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章 我成神了
義莊門口
秦懷玉提筆描畫，一個略帶俊朗的身影現於紙上。
那臉龐稜角分明，線條如刀，陽剛之氣很足，可眉宇分明就能看出他模樣。
寶兒姐簡就是將他這副面孔搬上去。
只不過為增加神性，身軀挺拔了些，肩背放寬。
雙眼也半眯起來，眸中顯暗金，鼻樑挺直，唇線緊繃，威嚴許多。
陳三刀沒發現自己還真上相，經過世俗里巧手一加工，真是個神。
聽說女人化妝能大變樣，沒想到神靈也是這般生造出來的。
秦懷玉畫得極快，可每一筆又極准，平日裡顯是畫了不少。
「你這畫功可以啊，能到廟裡賣錢了吧。」
秦懷玉嗤笑了聲：「我算啥，現不過是將育兒神勉強畫出來，入門都不夠。
刀哥，我跟你說，別瞧這只是寥寥幾筆，我可是黑天白夜練了整整七天，要不是有點模樣還不敢拿出來獻醜呢。
哥，看清了，一筆一畫都是我從市面上花十兩銀子學來的。」
陳三刀還有些小驚訝，十兩銀子對他們來說可不是小數目，以秦懷玉的水準，不吃不喝也得賺多半年。
就為畫他。
哥就站在這，不收錢。
「你那錢是大風颳來的吧。」
「可別笑我，能花出十兩銀子，還是我托親娘舅找的門路。
現京城裡，能作畫的師傅老缺了。
尤能將育兒神四像圖畫出來的，更缺，哪怕能畫出一幅，一月百兩銀子，輕輕鬆鬆。
唉，可惜我天賦不夠，上次見了育兒神賜子圖，剛一出門就忘得一乾二淨。」
滿臉遺憾，可還不忘提點，「刀哥，這圖是育兒神冥思圖，也是咱廟裡的總圖，平日沒事描上幾筆，保晚上生龍活虎，日日冥思，能讓你精氣大漲，精氣一起來，孩子不就有了嗎？」
陳三刀狐疑瞧著對方，怎覺得這路子在哪見過。
前些日鬧起的狐災不正是銅鑼巷裡的那些狐狸觀拜青玄娘娘嗎？
寶兒姐也同樣的路子放在育兒神廟裡了？
不對，青玄娘娘可是真有神能，狐狸拜了她，長出尾巴真能多條命。
拜他能長精？
胡扯呢吧。
等等，莫不是自己艷獄修出一定水準，真要拜自己能強腎。
不可能
斷然不可能。
他就是個解屍的，哪有神仙能耐。
要真能，他先畫個自己供起來。
「你剛說有四像圖？跟我說說，哪四張相？」
「動心了吧，不過能畫出四像圖可不多，聽聽也就行了。
四像圖，第一正圖育兒神冥思圖，觀圖可提精；
第二圖，育兒神煉身圖，畫圖可提顏；
第三圖，育兒神賜子圖，拜圖可求男女；
第四圖，育兒神飛升圖，參圖可飛升入神國。」
「飛升圖是什麼鬼？」
其他三幅他能理解。
第一張冥思圖，不過是他和寶兒第一次見面的景兒，第二張就是給窯姐們換皮，第三張用草編育華神賜子，由其潤色加工成了神圖，可飛升到底怎回事？
秦懷玉提起筆，寥寥草草一大片，也不知畫了什麼東西。
煙霧蒸騰，好似誰家著火了。
細觀方能看清窗戶、人影。
不對
一人站在一扇窗戶前，踏空而行，全身冒煙，似把自己點著一樣。
這不就是當初他和阿阮躲在窗簾後面，被寶兒發現的景兒嗎，這就算飛升了？
「刀哥，別怪我，飛升境界太高，我描不出來。
倒能給你講講這些煙霧。
這叫因果氣，咱生孩子就是攢因果，這些因果都會在身子裡沉下來，真攢夠了，因果就能將神魂從肉殼裡帶出來，由這些因果氣推著，就能飛升上界了。
