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掌中神國千萬丈
黃山鎮開的是東門，街面通南北，兩側為民居庭院，一路到頭，便是不曾開闢的荒山野脈。
離開喧鬧人群，碎石遍地，荒草叢生。
見到這些破落處，方才知曉眼前是個剛剛興起的小鎮。
「要說這黃山集興起的真夠蹊蹺，也不知從哪來了個高人，將四面八方的窯姐們全聚了過來。
哎，女人也能帶起生意，說出來誰敢信。
你可不知道，現黃山鎮把窯姐地位也提了上來，以後賣身契就不作數了。
聽說育兒神還推什么女人也頂半邊天，也能上戰場，也能務工，也能爭功名。
天真是要變了。
最近聽郡守大人說，還要給花魁們掙個七品誥命。
以前這可是男人給朝廷立大功才能掙來的，現女人也能給自己掙命了。
這不是騎在咱男人頭上拉屎嗎！」
「能怨誰，還不怨你不會給朝廷銀子唄。
北邊打仗，到處都缺銀子，乾皇派了伴讀童子下來，要靠這些女人肚皮掙軍費。
給個萬兩白銀，就能封誥命，和當官一樣享朝廷供奉。
也不知這主意誰出的。
上個月，黃山鎮靠這，可是交了戶部一百萬。
就是這筆錢將北邊急需的棉衣解決了。」
「這場雪災，燕雲那邊背地裡也不知使了多少力氣，恐有好幾位神靈都下凡了，真要讓大周站穩腳，明年雪化，燕雲那邊恐怕撐不住了。」
「這位乾皇可比他老爹腦筋活絡得多，就說我們這些倒賣羊羔的，為方便進城，親要斬妖司遣了妖怪來，開山破路，鑿洞架橋。
那些神仙以前可不做這種雜活，也不知乾皇許了什麼好處。
小老弟，你可是沒見過，那牽著的凶獸，一口火吐出來，三人高的洞一眨眼就熔出來了。
還有那背山獸，一整座山直接背起來跑。
你是沒去過北邊大山里，兩山間的大橋都是妖怪屍骨架的。
到時候去裡面走走，才見什麼是神通。」
「大周以人立國，嚴忌以妖鬼亂禁。
我瞧著乾皇有意放開神通。
以前也有皇帝想利用這些方外之道，最後收拾不住禍害了自家江山。
平民百姓，還是圈起來養著，放養出去，全是禍害。
還是以人立世好，有道德，有教養，過得穩當。
你是沒見過燕雲，神通遍地，燒殺搶掠處處都是，又沒什麼信頭，仗著能拿些神通，全由自己性子來。
今兒你還安穩穩躺在床上睡覺，明就可能烹在油鍋里，下一刻就不知變成哪家畜生了。
哎，那邊人真不能當個人看。」
牧羊人和陳三刀性子極搭，離了人群話多得離譜。
陳三刀不是碎嘴，但願意聽他說話。
燕雲獨有的口音配著些奇聞，比說書人要好。
一人說一人聽，就這般進了後山亂石堆，層層疊疊的大山脈，一眼望不到頭。
這些山，一路都會連到燕雲，統稱黃山山脈。
和白娘子山並稱北方雙脊。
實想不明白，這麼多大山怎會在一夜間消失不見的。
牧羊人將剛煉出的紫香插進土縫裡，賤兮兮笑道：「我知你定是個有能耐的主兒，一會兒我點了香，螞蟻跑出來你儘管收，能收多少是多少，要是傷了性命，快些叫我。」
說完，掏出自己供著的獸神像，鋪在地上，坐上去，整張像長出翅膀飛了起來。
飛到極高處，才探出頭，手一點，一顆紅點飛出，落在紫香上，立時，一縷縷煙霧散出來。
陳三刀還想笑這傢伙大驚小怪，下一刻，臉色就變了。
耳畔聽到的皆是沙沙聲響，極遠處，一股黑影似太陽光下的雲層一般，快速向他靠過來。
地面更是嗡嗡震動不止，小石子被推動著，來回翻滾。
