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急急如老母法旨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小薇初始迷惑,漸漸清明。

  也學著陳三刀模樣招呼道:「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樣子虔誠,像個傳教士。

  這次可能真搖出個了不得的東西。

  「敢問姑娘,可是白蓮教眾?」

  「你我皆白蓮印記,當為無生兒女,怎辨不出我之真假,還有,我剛問你幾聲,怎應答不上。」手指一點,落在陳三刀肚皮上。

  由小薇刺繡的白蓮花發散白光,光芒投射起朵朵雲團,將無生老母的破落洞天顯露出來。

  「怎....我的母親.....怎這模樣!」

  小薇一臉的難以置信,雙手探進洞天,將那顆幾近消亡的眼珠攥在手心。

  撫摸眼珠,心疼直掉眼淚,好半天才看向陳三刀,喝問道:「無生母親統御一切江湖兒女,香火鼎盛,怎成了這般落魄樣,你貴為白蓮教眾,怎就讓母親受這般苦。」

  他總不能說無生老母已消亡兩個王朝了吧。

  不過倒能看出,他的人皮搖一搖,的確能搖到別的世界去。

  「敢問姑娘所在的是什麼朝代?」

  「自是大齊,老母為無上老佛爺,諸方供奉。」

  「可現在是大周,雍皇統御的天下,白蓮教,蠱惑民眾,早定性為魔教,至於無生老母早沒幾個記得了。」

  小薇聽之,滿臉怒氣,猛然將自己眼珠摘下,無生老母的半顆眼珠安進眼眶。

  立時,周身白光大冒,於頭頂化出一朵白色蓮花,蓮花轉動,隱隱整個天地也跟著轉起來。

  閉眼,窺探。

  好半天才長長嘆了口氣,儘是沮喪:「怎可能,怎可能的?無生老母照顧一切江湖兒女,香火怎會徹底斷絕。

  不該,不該!」

  連叫兩聲,眸中立時現出精光,

  「不礙事,不礙事,有我在,有真空家鄉在,無生老母自能活過來。

  你,隨我念真空咒,將母親的命招出來。」

  他哪會那玩意兒。

  況且將小薇搖出來,可不是為傳播白蓮教義。

  他要找頭。

  「小薇,我現在頭顱都沒有,如何能給你念咒?」

  此刻才注意到陳三刀脖子上空空。

  頭頂蓮花徐徐轉動,越轉眉頭越緊。

  手捏蓮花印,眸子半眯,嘴唇微動:

  「奉無生老母敕,承真空大道諭!

  先天一氣化鴻蒙,真空本是古鄉蹤。

  皇胎兒女塵中困,老母垂憐喚歸程。

  此身非有亦非無,一點靈光系親族。

  三際劫火燃未起,速離苦海赴蓬瀛。

  牽魂引魄憑真言,無生界內再相逢!

  真空家鄉門已啟,違命難脫法脈繩!

  急急如老母法旨令!」

  咒閉,猛按在陳三刀脖子上,脖子上空立時現出一片黑黝黝的虛空,好似一座真空國度。

  現出瞬間,一股強大引力產生,借著這股念頭,向虛處一摸,摸到了一團黏液,而在黏液包裹著的,竟是自己的頭。

  「哪兒來的死神仙,也敢攪老娘的好事。」

  一巴掌扇過去,竟將一切黑暗扇的支離破碎。

  噗。

  小薇鮮血噴出,兩眼盯著大門口:「神仙?」

  短暫驚愕後,露出一絲詭異微笑,「正好老母親沒養料,走,把神仙捉來吃了。」

  說著猛趴到陳三刀身上,這一刻只覺被鬼附身一樣,自己和小薇連在一起。

  就在想著如何找頭,另一重咒語響起:

  「無生老母鑒赤忱,母子連心破迷津!