育兒神界，可是天穹頂上極厲害的神界呢！」
陳三刀總算明白人為何要長這張嘴了，沒這東西真沒法將死的說成活的。
寶兒姐還真是個人才，隨意找來一樣東西就能當神跡用。
瞧秦懷玉痴迷樣，真要說他信的是自己，估計也不相信。
由著他吧，王朝一代代換，神靈也是一茬茬的變。
這種由心思堆出來的神，就是無根之木，泡沫般<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輕輕一戳就破了。+
不過寶兒姐有為天底下女人立命的心思，看秦懷玉現在模樣，想來他媳婦兒在家裡地位日漸提升。
也不知道有一天會不會女人真頂了半邊天。
他管不了那麼多，能管得自己一畝三分地，管得了裹屍袋裡的屍。
「你心意我收了，雍皇剛下葬，山裡面不太平，交了屍快些下山吧。」
秦懷玉似還沒從剛光興奮勁兒里走出來：「刀哥，別不把我的話當回事，解屍這行講究多生多育，平日沒事多畫畫育兒神，絕對是有好處的。」
「朝廷規矩，不可怪力亂神，懷玉，我要說一句，外面那些野神不要亂信，對你沒好處，以後在山裡再說那些神神鬼鬼的，別怪我揭發了你。」陳三刀呵斥道。
這傢伙明顯對育兒神著魔了。
修魄的乃鬼與神，鬼以生靈氣魄為食，手段毒辣。
可朝廷將神也列入邪端，便是其極詭異的蠱惑性。
編造出一套神靈入世出世的鬼話來，陷進裡面，爹媽是誰都不知道。
歷史上，凡王朝末期，動亂最多就是這些神教。
尤在底層，見識淺陋，又沒出人頭地的機會，本能將自己對未來變數寄托在神靈身上。
比如無生老母，便是因朝廷連年征戰，壯年離鄉，一走就是一輩子。
兒見不了娘，娘見不了兒，那江湖處處是兒女，兒女人人能歸鄉的神意一出來，自然是風卷沙塵起，形成大災。
越是末世，這神神鬼鬼的東西越不少。
聽秦懷玉口氣，育兒神似已從京城輻射到臨近鄉鎮，似還有擴充之意。
應是這次北伐，朝廷大肆徵兵，普通百姓里能幹活的壯丁少了，方才會生出求神賜子的念頭。
難不成大周也要亂？
雍皇統治期間，雖算不上四海昇平，可到底局勢還在朝廷掌控之內。
乾皇上位，也不知未來走向。
上次說雍皇要掛，真掛了。
不會真要亂吧。
呸呸呸
莫要讓我這烏鴉嘴說中了。
二十年後能否養老，全指望著這個朝廷。
上次見乾皇一面，也算雄姿英發，不像個昏主。
育兒神，算不得災。
秦懷玉受了訓斥，終回過神，知是自己做得太顯眼，可想著一切全是真心，又覺得委屈。
簡略說了屍體由來，靜等陳三刀上香接屍。
進莊給祖師爺上了香，莊裡撒了糯米，正式打開解屍袋。
和他想的一樣，幽冥司這次送來的並不是角馬，而是四種植物。
梅花，蘭花，竹子，菊花。
四樣東西皆枝葉灰敗，莖杆破開，生前顯是被生生破了肚皮。
解了這麼多年的屍，第一次見草本。
「這是從西北青海郡送來的，聽鎮妖司說這是常年在榜上的主兒，通緝多年，終在青海那邊捉了過來。」秦懷玉知道也不多，「草木妖怪成精不易，但能成精皆是得過大機緣，刀哥，可得小心著些。」
應了幾句，打發其下山，將屍體迎進了門。
草木妖怪雖是第一次接觸，可解屍終歸離不開九步。
到老黃曆前卜了一卦，中下籤。
今日宜學習，科舉，讀書，婚配，忌開墓，動土，解屍。
嗯......