這一刻，他所能看到的全是命點。
螞蟻
紅的，黑的，白的。
密密麻麻，全是螞蟻
嗡嗡
翅膀震動聲不停，不知何時頭頂上也全成了帶翅膀的螞蟻。
這些螞蟻眼瞳發紅，顯似受了迷惑。
「莫要讓他們將香吃了！你也不要讓螞蟻吃了！」高空中，賣肉的主兒叫著。
聲未落，陳三刀身前全成了螞蟻，似他身上沾了香味，螞蟻全涌過來。
陳三刀沒想到一炷香竟有這般能耐，他沒驚愕，只有喜悅。
正愁國度里無人呢。
袖口一擺，一切螞蟻盡數收進其中，再一股腦盪進掌中。
新螞蟻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眾黃金蟻撲了上去。
它們可不喜歡這群入侵者。
撕咬，吞吃，很快就將這股蟻潮撲滅。
它們可不喜歡這群入侵者。
撕咬，吞吃，很快就將這股蟻潮撲滅。
可這不過是天災前的開胃菜，下一刻，更多螞蟻如傾盆大雨蓋在這個國度上。
黑色螞蟻的盡頭，仍是螞蟻。
天塌了。
掌中國內，便是以往高高在上的黃金神明，也覺到了世界末日。
以往恩怨盡皆勾銷，彼此聯合在一起，共同保衛世界，防止天外邪魔入侵。
引以為傲的力量，在潮水一般的螞蟻潮前根本算不了什麼。
一波波的滅，又一波波的生，很快便有螞蟻掌握黃金術，信仰創世神『夸娥氏』。
新的神祗出現了。
他們對神紋的理解更通透，所生成的力量更大，憑藉著新生代的優勢，生生將那些盤踞的舊神解決。
舊神時代徹底結束，迎來的新神時期。
可這批草創的新神也在快速隕落。
太多了，天上掉下來的螞蟻根本看不到頭。
在這股滾滾浪潮前，只要埋著頭，帶著對原始神堅定不移的信仰。
一批神換著一批神。
新的神時代開啟了。
陳三刀一念，掌中界一年。
袖子舞擺，螞蟻盡數收納。
便是這般一刻不停，山石堆里螞蟻也看不到頭。
四周，天空，地下，他們似受著某種牽引般，瘋狂向陳三刀聚攏。
下一刻，鑽進神國。
陳三刀實沒想到，一根小小的香，真有這般能耐。
黃山附近，竟有上億隻螞蟻。
洞天內，被密密麻麻的金紋覆蓋，但新的金紋仍在生長。
神廟在變化，神像也在變化，那口供在像前的香爐，香火像噴水機般源源不絕往外涌。
整個洞天早已承受不住黃金之重，強行向外擴張。
百丈，千丈，萬丈.....
連陳三刀自己都不知邊界在什麼地方。
他所能知道的這方洞天極大，大得似真能將一座黃山放進去。
但這種變化仍沒停止。
……
獸神像上，牧羊人手捏靈訣，就等下面之人堅持不住熄了引蟲香。
哪曾想香已燃了大半，人卻不曾見被吞吃。
反倒是漫天而來的大軍要頂不住了。
「這傢伙不會是大周朝內隱藏的神仙吧。」
兩眼狐疑著，眉角又帶著喜色，神仙和他沒多大關係，他關心的是收了多少螞蟻。
到現在為止，已經八千萬，這可是整整八千兩銀子。
這些螞蟻全是野生的，損耗再多也不心疼。
對他來說，除那根神通香外，剩下全是無本買賣。
按現在的引蟲程度，這根引蟲香真要燒完，起碼能將銀子提到一萬兩千兩。
「來吧，來吧，再來點螞蟻！」
……
黃山鎮向北一百里，密封洞府內
一隻全身發白的蟻后睜開眼，下一刻，全是驚色。
「怎回事？黃山內不是還沒搞定嗎，誰在搞事情，不對，我的分身，婆婆，救我！」
身子被牽引出洞府，在龐大蟻群帶動下，鑽進了黃山鎮北方。
與此同時，數個蟻后被牽引進來，只瞧見一個寬大袖子，回神時已在另一個國度里。
