇胞弟,曾掌兵部的十三爺。

  卻不知如何踉蹌逃竄,墓內沒有回音,只有枯槁響動,震得神道兩側石屑簌簌掉落。

  只瞧見一道青灰色身影從墓道陰影中飄出,腳下未沾半分塵土,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棺木沉香。

  帶著紅官帽,身著千歲袍,一張臉消瘦,下顎處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舊疤。


  「大武九千歲?」

  遠遠圍觀的石頭蛋叫出聲,這具屍正是他這些天,為掙彩禮,用命釘了七天。

  前朝末世太監,人稱九千歲。

  九千歲雖如活人行走,全身卻是死氣,盯著神道上倉皇逃竄的十三爺,手一指,灰白手指間無根血線射出,瞬間穿透十三爺的身子,直接將其肉身崩解。

  轉身,血線不斷,各扯頭、手、胸、腿,髒,一堆碎肉零件,就這般噠噠噠的拖進紅門中。

  這般手段讓蕭妃直愣神,此刻她要是再弄不清楚黃山情況真成傻子了。

  天下龍脈葬得是天地強者,非是驚才絕艷不可進其中。

  而能御使這些強者屍骸的唯有一位,皇家釘命匠。

  鎮著黃山,太祖胞弟,攝政親王。

  也只有這位從始至終鎮著皇家龍脈的主兒,才能支配九千歲,輕而易舉了結了十三爺的命。

  「攝政王,沒移命?」

  蕭妃顫聲問道。

  香妃笑了。

  蕭妃定在原地,她自認為掌控全局,卻忽略了這麼重要一個條件。

  不

  是這些人把局做得太真了。

  半數山脈移走

  半山的解屍匠填命

  文武百官送葬

  親弟弟葬命

  還有生前最愛的兩位妃子陪葬。

  讓她本能忽略了這位從始至終鎮著黃山龍脈的老祖宗。

  這些手段就是障眼法,不算高,只不過現在這個局太大,超出了她的掌控。

  下意識看向山門口一座義莊。

  陳三刀正坐在莊門口,像個釣魚老,觀看著一切。

  從始至終他早知道。

  就像當初,他能完全掌控一萬一千兩的賭局一樣。

  上次,她主動認輸。

  這次,是真輸了。

  現在,已不只是龍脈的事,而是她自己。

  皇家墳場裡有一條至死不變的規矩:山裡面除了解屍匠相關的一切,剩下皆是死人。

  如果攝政王真在裡面,意味著他們這些闖入者,一個都不能活。

  她雖是楊廣妻子,楊廣也算解屍匠。

  可楊廣本人.....來路不正。

  那她,就是山裡面的假媳婦兒。

  「確切說從始至終雍皇都未下葬。」香妃手掌攤開,一口鎏金棺材顯現,向後一步,站在門口,對著陳三刀恭恭敬敬說道,「大年初二,雍皇下葬,請三刀先生解屍剃皇蘊!」

  「不可!」蕭妃連轉身看向楊廣和長生天,「剔出皇蘊,雍皇便能順利下葬。

  如今白娘子山已顯,太皇太后名不正言不順,無法鎮山,莫要讓他將屍解了。

  夫君,神君,快些助我搶屍!」

  搶先衝到莊門口。

  香妃輕笑一聲,起步抬起,跨檻入門。

  蕭妃生定在門口,瞧著莊內靜靜站立的陳三刀,猶豫了。