這風格怎像是那本老黃曆回來了？
或者說今日真不宜解四具草本？
不信邪又卜了一卦，下下籤
今日宜科舉，明智，讀書，婚配，忌喪葬，動土，解屍。
果是那老黃曆回來了。
看來，他得命是虛命，用命數搖出來的東西並不持久，算算時間，也就堅持了五天。
也不知徐娘怎樣了。
小薇也是搖出來的，要是效果盡退，在燕雲傳教，不知能不能挺下去。
既知是黃曆回來，他自沒擔心，那東西從沒崩出個好詞。
將四具屍體全鋪在解屍板上，備足了糯米水和黑狗血。
先觀相，梅花枯萎，枝幹破裂，多有折損處；蘭花殘留少許青色，大半截身子不知所蹤；竹子直接攔腰截斷，由幾根細竹絲牽著；菊花是最完整的，唯有最中心花蕊丟了。
四樣東西雖都有靈性，色澤不一，自不是全身蘊的存在。
取來糯米水噴灑，只是輕輕一沾，便生出朵朵黑斑，好似活人生著屍斑一樣。
上手一抹，全是青釉，漿糊般黏在手上，浸泡糯米水許久，方才褪色。
細觀水中釉色，並未有靈光，靈蘊並不在表皮。
解屍刀落於梅花缺口處，猛向下一拉，內在破開，露出一片片黑黝黝汁水。
這些汁水相當活物血液，一一收集辨認，未有靈蘊。
開始剝皮，樹皮分內外兩層，外層粗糙，內層細膩。
抓起把糯米，手掌探在皮上，像老中醫般細細撫摸。
感覺極好，卻沒蘊在。
陳三刀樂了，今兒還讓這些草本屍難住了。
表皮沒有，就得拆內在。
沿著樹紙紋路，一一開拆，又破了梅花，本想憑他現有能耐，總該能將蘊找出。
畢竟是妖，沒魂魄上的詭異，現看來遇到對頭了。
普通解屍法不行，就得用天命法。
命枕震動，一縷命氣鑽進其中，只見那被分解成碎片的梅花重新拼湊在一起。
整枝花好似活了一樣，將自己豎了起來，按進土地，半天后兩側長出手臂，一手提來清水，一手攏來土。
「那後生，愣著幹嘛，沒看我快死了嗎，還不幫忙澆水？一點尊老愛幼的心思都沒有。」
陳三刀怪笑著，假天命催起來的命果然不一樣，只是這一眼，已能感應到一點靈蘊流轉痕跡。
取來水壺，澆灌其上。
但流下的不是水，而是他藏在命枕里的命。
這枝梅花竟想靠著這點手段掠他的命。
可笑。
「小哥哥，你人這麼善良，也給我們澆點唄。」
蘭花，竹子，菊花全都感應到命數，似都活了一樣。
隨其請求，命枕中流出命數，命坑內四顆虛點閃爍，四條命好似活了過來。
有著陳三刀命數澆灌，四種草們扎在土裡，枝葉漸青，花朵漸紅，濃濃生命契機顯現出來。
「小哥哥，你人真好。」
「對啊，以前主人給咱澆水，可從他離家後就再沒吃過水。」
「也沒松過肥。」
「小哥哥，要不我們姐妹認你當主人唄。夏天給你遮陽，冬日陪你賞雪。閒時伴你讀書求學作詩，要是哪個狐狸精上門，還能幫哥哥趕走哩。」
菊花聲音極嫩，像個五六歲小女孩。
奈何陳三刀心思通透，這些皆是他虛命催起來的，一切皆假。
真當靈蘊露出，命便到頭。
就這般坐著，由他們胡鬧。
「小哥哥，我看你近日魂里也受了傷，不會是被分了魂，這可不好。」梅花關切問道，「魂乃天定，內蘊八欲，魂分欲殘，精衰氣竭，魂消意怠，想來哥哥最近做事總提不起興致，懶散發惰，且有痴迷走神之態，再發展下去，該痴呆了。」
陳三刀心頭一跳，這四個死屍還有些本事，知他前些日遭了分魂苦。
自從小薇走後，一切好似都提不起興致，唯一一次還是煉黃金蟻，可這股熱情也未持續多久。
原是分魂鬧的。
「可有解法？」
「自是有的，對活人來說，分魂可是大事，可對咱們這些草本就不一樣，平日咱就是靠著分魂分枝傳種，這愈魂本就是咱看家手段，跟我們這樣，半截身子死了，往土裡一埋，澆上些水，三五日就恢復了。」
「澆水就能成？」
「自然，咱草本強的就是這點，你瞧瞧我，這一會兒，多半截身子都綠了。快點吧，哥哥，你那魂分得厲害，再拖下去真要成死結了。」