高高掛在天上，徹底定了身。
一鞭鞭抽在身上，一股強橫意志直接灌進她們意識里。
「快些生育！」
她們是燕雲的神，不是種豬。
……
黃山腳下，一簇煙火升天，數個黑袍身影聚在地底三十丈密室中。
「黑婆婆怎都沒了？」
「這些傢伙平日就善專營，莫不是看出我們在山裡面進展緩慢，又想打退堂鼓？」
「不會，黑婆婆寄身燕雲，最願立國。
此次大周入侵，真要燕雲一失，她們沒了根基，也會神位跌落。
或真發生大變數，快快聯繫，沒了她們，便是定住雍皇，這座龍脈也帶不走。」
眾人連掐法訣，遲遲不見反應。
「黑婆婆應全死了。」
眾人沉默，沒人相信，可現在他們聯繫皆空。
一位也就罷了，這可是九位。
且其中一位銀花婆婆乃是燕雲黑婆婆一脈的中流砥柱，其神通說是冠頂，也毫不為過。
他們圖謀黃山龍脈，這位乃是真真主力。
現龍脈未動，她卻夭折。
「前些日銀花婆婆傳音說其一脈神靈折了一位，就在黃山內，要我等細細探查，會不會和此事相關。」
「上次折損，不過是離屍山太近，被裡面命數所克。
現這些黑婆婆全在百里之外，便是黃山命數再大，也操控不得，況且現在是九位皆損，能有此能耐者，鎮魔司、幽冥司也不會超過一手之數。」
「難不成是太宰出手？」
「不可能，那是鎮司存在，一出手，必被天地所感，我等怎能不知。
非到大周存亡時，絕不會隨意出手。」
先解決了黑婆婆，斷了苦力，然後再對我羊族下手？
我就說莫要打黃山墳場的主意，這地兒離我們燕雲太近，新上來的皇帝除非是傻子才會不防範，沒了黑婆婆搬山，現如何是好。」
「再聯繫大燕，這次多提些心眼，守在二百里外。」
「會不會太遲，對黃山地脈不清，真要現找人萬一出了茬子？」
「雍皇被石龍綁著，那些釘命人要將拉進去葬了，還要些日子。
王妃傳了信來，雍皇出墳還得些日子，夠黑婆婆適應的。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諸位，龍脈爭奪關乎我大燕立世，切不可掉以輕心。
我等雖身懷神通，可大周神通之輩如過江之魚，稍有不慎，便要折在這裡。
記住，黃山這條龍脈在雍皇，只要能把他從墳里拉出來，這半條脈就立不住。
這事兒要成了，咱們都是開國功臣。」
……
引蟲香終是燒完了
漫山遍野的黑影消失殆盡。
陳三刀擺著手臂，連續無間斷的施展袖裡乾坤，手都麻了。
不過，這神通熟練度倒是增得極快，自然，洞天變化就更大了。
「小友真乃大神通之輩，彈指間收蟲一億兩千萬。」牧羊人從天上落下，笑眯眯貼上來，「不知今日的帳是當面結清還是……」
「賒帳吧。」
五千兩銀子送出去，又打了七千兩欠條，這筆帳賒得不冤。
一億兩千萬隻螞蟻，要放在平日不知要收多少天。
現這些螞蟻剛進手掌，文明還未徹底推動，真要過幾百年，真正發展起來，所要產生的香火才叫真恐怖。
螞蟻再多他都不嫌。
「這借條.....你真放心？」
陳三刀借過不少錢，徐娘不用說，河西那些勛貴信著財神趙公明，有手段找著他，眼下這位從燕雲過來的放羊人似也有些手段。
「實不相瞞，這迷蟲香里摻著獸粉，這小玩意兒別的能耐沒有，就是聞上一口，就能讓人想變成野獸。
初始也就是些念頭，可要沒御獸宗獨門解藥，獸化心思就會越來越重，最後就真變成野獸了。」
陳三刀不由樂起來，這位倒實誠。
