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畫新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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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媳婦兒,石頭蛋也皺起眉,也是為雍皇進了黃山發愁。

  「你那媳婦兒也送走了?」陳三刀問道。

  石頭蛋就是將他引進門,得了一件彩禮,娶上媳婦兒。

  按說到現在不過兩個多月,消耗這麼快嘛。

  「哎.....」石頭蛋長嘆了口氣,「都怪我太心急,沒選中,進了門只傳些是是非非,孩子倒是生了不少,可全是吸我血的,都快把我吸乾了。

  這群啃老的東西,就盼我死呢。請她難,送她更難,這次還攤了不少人情債。

  小刀,這次過來估計就是咱哥倆最後一面了。」

  「你的路到頭了?」

  石頭蛋笑得越來越苦:「這次娶親把攢的借的都用上了,就想能博一個進墳得名額,哪曾想遇到雍皇這檔子事。

  算了一輩,把自己算進去了。

  我啊,沒本事再續一房了,這兩天就該死了。

  我,不甘吶。

  從我爸那裡接過解屍這把刀,還不到三年。

  小刀,你現在還年輕,趁著精力足,多給自己準備幾件彩禮,哪天真沒媳婦兒給你吊命,也就和我差不多。

  咱這條道,走也走不到頭,看也看不到邊,苦,真苦啊!」

  陳三刀竟莫名覺得傷悲起來,石頭蛋把自己未來看得極清,甚已經預測到自己死期。

  「石頭蛋,你把我領進山,也算半個師父,這次來找我真是告別的?

  咱解屍這一道修命,可又都不認命,說吧,要我幫你什麼。」

  石頭蛋向門外瞧了瞧,將門關起,悄悄貼過來:「還是你明事理,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才求到你這裡,既你媳婦兒走了,這次司里獎下彩禮,想來該娶新媳婦兒,你看能不能給蛋哥行個方便?」

  解屍匠娶媳婦兒是給自己吊命的,難不成其中還有其他門道。

  「石頭蛋,有什說什,能幫我儘可能幫一把。」

  陳三刀還不是大善人,誰都有窮途末路的時候,不求種因得國,但求有朝一日自己落魄時,也能有個好心人給他根草,把命救住即可。

  進了山,早不是以前毛頭小子,天天解屍,天天吸孽,這身子早在不生不死之間。

  「嘿嘿,還是兄弟爽快。」石頭蛋先誇了聲,連貼到耳邊,悄聲說道,「假如你娶了媳婦兒,拜堂得時候能不能稍上我?」

  「你也要拜堂?」

  「兄弟,你別惱,我沒跟你爭大,就做個小的,白天晚上都是你的,就凌晨給我兩個時辰。放心,你那媳婦兒我不白要,沒事給我懷幾個孩子就成。

  我這還有一根筋,三件彩禮湊一件。」

  陳三刀實沒想到還有這種法,舔著臉上來跟他分媳婦兒。

  以前就聽說山裡面土生土長的解屍匠,因沒出過山,腦子都有問題。

  和石頭蛋接觸不少,除有些講規矩外,也未曾見其它異樣。

  現怎生出這種怪異想法。

  非是他不通情達理,實則這已經完全碰到了他認知底線。

  「咱倆男的!」刻意強調了一句。

  「男的怎麼了,山下面能三妻四妾,山上面自然也可以。

  小刀,我已想好了,咱這次畫媳婦兒,就找天底下那些強悍些的,我剛從燕雲區弄了個黑婆婆像過來,那玩意兒忒能生,一天下八千個崽絕無問題。

  我再將這些年心得套上去,保你的媳婦兒在咱黃山能排進前十.....」

  見他越說越興奮,陳三刀有些惱了:

  「滾滾滾!」

  怪不得勤快送彩禮,竟抱著這種齷齪心思。

  別說現在將彩禮湊齊了,便是沒有,也斷沒可能兩男伺候一女。

  石頭蛋還想留著,奈何氣力實在比不上陳三刀,讓揪著脖子扔出了義莊。

  給你臉了。

  好半天陳三刀才安定下來,一想到剛剛那齷齪樣,下意識將綠竹白毛筆拿了出來。

  現雍皇進了墳,山裡面日子就正常了,現剛凌晨,晌午時分屍就該送上來了。

  石頭蛋這次過來說了不少胡話,可也說了不少實情。


  新皇下葬,墳場最動盪。

  凡進了山的屍異變概率極高。

  這並非空穴來風,陳三刀親看過一眼皇城上空的屍雲,只是沾了一點便差點讓他陷在孽里,要不是老瞎頭叫了聲,他真可能那一眼,這輩子就完了。

  雍皇的死本就透著不少謎,這種非常之死更帶詭異。

  陳三刀緊握著綠竹白毛筆,攤開白紙,蘸上墨汁。

  趁現在還能控制自己,先把媳婦兒畫出來。

  真到失控時,又沒媳婦兒吊命,三件彩禮不就窩在手裡了嗎。

  可該要個怎樣的媳婦兒?

  陳三刀腦子空空,確切說他沒想過自己該要哪一種。

  山裡面解屍匠每天都在研究媳婦兒,既能看得順眼,又能多生養,且人氣得足,到人氣衰竭的時候又能好送走,最好是壽命自然枯竭。

  他倒沒那麼多講究,自己會扎草孩子,這些東西能幫他將孽氣化成命,所以媳婦兒能不能生養不重要。

  上次他就給小薇換了肚皮,真要是生出個親兒子,再活活剋死,他這心肝受不住。

  他求的媳婦兒最好是不能生。

  娶回來媳婦兒主要是給自己吊命,所以,只要人氣足便可。

  至於長相嘛,也不重要。

  他有魂愛蘊,艷獄裡該見得都見完了,一切色在他眼中皆是空。

  想了半天既想不出門道,那還不如順著天意來。

  筆蘸紙上,筆端眼珠漸漸化成黝黑,內里光芒流轉,似在探測著陳三刀內心。

  許久都不見筆尖走動,好似這支屍筆也揣摩不透內心。

  陳三刀刻意動了下手腕,筆跡向下拉了一點。

  就這一點似給這支筆帶來靈感,開始帶著陳三刀的手在紙上遊動起來。

  筆記很流暢,只一個呼吸就畫出輪廓,再一個呼吸,多了眉眼,連續幾個呼吸過,鼻樑嘴唇添上,秀髮裝點。

  隨影像漸清,陳三刀眉頭反皺的越來越高。

  只瞧得那女子三角小臉,眉眼極長,模樣倒俊俏,可那秀髮刻意紮成辮子,在辮子末端掛著一個個小鈴鐺。

  這分明就是雍皇的香妃嘛。

  可笑!

  香妃已陪葬了。

  他雖不知皇陵里到底什麼樣,可自從殉葬一來,凡進墓里的還從未出來過。

  殉葬嘛,自然是要死葬的。

  筆尖收起,影像已定。

  不管從模樣還是裝扮,皆是胡人相。

  身段婀娜,腰肢極細,帶著股清冷,更有幾分誘惑。

  怎就看著和那扶棺的香妃一模一樣。

  就在今兒下午時分,親見那位扶著棺槨進了陵。

  等等

  好似香妃在進陵的時候,注意到他關注,刻意笑了笑。

  在那一瞬,陳三刀還真生出一種被人相中了的異感。

  這筆不會出問題了吧。

  那香妃是個人,難不成這次和小薇一樣,他還要娶個人回來?

  心思轉了許久,也弄不清楚頭緒。

  說實在這模樣極美,就是有些怪,他倒想換一個,可無論如何提筆,綠竹白毛筆再不動一絲。

  自己娶媳婦兒,好似這傢伙相中了一樣。

  罷了!