「可我沒進過土。」
「進土有什麼難的。我傳你個口訣，找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種上魂，翻一倍，其實也就這回事。挖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種點身，長全身，其實這事挺慚愧。」
好像沒那麼難。
莊子裡一掃，先找個坑，剛拓出來的地下室就不錯，跳進其中。
埋點土，好似莊裡面沒土啊。
「莊裡沒土，咋埋自己？」
「小哥哥，你笨哦，咱可是會運土的。」竹子話落，四周土地蠕動，竟似活了般將陳三刀擠在一起。
梅蘭竹菊四枝各占四角，壓制正中。
還真別說，一被土壤包裹，立時有絲絲暖流鑽進神魂，分魂造成的缺失感快速修補。
幾個小姐妹還真不錯。
「小哥哥，光靠大地可不行，咱草本是越剪越長，剪的越快，長的越好，要不，我幫哥哥把頭剪了吧。」
「剪了，剪了，剪了頭，澆點水，魂能快快長起來。」
咯咯咯！
竹子上生長出十多隻手，手指全是刀片，輕輕一刮，陳三刀頭顱飛了。
奪了頭顱，竹子立時提到自己面前，每每聞了一口。
「香！」
喝叫一聲，頂端立時現出顆纖細青頭。
「竹弟，你長頭了，快，快將這頭拿來，讓我聞聞。」
梅花兩手急抓，可被蘭花一把奪走，兩根枝條探進其中一攪，直接變成手臂。
「有手，又有手了，上次還是吃了公子才長出來。」
「快，快，讓我聞一聞，沒鼻子沒嘴，快憋死我了。」
「讓我先來，顱里就那麼點東西，不夠吃。」
陳三刀頭顱成了最了不得寶貝，一個個貼到近前，或聞或攪，枝幹癒合，皮化嫩，葉化發，頭頂花卉生出面孔。
一條條的命數鑽進身子裡，真要靠著這具死屍身活過來。
頭顱內的命氣眨眼間被分食一空，四妖顯只是開了小菜，轉身齊看向被土地死死夾著的身子。
身上的命數可比頭顱肥多了。
竹子笑呵呵貼上去：「哥哥，咱草本靠根，身子截去大半再長，長得更好，要不，我幫你吧上身截了吧。」
「上身截了，還能活嗎？」突一個嬌笑聲從門外傳了進來，「幾位倒是好本事，趁咱家沒過門，關起門來分我夫君吃！
大膽！」
「上身截了，還能活嗎？」突一個嬌笑聲從門外傳了進來，「幾位倒是好本事，趁咱家沒過門，關起門來分我夫君吃！
大膽！」
秦懷玉提筆描畫，一個略帶俊朗的身影現於紙上。
那臉龐稜角分明，線條如刀，陽剛之氣很足，可眉宇分明就能看出他模樣。
寶兒姐簡就是將他這副面孔搬上去。
只不過為增加神性，身軀挺拔了些，肩背放寬。
雙眼也半眯起來，眸中顯暗金，鼻樑挺直，唇線緊繃，威嚴許多。
陳三刀沒發現自己還真上相，經過世俗里巧手一加工，真是個神。
聽說女人化妝能大變樣，沒想到神靈也是這般生造出來的。
秦懷玉畫得極快，可每一筆又極准，平日裡顯是畫了不少。
「你這畫功可以啊，能到廟裡賣錢了吧。」
秦懷玉嗤笑了聲：「我算啥，現不過是將育兒神勉強畫出來，入門都不夠。
刀哥，我跟你說，別瞧這只是寥寥幾筆，我可是黑天白夜練了整整七天，要不是有點模樣還不敢拿出來獻醜呢。
哥，看清了，一筆一畫都是我從市面上花十兩銀子學來的。」
陳三刀還有些小驚訝，十兩銀子對他們來說可不是小數目，以秦懷玉的水準，不吃不喝也得賺多半年。
就為畫他。
哥就站在這，不收錢。
「你那錢是大風颳來的吧。」
「可別笑我，能花出十兩銀子，還是我托親娘舅找的門路。
現京城裡，能作畫的師傅老缺了。
尤能將育兒神四像圖畫出來的，更缺，哪怕能畫出一幅，一月百兩銀子，輕輕鬆鬆。
唉，可惜我天賦不夠，上次見了育兒神賜子圖，剛一出門就忘得一乾二淨。」