「那不知這解藥？」
「香爐里的香灰由獸神出，每一個御獸人信的獸神不一樣，解藥自然不一樣。
不過以小郎君放心，為了七千兩銀子，不至於讓自己變成野獸吧。」
他自沒這個心思。
不是威脅，而是他本身根本不想賴帳。
便是沒手段，該還的也要還上。
都穿越了，哪還能當老賴。
陳三刀盤算一下，河西郡那邊能弄來五千兩，算是大頭，寶兒姐那邊不穩定，一次換十幾張皮，也就幾百兩。
況且這些螞蟻採購又不止一次，掌中國內時間極快，山上一個月，內里幾千年。
歲月變遷，一億的人口縮水也極快。
掌中國皆在掌控內，內在生靈越多，自身洞天越完備。
這樣神通不僅是大殺器，更是溫養洞天的厲寶，自該好好養起來。
眼前這位牧羊人既有招蟲能耐，自該建個長久契約。
自然，他的銀錢就要多準備些。
一月只有五千多兩入帳，實在有些不夠應酬的。
「債錢倒不難，還沒請教前輩名諱，我在山中做活，這些蟲子對我有大用，每月此時，能否給我引一次蟲。
價錢就按先前定好的。」
「這.....馴獸人名諱不方便為外人知。」牧羊人猶豫了下，可瞧著五千兩銀票時，爽快許多，「招蟲雖有些毀修行，看閣下也是誠信之人，每月都在獸欄里賣牲口，直接找我便可。
不過我可聲明，這次是我倆相熟，能欠個債務，下次，銀錢必須當面結清。」
「自然，我也沒欠債習慣。」
定了契約，兩人回到祭上，陳三刀用袖子將牛羊收起，又訂購了兩頭駱駝和十隻燕雲野驢。
為何要定驢，牧羊人信誓旦旦說『世間絕味，天上龍肉，地下驢肉』，他就想開開葷。
辭別牧羊人，陳三刀走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鑽進一座座紅樓里。
各色各樣的姑娘站在門口，揮動手絹，招呼著諸位大爺。
陳三刀該購的購全，銀子也花了乾淨，現身上空空，可時間還有兩個多時辰。
他想到說書人那裡耗耗時間，可剛走幾步，便被兩個小廝攔了下來：
「大爺，想玩兩把嗎？」
這是賭坊攬客。
陳三刀抖了抖麻衣：「你瞧我有輸的嗎？」
「爺說笑，人身生來一副寶，只要你敢下血本，哪能沒賭資。
便真是不玩，開開眼也極好。」
「那.....前面帶路！」
他還真想開眼，不為過癮，就想瞧瞧人間貪性。
說實在的，這就是位庸脂俗粉，身上香味還算純，胭脂味也不重，顯是入這行沒多久。
可憑其老練口氣，顯是已被紅樓里的規矩剛剛馴化，還沒將自己禍禍得很徹底。
這行當里就這樣，先是反抗，反抗無力後應付著適應，慢慢麻木，最後徹底將自己玩壞。
沾上這一行，要沒特殊機遇，終會將自己耍成一灘爛泥。
陳三刀現在鼻子，只需聞上一聞，就能從其自然散發的體香中鑒出幾分成色。
這女人，三成壞吧。
窯姐領著他直接往地下室鑽，空間開始昏沉，氣息也開始壓抑，外面的光徹底隔絕開，只有幾盞發黃的油燈照著明。
昏天暗地且又壓抑，會讓賭徒不知時間，徹底釋放。
只從這過道看，開賭坊的就是個好手。
轉了兩道彎，便聽到骰子噹噹當的聲響，數個穿著清涼的女郎站在賭檯前，舞弄著手上賭具。
在大門口的頭頂，掛著塊塊匾額「金錢賭坊」。
陳三刀微頓了一下，這可是練『貪』的魔門祖宗，竟在黃山鎮開分舵了。
這小鎮，真可能要起勢啊。
正巧，他有魂貪慾。
由窯姐攙著進屋，鋪天蓋地的喧鬧聲撲在臉上：
「壓大贏下，壓小贏小，壓豹子發家嘍！」