  反正就是給自己吊命的玩意兒,他還真不相信幽冥司能耐逆天,把給皇帝殉葬的妃子糾出來。

  或也是個胡人,只不過和香妃有些像罷了。

  天色漸亮,陳三刀將皮、筋、眼、畫四樣帶上,來到神道前,放於正中,低聲說道:「稟司,陳三刀,要續弦!」

  話落,神道上紅光流轉,四樣東西盡皆消失,顯是將他請求接了。

  向神道盡頭看去,隱隱能感覺裡面在震動,且低聲一聲接一聲。

  這些聲音不像在耳朵里,更像震在命里一樣。

  真不曉得裡面在幹嘛。

  人都死了還鬧這麼大動靜。


  不過,這事和他關係不大,既然彩禮已給,他就回莊等消息即可。

  短則七天,長則半個月,總能有答覆。

  陳三刀日子安靜下來,凌晨打了蠻牛拳,練了飛頭術,長悼歌,吃了些硃砂,又看了掌中國里的螞蟻。

  一晚上而已,除黃金神族和神母外,普通螞蟻全換了一遍。

  十七位神祗只剩下七位,合稱黃金七神,各控制一個國度。

  這些神靈牢牢控制著信仰,禁止香火外流。

  創世神夸娥氏早埋葬在歷史塵埃里。

  在這股穩定局面下,一股股暗流涌動。

  不少螞蟻將舊神的軀殼收集起來,又秘密囤積黃金,妄圖成為新神。

  同時一條條強烈的渴望出現在黃金霧中,強求古老萬知萬能的夸娥氏,恩賜一場黃金雨。

  這些螞蟻似能在黃金中汲取到巨力道則,可惜,楊廣給他的金盤子,早讓他捏成金粉全送進去了。

  在沒新黃金和外力干擾,這些所謂的反叛勢力最後恐也是飛灰的命。

  不過

  他是念恩的

  這些螞蟻還能想起他,該給些恩賜。

  右手探進左掌心,捏住一隻正在冥想的神祗,兩指輕輕一搓,成了金粉。

  黃金國度巨震,所有生靈全看向那隻突然出現的手指。

  尤那些反叛者,幾乎全跪下來。

  這是神跡。

  也只有萬能的創世神才能輕而易舉磨滅一個祖神。

  下一刻,再捏碎一隻。

  七位至高神,一夜間,隕。

  陳三刀只見得自家洞天內,金色霧氣蹭蹭往上升。

  顯然是不少生靈認為原始神早已消失,現神跡顯現,再次貢獻信仰。

  舊神隕落,新神會誕生。

  陳三刀輕笑一聲,握緊手掌,掌中國,天黑了。

  回到義莊口,幾聲嘹亮的嗩吶聲響了起來,全是山外面的。

  一聲接一聲,十三聲方才停下。

  黑刀掛得有些多啊。

  今兒才是雍皇正式入葬第一天。

  看來黃山內的情況已經在改變,最先受影響的就是這些命弱的。

  定了媳婦兒,心頭上懸著的石頭也落下來,坐在門檻上,讓頭顱高高向上飛。

  大約十三丈,脖子上出現撕扯感,這是他極限。

  四層樓高,飛頭術倒是精進一些,不過距離大成還很遠。

  紅皮鹿一族族長據說能將頭顱探入雲層中,觀天地演變,一日飛行萬里,自身不受影響。

  他現在不要說觀雲,爬雲都算不上。

  飛頭術,可是體魄里的大神通。

  便是十三丈,也能讓他將大半個黃山收入眼中。

  由於黃山分走一半,雖經墳工搶修,可在陳三刀義莊右側,還是出現了千丈高斷崖。

  山頂上的泉流於斷崖處飛下,化作星星水滴,灑在下方深潭中。

  這景兒極壯觀,可更壯觀的而是山崖上開出的一個個山洞,不少是新開洞口,墳工正在山崖上鑿石頭。

  以後不少屍身要崖葬。

  黃山墳場以前的墳堆是夠的,分走一半後,便只能用這種法兒。

  陳三刀雖不懂風水,可也能看出來,墳場定型也是極講究。

  壓龍脈,不簡單。

  如今這般生生分出一半,雖用了不少智慧,可終歸比不得原初。

  山川地貌和陳三刀關係不大,他怕的是雍皇鎮不住山裡的屍。

  真要是正睡得好好的,有屍體來敲門,那該怎辦?