滿臉遺憾，可還不忘提點，「刀哥，這圖是育兒神冥思圖，也是咱廟裡的總圖，平日沒事描上幾筆，保晚上生龍活虎，日日冥思，能讓你精氣大漲，精氣一起來，孩子不就有了嗎？」
陳三刀狐疑瞧著對方，怎覺得這路子在哪見過。
前些日鬧起的狐災不正是銅鑼巷裡的那些狐狸觀拜青玄娘娘嗎？
寶兒姐也同樣的路子放在育兒神廟裡了？
不對，青玄娘娘可是真有神能，狐狸拜了她，長出尾巴真能多條命。
拜他能長精？
胡扯呢吧。
等等，莫不是自己艷獄修出一定水準，真要拜自己能強腎。
不可能
斷然不可能。
他就是個解屍的，哪有神仙能耐。
要真能，他先畫個自己供起來。
「你剛說有四像圖？跟我說說，哪四張相？」
「動心了吧，不過能畫出四像圖可不多，聽聽也就行了。
四像圖，第一正圖育兒神冥思圖，觀圖可提精；
第二圖，育兒神煉身圖，畫圖可提顏；
第三圖，育兒神賜子圖，拜圖可求男女；
第四圖，育兒神飛升圖，參圖可飛升入神國。」
「飛升圖是什麼鬼？」
其他三幅他能理解。
第一張冥思圖，不過是他和寶兒第一次見面的景兒，第二張就是給窯姐們換皮，第三張用草編育華神賜子，由其潤色加工成了神圖，可飛升到底怎回事？
秦懷玉提起筆，寥寥草草一大片，也不知畫了什麼東西。
煙霧蒸騰，好似誰家著火了。
細觀方能看清窗戶、人影。
不對
一人站在一扇窗戶前，踏空而行，全身冒煙，似把自己點著一樣。
這不就是當初他和阿阮躲在窗簾後面，被寶兒發現的景兒嗎，這就算飛升了？
「刀哥，別怪我，飛升境界太高，我描不出來。
倒能給你講講這些煙霧。
這叫因果氣，咱生孩子就是攢因果，這些因果都會在身子裡沉下來，真攢夠了，因果就能將神魂從肉殼裡帶出來，由這些因果氣推著，就能飛升上界了。
育兒神界，可是天穹頂上極厲害的神界呢！」
陳三刀總算明白人為何要長這張嘴了，沒這東西真沒法將死的說成活的。
寶兒姐還真是個人才，隨意找來一樣東西就能當神跡用。
瞧秦懷玉痴迷樣，真要說他信的是自己，估計也不相信。
由著他吧，王朝一代代換，神靈也是一茬茬的變。
這種由心思堆出來的神，就是無根之木，泡沫般<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輕輕一戳就破了。+
不過寶兒姐有為天底下女人立命的心思，看秦懷玉現在模樣，想來他媳婦兒在家裡地位日漸提升。
也不知道有一天會不會女人真頂了半邊天。
他管不了那麼多，能管得自己一畝三分地，管得了裹屍袋裡的屍。
「你心意我收了，雍皇剛下葬，山裡面不太平，交了屍快些下山吧。」
秦懷玉似還沒從剛光興奮勁兒里走出來：「刀哥，別不把我的話當回事，解屍這行講究多生多育，平日沒事多畫畫育兒神，絕對是有好處的。」
「朝廷規矩，不可怪力亂神，懷玉，我要說一句，外面那些野神不要亂信，對你沒好處，以後在山裡再說那些神神鬼鬼的，別怪我揭發了你。」陳三刀呵斥道。
這傢伙明顯對育兒神著魔了。
修魄的乃鬼與神，鬼以生靈氣魄為食，手段毒辣。
可朝廷將神也列入邪端，便是其極詭異的蠱惑性。
編造出一套神靈入世出世的鬼話來，陷進裡面，爹媽是誰都不知道。
歷史上，凡王朝末期，動亂最多就是這些神教。
尤在底層，見識淺陋，又沒出人頭地的機會，本能將自己對未來變數寄托在神靈身上。
比如無生老母，便是因朝廷連年征戰，壯年離鄉，一走就是一輩子。
兒見不了娘，娘見不了兒，那江湖處處是兒女，兒女人人能歸鄉的神意一出來，自然是風卷沙塵起，形成大災。
越是末世，這神神鬼鬼的東西越不少。
聽秦懷玉口氣，育兒神似已從京城輻射到臨近鄉鎮，似還有擴充之意。
應是這次北伐，朝廷大肆徵兵，普通百姓里能幹活的壯丁少了，方才會生出求神賜子的念頭。