「大三元，這把胡個大三元。」
「單邊！單邊！」
離開喧鬧人群，碎石遍地，荒草叢生。
見到這些破落處，方才知曉眼前是個剛剛興起的小鎮。
「要說這黃山集興起的真夠蹊蹺，也不知從哪來了個高人，將四面八方的窯姐們全聚了過來。
哎，女人也能帶起生意，說出來誰敢信。
你可不知道，現黃山鎮把窯姐地位也提了上來，以後賣身契就不作數了。
聽說育兒神還推什么女人也頂半邊天，也能上戰場，也能務工，也能爭功名。
天真是要變了。
最近聽郡守大人說，還要給花魁們掙個七品誥命。
以前這可是男人給朝廷立大功才能掙來的，現女人也能給自己掙命了。
這不是騎在咱男人頭上拉屎嗎！」
「能怨誰，還不怨你不會給朝廷銀子唄。
北邊打仗，到處都缺銀子，乾皇派了伴讀童子下來，要靠這些女人肚皮掙軍費。
給個萬兩白銀，就能封誥命，和當官一樣享朝廷供奉。
也不知這主意誰出的。
上個月，黃山鎮靠這，可是交了戶部一百萬。
就是這筆錢將北邊急需的棉衣解決了。」
「這場雪災，燕雲那邊背地裡也不知使了多少力氣，恐有好幾位神靈都下凡了，真要讓大周站穩腳，明年雪化，燕雲那邊恐怕撐不住了。」
「這位乾皇可比他老爹腦筋活絡得多，就說我們這些倒賣羊羔的，為方便進城，親要斬妖司遣了妖怪來，開山破路，鑿洞架橋。
那些神仙以前可不做這種雜活，也不知乾皇許了什麼好處。
小老弟，你可是沒見過，那牽著的凶獸，一口火吐出來，三人高的洞一眨眼就熔出來了。
還有那背山獸，一整座山直接背起來跑。
你是沒去過北邊大山里，兩山間的大橋都是妖怪屍骨架的。
到時候去裡面走走，才見什麼是神通。」
「大周以人立國，嚴忌以妖鬼亂禁。
我瞧著乾皇有意放開神通。
以前也有皇帝想利用這些方外之道，最後收拾不住禍害了自家江山。
平民百姓，還是圈起來養著，放養出去，全是禍害。
還是以人立世好，有道德，有教養，過得穩當。
你是沒見過燕雲，神通遍地，燒殺搶掠處處都是，又沒什麼信頭，仗著能拿些神通，全由自己性子來。
今兒你還安穩穩躺在床上睡覺，明就可能烹在油鍋里，下一刻就不知變成哪家畜生了。
哎，那邊人真不能當個人看。」
牧羊人和陳三刀性子極搭，離了人群話多得離譜。
陳三刀不是碎嘴，但願意聽他說話。
燕雲獨有的口音配著些奇聞，比說書人要好。
一人說一人聽，就這般進了後山亂石堆，層層疊疊的大山脈，一眼望不到頭。
這些山，一路都會連到燕雲，統稱黃山山脈。
和白娘子山並稱北方雙脊。
實想不明白，這麼多大山怎會在一夜間消失不見的。
牧羊人將剛煉出的紫香插進土縫裡，賤兮兮笑道：「我知你定是個有能耐的主兒，一會兒我點了香，螞蟻跑出來你儘管收，能收多少是多少，要是傷了性命，快些叫我。」
說完，掏出自己供著的獸神像，鋪在地上，坐上去，整張像長出翅膀飛了起來。
飛到極高處，才探出頭，手一點，一顆紅點飛出，落在紫香上，立時，一縷縷煙霧散出來。
陳三刀還想笑這傢伙大驚小怪，下一刻，臉色就變了。
耳畔聽到的皆是沙沙聲響，極遠處，一股黑影似太陽光下的雲層一般，快速向他靠過來。
地面更是嗡嗡震動不止，小石子被推動著，來回翻滾。
這一刻，他所能看到的全是命點。
螞蟻
紅的，黑的，白的。
密密麻麻，全是螞蟻
嗡嗡
翅膀震動聲不停，不知何時頭頂上也全成了帶翅膀的螞蟻。
這些螞蟻眼瞳發紅，顯似受了迷惑。