  解屍匠義莊不可隨便亂進,進者,必生禍亂。

  便是邀陳三刀一起入局時,也不曾跨門檻一步。

  可香妃不一樣,他是陳三刀媳婦兒,根本沒這個限制。

  只瞧見陳三刀灑滿一地糯米,親點三炷香,奉在祖師爺像前。

  瞬熄兩根。

  兩長一短,大凶之相。

  拿起簽桶,對著老黃曆噹噹當搖幾下。

  上上籤:今日宜殺生、送葬、解屍、滅仙,忌喜慶、婚嫁、下聘、入贅。

  這張黃曆極符心意,可是他搖出來的。

  願他能保此次解屍順利。

  抬頭,接金棺。

  「慢著!」蕭妃急生叫道,「陳先生若接受,便是和我河西一族為敵。」

  其手掐引訣,引得頭頂白娘子山震動,「若今日肯幫我,願請你入白娘子山,成無上釘命匠,可控大周未來幽冥。」


  「大燕國也願請先生釘龍脈!」長生天落下,聲音悠悠。

  「師父,我願破開歷史,大隋六條龍脈,皆由你釘!」楊廣立於門口,仍是以往貴氣逼人。

  陳三刀未言語,手抬起,指尖觸鎏金棺材邊沿,立時,雷電光芒跳起。

  糯米地上僅剩的一炷香忽明忽暗,顫巍巍轉出青色煙圈,在祖師爺像前繞了三圈才緩緩散開。

  眼前迷幻,只覺厚重無比,皇帝的命像一座大山般壓在了他身上。

  雍皇的命當真不簡單。

  香妃瞧得陳三刀異狀,瞳中有幾分不忍。

  她自清楚,雍皇為布此局,

  早將自身孽氣推到極致,解此屍,便需能承住這皇帝命數。

  「想接皇帝,唯有自身是皇帝。

  三刀,要你這般,心中一直認為自己窮酸,便承不住這口棺。要不,我再請.....」

  陳三刀搖頭,他是大周解屍匠,一日一具屍。

  沒把屍體送上門,那是朝廷問題。

  可送上門的屍體解不出,就是他的問題。

  術業專攻,天地爭權他不管,可這屍身進了他的義莊解不了,薪錢,他不配拿。

  要皇氣是吧。

  閉眼,一眼乾皇,二眼楊廣,三眼雍皇,身上皇氣翻滾,可總覺不對味。

  再閉眼,武媚兒形影現。

  非是窈窕,而是橫眉冷對,英姿勃發。

  非是長裙,而是一身明黃袍,九龍盤身。

  心思貼其身上,細細契合,再睜眼,陳三刀身上皇氣內斂,向前一點,雍皇棺槨穩穩托在手心。

  莊外蕭妃驚異,莊內香妃也驚異。

  短短一瞬間,他們似在陳三刀身上見到數道氣息輪轉,尤最後一道,皇氣精純,竟隱隱超出楊廣。

  細細感知,竟暗契大周氣運。

  楊廣神色最為複雜,他的皇氣只是輕碰,竟被瞬間碾壓。

  大隋朝,乃上乘之國,四方來賀,皇氣浩然。

  現見到皇氣竟有幾分犯怵。

  他的皇氣更像是從祖輩上繼承下來的福蔭,陳三刀所具有的則是從廢墟中開出一條活路來的中興之氣。

  他可壓雍皇,卻壓不住眼下的陳三刀。

  「此子......得除!」

  楊廣看向長生天,皇道不可碰,如今唯一法便在神道上。

  以神仙之威壓下皇權。

  長生天也在皺眉,一眼所見到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義莊,可卻給他一股極反感的壓抑。