  解還是不解?

  頭顱飛了許久,終見到山腳下一個黑袍身影扛著個裹屍袋正快速往山上趕,立刻將頭收了回來。

  秦懷玉來了。

  這次能帶四具屍。

  只是不知道是什麼屍。


  雍皇駕崩,北伐那邊估計也不會太激進,現應是僵持狀態。

  這次燕雲區的屍體應該不會多。

  回莊,熬了碗辣椒水,山裡面天寒地凍的,便是有內力護身也凍得慌。

  辣椒水剛滾沸,秦懷玉便到了門口。

  「刀哥,我給你送屍來了。」

  那興奮勁真把陳三刀當兄弟一樣。

  現兩人處了些日子,也熟絡起來。

  秦懷玉,他,寶官,墳工,在解屍剃蘊這行里算是一條線。

  送屍和收蘊的都基本固定著,反倒是墳工換得群。

  沒辦法,屍體不一樣,就需不一樣的墳場處理,沒法定下人。

  反正葬屍也是有門道的,雖沒解屍這一行看命,細究起來也不簡單。

  他也見秦懷玉欣喜,在山裡面他的朋友就兩三個,且都一個個陰陽怪氣的,唯秦懷玉算個正常人。

  當日,陳三刀更喜歡秦懷玉身上大男孩的活人氣。

  是的,就是活人的氣。

  在山裡呆著,總覺自己整天在陰氣里浸著一樣。

  不像人家,日頭曬著,陽氣足。

  「來,喝完辣椒水。」

  秦懷玉看著紅彤彤一碗水,下意識皺起眉,那玩意兒一看就不好喝。

  刀哥最近性子有些怪,哪有拿這東西招待人的。

  連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符遞過去:「刀哥,我不渴,這東西你收著,我從山下求來的,管用的很。」

  瞧著符籙,硃砂掛黃紙,歪歪扭扭,也不知什麼東西。

  「這是?」

  「育兒神,山外面都供著,可靈了。」秦懷玉說得極興奮,「現皇城不少小姐都信這個,說是常拜拜,就能懷上崽了。

  地裡面的莊稼漢更信這個,他們靠得就是人口,人多,勞力才多,家族大,才不受欺負。以前都發愁懷不上崽,現可好了,拜了育兒神,保半個月能懷上。」

  「懷崽的符,你給我幹嘛?」

  秦懷玉疑惑瞧了一眼:「刀哥,你這行當不也靠生育嘛,嫂子要是肚皮不行,把這東西貼一張,准見效。

  你可不知道,我剛結婚娶了媳婦兒,可她那肚皮就是不爭氣,你猜最後怎解決的。」

  「不會是拜了育兒神吧?」

  「對嘍,剛拜,第二天就有了,你說神不?

  還是倆。

  老郎中說,再過兩月就能斷男女了,我看,準是兒子!」

  陳三刀抓著頭,育兒神哪有那麼靈?

  那不就是我嗎?

  你媳婦兒能懷崽,純就是該懷的。

  他又沒下山,哪可能給肚皮里安上育華神。

  難不成寶兒姐會玩概率?

  將那些該懷的,說成是育兒神神通,大肆吹捧。

  至於那些沒懷上的,說你心不誠唄。

  想要誠心,就該多到廟裡拜拜,多上兩炷香。

  「懷玉啊,別信那些神鬼,你也是在朝廷混飯吃的,那東西不靠譜。」

  「靠譜,靠譜,靠譜得勒!」秦懷玉兩眼放光,「長公主都來拜了,那可是乾皇親姑母,她出面,官方拍板了。

  哥,你要不信,我給你張神像供起來,保你莊裡生娃提一倍。」

  有病

  誰自己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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