「莫要讓他們將香吃了！你也不要讓螞蟻吃了！」高空中，賣肉的主兒叫著。
聲未落，陳三刀身前全成了螞蟻，似他身上沾了香味，螞蟻全涌過來。
陳三刀沒想到一炷香竟有這般能耐，他沒驚愕，只有喜悅。
正愁國度里無人呢。
袖口一擺，一切螞蟻盡數收進其中，再一股腦盪進掌中。
新螞蟻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眾黃金蟻撲了上去。
它們可不喜歡這群入侵者。
撕咬，吞吃，很快就將這股蟻潮撲滅。
它們可不喜歡這群入侵者。
撕咬，吞吃，很快就將這股蟻潮撲滅。
可這不過是天災前的開胃菜，下一刻，更多螞蟻如傾盆大雨蓋在這個國度上。
黑色螞蟻的盡頭，仍是螞蟻。
天塌了。
掌中國內，便是以往高高在上的黃金神明，也覺到了世界末日。
以往恩怨盡皆勾銷，彼此聯合在一起，共同保衛世界，防止天外邪魔入侵。
引以為傲的力量，在潮水一般的螞蟻潮前根本算不了什麼。
一波波的滅，又一波波的生，很快便有螞蟻掌握黃金術，信仰創世神『夸娥氏』。
新的神祗出現了。
他們對神紋的理解更通透，所生成的力量更大，憑藉著新生代的優勢，生生將那些盤踞的舊神解決。
舊神時代徹底結束，迎來的新神時期。
可這批草創的新神也在快速隕落。
太多了，天上掉下來的螞蟻根本看不到頭。
在這股滾滾浪潮前，只要埋著頭，帶著對原始神堅定不移的信仰。
一批神換著一批神。
新的神時代開啟了。
陳三刀一念，掌中界一年。
袖子舞擺，螞蟻盡數收納。
便是這般一刻不停，山石堆里螞蟻也看不到頭。
四周，天空，地下，他們似受著某種牽引般，瘋狂向陳三刀聚攏。
下一刻，鑽進神國。
陳三刀實沒想到，一根小小的香，真有這般能耐。
黃山附近，竟有上億隻螞蟻。
洞天內，被密密麻麻的金紋覆蓋，但新的金紋仍在生長。
神廟在變化，神像也在變化，那口供在像前的香爐，香火像噴水機般源源不絕往外涌。
整個洞天早已承受不住黃金之重，強行向外擴張。
百丈，千丈，萬丈.....
連陳三刀自己都不知邊界在什麼地方。
他所能知道的這方洞天極大，大得似真能將一座黃山放進去。
但這種變化仍沒停止。
……
獸神像上，牧羊人手捏靈訣，就等下面之人堅持不住熄了引蟲香。
哪曾想香已燃了大半，人卻不曾見被吞吃。
反倒是漫天而來的大軍要頂不住了。
「這傢伙不會是大周朝內隱藏的神仙吧。」
兩眼狐疑著，眉角又帶著喜色，神仙和他沒多大關係，他關心的是收了多少螞蟻。
到現在為止，已經八千萬，這可是整整八千兩銀子。
這些螞蟻全是野生的，損耗再多也不心疼。
對他來說，除那根神通香外，剩下全是無本買賣。
按現在的引蟲程度，這根引蟲香真要燒完，起碼能將銀子提到一萬兩千兩。
「來吧，來吧，再來點螞蟻！」
……
黃山鎮向北一百里，密封洞府內
一隻全身發白的蟻后睜開眼，下一刻，全是驚色。
「怎回事？黃山內不是還沒搞定嗎，誰在搞事情，不對，我的分身，婆婆，救我！」
身子被牽引出洞府，在龐大蟻群帶動下，鑽進了黃山鎮北方。
與此同時，數個蟻后被牽引進來，只瞧見一個寬大袖子，回神時已在另一個國度里。
高高掛在天上，徹底定了身。
一鞭鞭抽在身上，一股強橫意志直接灌進她們意識里。
「快些生育！」
她們是燕雲的神，不是種豬。
……