難不成大周也要亂？
雍皇統治期間，雖算不上四海昇平，可到底局勢還在朝廷掌控之內。
乾皇上位，也不知未來走向。
上次說雍皇要掛，真掛了。
不會真要亂吧。
呸呸呸
莫要讓我這烏鴉嘴說中了。
二十年後能否養老，全指望著這個朝廷。
上次見乾皇一面，也算雄姿英發，不像個昏主。
育兒神，算不得災。
秦懷玉受了訓斥，終回過神，知是自己做得太顯眼，可想著一切全是真心，又覺得委屈。
簡略說了屍體由來，靜等陳三刀上香接屍。
進莊給祖師爺上了香，莊裡撒了糯米，正式打開解屍袋。
和他想的一樣，幽冥司這次送來的並不是角馬，而是四種植物。
梅花，蘭花，竹子，菊花。
四樣東西皆枝葉灰敗，莖杆破開，生前顯是被生生破了肚皮。
解了這麼多年的屍，第一次見草本。
「這是從西北青海郡送來的，聽鎮妖司說這是常年在榜上的主兒，通緝多年，終在青海那邊捉了過來。」秦懷玉知道也不多，「草木妖怪成精不易，但能成精皆是得過大機緣，刀哥，可得小心著些。」
應了幾句，打發其下山，將屍體迎進了門。
草木妖怪雖是第一次接觸，可解屍終歸離不開九步。
到老黃曆前卜了一卦，中下籤。
今日宜學習，科舉，讀書，婚配，忌開墓，動土，解屍。
嗯......
這風格怎像是那本老黃曆回來了？
或者說今日真不宜解四具草本？
不信邪又卜了一卦，下下籤
今日宜科舉，明智，讀書，婚配，忌喪葬，動土，解屍。
果是那老黃曆回來了。
看來，他得命是虛命，用命數搖出來的東西並不持久，算算時間，也就堅持了五天。
也不知徐娘怎樣了。
小薇也是搖出來的，要是效果盡退，在燕雲傳教，不知能不能挺下去。
既知是黃曆回來，他自沒擔心，那東西從沒崩出個好詞。
將四具屍體全鋪在解屍板上，備足了糯米水和黑狗血。
先觀相，梅花枯萎，枝幹破裂，多有折損處；蘭花殘留少許青色，大半截身子不知所蹤；竹子直接攔腰截斷，由幾根細竹絲牽著；菊花是最完整的，唯有最中心花蕊丟了。
四樣東西雖都有靈性，色澤不一，自不是全身蘊的存在。
取來糯米水噴灑，只是輕輕一沾，便生出朵朵黑斑，好似活人生著屍斑一樣。
上手一抹，全是青釉，漿糊般黏在手上，浸泡糯米水許久，方才褪色。
細觀水中釉色，並未有靈光，靈蘊並不在表皮。
解屍刀落於梅花缺口處，猛向下一拉，內在破開，露出一片片黑黝黝汁水。
這些汁水相當活物血液，一一收集辨認，未有靈蘊。
開始剝皮，樹皮分內外兩層，外層粗糙，內層細膩。
抓起把糯米，手掌探在皮上，像老中醫般細細撫摸。
感覺極好，卻沒蘊在。
陳三刀樂了，今兒還讓這些草本屍難住了。
表皮沒有，就得拆內在。
沿著樹紙紋路，一一開拆，又破了梅花，本想憑他現有能耐，總該能將蘊找出。
畢竟是妖，沒魂魄上的詭異，現看來遇到對頭了。
普通解屍法不行，就得用天命法。
命枕震動，一縷命氣鑽進其中，只見那被分解成碎片的梅花重新拼湊在一起。
整枝花好似活了一樣，將自己豎了起來，按進土地，半天后兩側長出手臂，一手提來清水，一手攏來土。
「那後生，愣著幹嘛，沒看我快死了嗎，還不幫忙澆水？一點尊老愛幼的心思都沒有。」
陳三刀怪笑著，假天命催起來的命果然不一樣，只是這一眼，已能感應到一點靈蘊流轉痕跡。
取來水壺，澆灌其上。
但流下的不是水，而是他藏在命枕里的命。
這枝梅花竟想靠著這點手段掠他的命。
可笑。
「小哥哥，你人這麼善良，也給我們澆點唄。」
蘭花，竹子，菊花全都感應到命數，似都活了一樣。
隨其請求，命枕中流出命數，命坑內四顆虛點閃爍，四條命好似活了過來。
有著陳三刀命數澆灌，四種草們扎在土裡，枝葉漸青，花朵漸紅，濃濃生命契機顯現出來。
「小哥哥，你人真好。」