  解屍匠的義莊不對勁,這是天下共知,眼前這個莊子就透著一股不可掌控邪性。

  最中心掛著的祖師像三顆頭,旁側的老黃曆也不對勁,還有那張踏雪靜立的女子,像極了神道上的高手。

  最古怪的還是那個持刀的解屍匠,有一股啃吃神仙的邪性。

  門裡門外雖只有一步之遙,卻不敢進這一步。

  「皇帝屍,孽氣重,非一般可解。」

  蕭妃聽此言,極詫異,長生天乃燕雲供奉最高的神仙,說是信仰首領毫不過分,竟也怯了。

  可她不能退。

  一旦陳三刀將雍皇身上的蘊氣、皇氣解出,這具屍就可釘龍脈。

  白娘子山,不能丟。

  「陛下,便是拼得身價性命,也要闖一闖。黃山謀算已空,便是搶不得雍皇,也不能讓其剃蘊入山。

  要不然,白娘子山也要丟。」

  雖是反感,還是一步踏出。

  進得莊內,微微暖氣鋪面,且帶著一股青草香,比起山外面還來得舒適。

  眉頭微皺,莫不是她想錯了。

  陳三刀的義莊和其他不大異樣。

  楊廣和長生天依次踏過門檻,並無異樣。

  相視一笑,竟是自己嚇自己。

  「讓我探探這解屍匠的虛實。」長生天手一招,雪姬從雪鄉走出,全身赤裸,微有一根長繩牽在身後,落於長生天之手,喝道:「把雍皇屍身奪來!」


  雪姬身子一顫,不敢反抗,步步向前。

  每步出,腳下便生雪,可只行三步,眼前一花,漫天儘是金紋,金紋盡頭有一小廟,廟前兩棵長青樹,廟裡供著一尊神。

  下身白蓮像,上身油鍋臉,兩眼成蟻狀,掛帶青色。

  感應下,只覺這尊神掌子女歸鄉,又掌油鍋烹炸,還帶巨力,主交配生養。

  極是雜亂。

  其中還夾帶點點冰雪意,和其自身性質相當。

  可不管如何,此神掌天地神能極多,聚於一身還不混亂,乃是大神。

  「近日修得雪神通,未曾精通,雪姬娘娘既駕臨寒舍,何不現在畫中坐坐,解了這具屍,再於娘娘詳談。」

  聲落,洞天中一幅畫現,白髮女孩立雪巔,觀天下雪景。

  女孩正是她。

  心中激動,當日她被長生天所擒,臨時落下一絲念頭,寄託雲巔,求一線生機。

  天穹之頂,凡人難至,唯有神仙行其間,然世間神仙極少,踏雲而行者更是少之,更別說得其念頭,施以援手。

  她都不敢想當時臨時之意現竟獲得迴響。

  激動之餘又覺驚顫,在她身後可是草原長生天,一主長生,二主青天白日。

  沒等她念頭落下,洞天內金色匯聚,化出一螞蟻,似神靈般行於雪女前,一把按在鎖鏈上。

  崩!

  鎖鏈直接斷裂。

  其還不鬆手,順著鎖鏈猛拉,立時見鎖鏈盡頭現出晴天,正中掛一圓日,無邊光明照洞天。

  黃金螞蟻不怕太陽光照,雙手牽著鎖鏈,有無邊力,竟生生將圓日從晴天裡拉出來。

  咕咚咕咚!

  耳畔油聲起,不知何時竟多出一口油鍋。

  黃金螞蟻竟似要將這輪圓日拖進油鍋烹炸。

  自然,這非是太陽,乃是神柄。

  天地間神仙無數,山神土地,風雨雷電,各掌權柄。

  此乃太陽權柄,可控光明。

  所謂烹炸,便是奪長生天神柄。

  非是強能,不該有此手段。

  「小小野神,也敢生此貪心!」

  洞天末端,漫天青色現,正是長生天的青天白日洞天。

  其一身青衣,投後掛圓日,身前香爐,香火不絕。

  一切昭昭,在青天白日之下,皆無所遁形。

  雪姬一見,臉色煞白。

  神仙較能,一看神柄,二便是香火。

  她當日落敗長生天,一是神柄所克,二是香火大大不如。

  她的香火只來自四萬八千雪女,長生天受燕雲共拜,部眾萬千,極其鼎盛。

  瞧著黃金紋路簇擁的怪神,莫名擔憂。

  一個山里解屍的,能有多少香火。

  兩處洞天,只是簡單碰撞,青天白日,如夏雪消融般,瞬間垮塌。

  朗朗白日直接拉進油鍋,烹炸一空。

  長生天的青天白日神柄,被人消了。

  雪姬不敢相信,可來自長生天的束縛的確解除了。

  身子飄飄,瞬間鑽進畫中,連掐手印,雪鄉顯現。

  內中雪女一萬六千,個個面色疲累,比之巔峰時少三萬二。

  可至少她的雪鄉洞天回來了。

  我.......到底遇到了怎樣的大神。

  連看向廟前香爐,只見香火滔滔如長江,滾滾似狼煙。

  所能聽到儘是祈禱之音。

  這到底是個什麼神?

  雪女自問常年行走天地,所見神靈自是不少。

  大神者,可將數郡香火納己用,小神者,可收一郡一鄉之地。

  她這種不入流的神,只可自行豢養信徒,苟活天地。

  便是遇到再厲害的神也沒這般多的香火。

  莫不是將半個大周香火聚在一起?

  絕無可能。


  大周以人立國,禁止神通亂世,沒得香火,根本不可能出大神仙。

  雪姬不解,陳三刀也不解。

  當日他親眼見長生天將太陽從南方拉到北方,融雪成冰。

  想來該是極厲害的主兒。

  怎就只是從掌中國派出一個不入流的螞蟻,就將他的洞天破了。

  難不成燕雲區的神都是紙老虎?

  最不解的該是長生天,他現在完全懵了。

  收燕雲十八郡的香火為己用,教眾無數。

  燕雲五道神,凡是見他,無不膽顫心驚。

  凡有所令,無不順從。

  怎今日就不靈了。

  細細感應,青天不見,白日不顯,獨留一道長生神柄。

  除洞天消散,自身壓箱底的長生碑文竟也被生生拉了出來。

  這……

  煉了他的青天白日洞天還不夠,難道還要煉他長生碑?

  「夸娥神,此碑於我黃金國有利,請鎮之!」

  嗯?

  這還是螞蟻們第一次向他要東西,正巧,他現無黃金。

  暫用這碑文填數。

  ……

  抬手

  一掌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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