黃山腳下，一簇煙火升天，數個黑袍身影聚在地底三十丈密室中。
「黑婆婆怎都沒了？」
「這些傢伙平日就善專營，莫不是看出我們在山裡面進展緩慢，又想打退堂鼓？」
「不會，黑婆婆寄身燕雲，最願立國。
此次大周入侵，真要燕雲一失，她們沒了根基，也會神位跌落。
或真發生大變數，快快聯繫，沒了她們，便是定住雍皇，這座龍脈也帶不走。」
眾人連掐法訣，遲遲不見反應。
「黑婆婆應全死了。」
眾人沉默，沒人相信，可現在他們聯繫皆空。
一位也就罷了，這可是九位。
且其中一位銀花婆婆乃是燕雲黑婆婆一脈的中流砥柱，其神通說是冠頂，也毫不為過。
他們圖謀黃山龍脈，這位乃是真真主力。
現龍脈未動，她卻夭折。
「前些日銀花婆婆傳音說其一脈神靈折了一位，就在黃山內，要我等細細探查，會不會和此事相關。」
「上次折損，不過是離屍山太近，被裡面命數所克。
現這些黑婆婆全在百里之外，便是黃山命數再大，也操控不得，況且現在是九位皆損，能有此能耐者，鎮魔司、幽冥司也不會超過一手之數。」
「難不成是太宰出手？」
「不可能，那是鎮司存在，一出手，必被天地所感，我等怎能不知。
非到大周存亡時，絕不會隨意出手。」
先解決了黑婆婆，斷了苦力，然後再對我羊族下手？
我就說莫要打黃山墳場的主意，這地兒離我們燕雲太近，新上來的皇帝除非是傻子才會不防範，沒了黑婆婆搬山，現如何是好。」
「再聯繫大燕，這次多提些心眼，守在二百里外。」
「會不會太遲，對黃山地脈不清，真要現找人萬一出了茬子？」
「雍皇被石龍綁著，那些釘命人要將拉進去葬了，還要些日子。
王妃傳了信來，雍皇出墳還得些日子，夠黑婆婆適應的。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諸位，龍脈爭奪關乎我大燕立世，切不可掉以輕心。
我等雖身懷神通，可大周神通之輩如過江之魚，稍有不慎，便要折在這裡。
記住，黃山這條龍脈在雍皇，只要能把他從墳里拉出來，這半條脈就立不住。
這事兒要成了，咱們都是開國功臣。」
……
引蟲香終是燒完了
漫山遍野的黑影消失殆盡。
陳三刀擺著手臂，連續無間斷的施展袖裡乾坤，手都麻了。
不過，這神通熟練度倒是增得極快，自然，洞天變化就更大了。
「小友真乃大神通之輩，彈指間收蟲一億兩千萬。」牧羊人從天上落下，笑眯眯貼上來，「不知今日的帳是當面結清還是……」
「賒帳吧。」
五千兩銀子送出去，又打了七千兩欠條，這筆帳賒得不冤。
一億兩千萬隻螞蟻，要放在平日不知要收多少天。
現這些螞蟻剛進手掌，文明還未徹底推動，真要過幾百年，真正發展起來，所要產生的香火才叫真恐怖。
螞蟻再多他都不嫌。
「這借條.....你真放心？」
陳三刀借過不少錢，徐娘不用說，河西那些勛貴信著財神趙公明，有手段找著他，眼下這位從燕雲過來的放羊人似也有些手段。
「實不相瞞，這迷蟲香里摻著獸粉，這小玩意兒別的能耐沒有，就是聞上一口，就能讓人想變成野獸。
初始也就是些念頭，可要沒御獸宗獨門解藥，獸化心思就會越來越重，最後就真變成野獸了。」
陳三刀不由樂起來，這位倒實誠。
「那不知這解藥？」
「香爐里的香灰由獸神出，每一個御獸人信的獸神不一樣，解藥自然不一樣。
不過以小郎君放心，為了七千兩銀子，不至於讓自己變成野獸吧。」