「對啊，以前主人給咱澆水，可從他離家後就再沒吃過水。」
「也沒松過肥。」
「小哥哥，要不我們姐妹認你當主人唄。夏天給你遮陽，冬日陪你賞雪。閒時伴你讀書求學作詩，要是哪個狐狸精上門，還能幫哥哥趕走哩。」
菊花聲音極嫩，像個五六歲小女孩。
奈何陳三刀心思通透，這些皆是他虛命催起來的，一切皆假。
真當靈蘊露出，命便到頭。
就這般坐著，由他們胡鬧。
「小哥哥，我看你近日魂里也受了傷，不會是被分了魂，這可不好。」梅花關切問道，「魂乃天定，內蘊八欲，魂分欲殘，精衰氣竭，魂消意怠，想來哥哥最近做事總提不起興致，懶散發惰，且有痴迷走神之態，再發展下去，該痴呆了。」
陳三刀心頭一跳，這四個死屍還有些本事，知他前些日遭了分魂苦。
自從小薇走後，一切好似都提不起興致，唯一一次還是煉黃金蟻，可這股熱情也未持續多久。
原是分魂鬧的。
「可有解法？」
「自是有的，對活人來說，分魂可是大事，可對咱們這些草本就不一樣，平日咱就是靠著分魂分枝傳種，這愈魂本就是咱看家手段，跟我們這樣，半截身子死了，往土裡一埋，澆上些水，三五日就恢復了。」
「澆水就能成？」
「自然，咱草本強的就是這點，你瞧瞧我，這一會兒，多半截身子都綠了。快點吧，哥哥，你那魂分得厲害，再拖下去真要成死結了。」
「可我沒進過土。」
「進土有什麼難的。我傳你個口訣，找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種上魂，翻一倍，其實也就這回事。挖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種點身，長全身，其實這事挺慚愧。」
好像沒那麼難。
莊子裡一掃，先找個坑，剛拓出來的地下室就不錯，跳進其中。
埋點土，好似莊裡面沒土啊。
「莊裡沒土，咋埋自己？」
「小哥哥，你笨哦，咱可是會運土的。」竹子話落，四周土地蠕動，竟似活了般將陳三刀擠在一起。
梅蘭竹菊四枝各占四角，壓制正中。
還真別說，一被土壤包裹，立時有絲絲暖流鑽進神魂，分魂造成的缺失感快速修補。
幾個小姐妹還真不錯。
「小哥哥，光靠大地可不行，咱草本是越剪越長，剪的越快，長的越好，要不，我幫哥哥把頭剪了吧。」
「剪了，剪了，剪了頭，澆點水，魂能快快長起來。」
咯咯咯！
竹子上生長出十多隻手，手指全是刀片，輕輕一刮，陳三刀頭顱飛了。
奪了頭顱，竹子立時提到自己面前，每每聞了一口。
「香！」
喝叫一聲，頂端立時現出顆纖細青頭。
「竹弟，你長頭了，快，快將這頭拿來，讓我聞聞。」
梅花兩手急抓，可被蘭花一把奪走，兩根枝條探進其中一攪，直接變成手臂。
「有手，又有手了，上次還是吃了公子才長出來。」
「快，快，讓我聞一聞，沒鼻子沒嘴，快憋死我了。」
「讓我先來，顱里就那麼點東西，不夠吃。」
陳三刀頭顱成了最了不得寶貝，一個個貼到近前，或聞或攪，枝幹癒合，皮化嫩，葉化發，頭頂花卉生出面孔。
一條條的命數鑽進身子裡，真要靠著這具死屍身活過來。
頭顱內的命氣眨眼間被分食一空，四妖顯只是開了小菜，轉身齊看向被土地死死夾著的身子。
身上的命數可比頭顱肥多了。
竹子笑呵呵貼上去：「哥哥，咱草本靠根，身子截去大半再長，長得更好，要不，我幫你吧上身截了吧。」
「上身截了，還能活嗎？」突一個嬌笑聲從門外傳了進來，「幾位倒是好本事，趁咱家沒過門，關起門來分我夫君吃！
大膽！」
「上身截了，還能活嗎？」突一個嬌笑聲從門外傳了進來，「幾位倒是好本事，趁咱家沒過門，關起門來分我夫君吃！
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