他自沒這個心思。
不是威脅，而是他本身根本不想賴帳。
便是沒手段，該還的也要還上。
都穿越了，哪還能當老賴。
陳三刀盤算一下，河西郡那邊能弄來五千兩，算是大頭，寶兒姐那邊不穩定，一次換十幾張皮，也就幾百兩。
況且這些螞蟻採購又不止一次，掌中國內時間極快，山上一個月，內里幾千年。
歲月變遷，一億的人口縮水也極快。
掌中國皆在掌控內，內在生靈越多，自身洞天越完備。
這樣神通不僅是大殺器，更是溫養洞天的厲寶，自該好好養起來。
眼前這位牧羊人既有招蟲能耐，自該建個長久契約。
自然，他的銀錢就要多準備些。
一月只有五千多兩入帳，實在有些不夠應酬的。
「債錢倒不難，還沒請教前輩名諱，我在山中做活，這些蟲子對我有大用，每月此時，能否給我引一次蟲。
價錢就按先前定好的。」
「這.....馴獸人名諱不方便為外人知。」牧羊人猶豫了下，可瞧著五千兩銀票時，爽快許多，「招蟲雖有些毀修行，看閣下也是誠信之人，每月都在獸欄里賣牲口，直接找我便可。
不過我可聲明，這次是我倆相熟，能欠個債務，下次，銀錢必須當面結清。」
「自然，我也沒欠債習慣。」
定了契約，兩人回到祭上，陳三刀用袖子將牛羊收起，又訂購了兩頭駱駝和十隻燕雲野驢。
為何要定驢，牧羊人信誓旦旦說『世間絕味，天上龍肉，地下驢肉』，他就想開開葷。
辭別牧羊人，陳三刀走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鑽進一座座紅樓里。
各色各樣的姑娘站在門口，揮動手絹，招呼著諸位大爺。
陳三刀該購的購全，銀子也花了乾淨，現身上空空，可時間還有兩個多時辰。
他想到說書人那裡耗耗時間，可剛走幾步，便被兩個小廝攔了下來：
「大爺，想玩兩把嗎？」
這是賭坊攬客。
陳三刀抖了抖麻衣：「你瞧我有輸的嗎？」
「爺說笑，人身生來一副寶，只要你敢下血本，哪能沒賭資。
便真是不玩，開開眼也極好。」
「那.....前面帶路！」
他還真想開眼，不為過癮，就想瞧瞧人間貪性。
說實在的，這就是位庸脂俗粉，身上香味還算純，胭脂味也不重，顯是入這行沒多久。
可憑其老練口氣，顯是已被紅樓里的規矩剛剛馴化，還沒將自己禍禍得很徹底。
這行當里就這樣，先是反抗，反抗無力後應付著適應，慢慢麻木，最後徹底將自己玩壞。
沾上這一行，要沒特殊機遇，終會將自己耍成一灘爛泥。
陳三刀現在鼻子，只需聞上一聞，就能從其自然散發的體香中鑒出幾分成色。
這女人，三成壞吧。
窯姐領著他直接往地下室鑽，空間開始昏沉，氣息也開始壓抑，外面的光徹底隔絕開，只有幾盞發黃的油燈照著明。
昏天暗地且又壓抑，會讓賭徒不知時間，徹底釋放。
只從這過道看，開賭坊的就是個好手。
轉了兩道彎，便聽到骰子噹噹當的聲響，數個穿著清涼的女郎站在賭檯前，舞弄著手上賭具。
在大門口的頭頂，掛著塊塊匾額「金錢賭坊」。
陳三刀微頓了一下，這可是練『貪』的魔門祖宗，竟在黃山鎮開分舵了。
這小鎮，真可能要起勢啊。
正巧，他有魂貪慾。
由窯姐攙著進屋，鋪天蓋地的喧鬧聲撲在臉上：
「壓大贏下，壓小贏小，壓豹子發家嘍！」
「大三元，這把胡個大三元。」
「單邊！單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