  顱失魂游離塵相,血脈牽絲引真向。

  一喚親恩凝靈竅,二喚骨血鎖元光。

  真空有路憑慈念,苦海無邊靠母償。

  此身原為先天體,頭顱豈容散他鄉?

  母召子魂歸舊位,急急如老母法旨彰!」


  令下,陳三刀只感到頭顱所在地對他有一股莫名吸引。

  不再是他找頭,而是頭找身子。

  起身,出門,沿著山道前行。

  每走三步,小薇便念一道咒,若隱若現的聯繫,漸漸清晰起來。

  這才是白蓮教的神通。

  如同以前小薇那般,只知憑著一腔熱情哭喊,哪可能是那女神仙對手。

  鎖定了位置,越發好奇,墳場裡到底是哪個傢伙敢將他頭摘出去。

  山路蜿蜒,越走陳三刀心越沉。

  這條路有幾分熟,不是別地,正是老瘸頭的義莊。

  進山兩年多,只來過一次,便是上次因小薇的問題,進他莊子請教過。

  那瘸子在搞鬼?

  不對

  那這莊子裡還有誰?

  此刻,陳三刀身子猛的一頓。

  在莊子裡可不止老瘸子一個人,還有那個只有一張臉,渾身都是細條的怪物。

  瘸子娶的老婆,他嫂子。

  陳三刀下意識想到他哭喪里聽到的那個聲音,幾和第一次見面時,那女人對自己的調笑聲一模一樣。

  是她。

  根本不用進莊子,已能確定那所謂的『李麗娟』是哪號人物。

  只是他沒法接受的是真正的禍源是老瘸子義莊。

  解屍匠有句話,沒事別隨隨便便進別人莊子。

  犯大忌諱。

  他性子寡淡,平常也沒想著串門,只這一次竟招來禍端。

  越向莊子走,陳三刀的心思越沉,他現在弄不清楚老瘸頭到底什麼情況,是幫凶,還是早被他老婆感染。

  還有,老瘸頭跟他說過關於小薇的一切,會不會也是一場局。

  陳三刀開始整理神通,從艷獄、麝香珠到蠻牛拳,乃至於剛得的長悼歌,將所有東西整理起來。

  因為這次要面對的是個神仙,甚至還有一個在墳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解屍匠。

  搖搖晃晃,由小薇帶來的牽引終還是來到那個掛著胖頭娃娃和黑老頭的門神像的木門前。

  門前仍是不曾打理的枯草,壘莊子的青磚在寒風中漸漸風乾。

  像個沒人住的破屋。

  可頭顱帶來的牽引正在破屋最中心。

  他還原著上次拜訪的場景,破舊內屋,一張解屍桌,一個火爐,旁側有個臨時搭起來的草台子。

  那個只有一張臉的媳婦兒就躺在草台子上產崽。

  扭頭瞧了眼小薇,她也緊張,可眸子裡透著一股堅定。

  這種神情在小薇身上從沒出現過。

  以前的小薇,更像是依賴男人的村婦,便是那替換了靈魂的母親,也想著依賴陳三刀活著。

  現在的小薇更像個堅定傳道者,勢必要吃了眼前神仙,將無生老母復活過來。

  「你的頭在裡面,敲門!」

  嘴裡念著咒語,小薇身子漸漸透明,化作一束光鑽進腦袋後洞天中。

  不是無生老母,而是陳三刀供著蓮花油鍋的洞天。

  從現在起,他背著個活神仙。

  猛沉一口氣,瞧了眼天邊越來越亮的朝陽,不知道進了這扇門,是否還能見到明日太陽。

  咚咚咚!

  拳頭落在厚實木門上,遲遲不見響動。

  難不成老瘸頭早掛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連敲七個,這次也用力許多,正要抬手,極慵懶的聲音傳了出來:

  「哪個混球大早上的敲一個瘸子的門,也不會多睡會兒懶覺,,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滾,快滾!」

  他還活著?

  「瘸叔,是我,小刀啊。」

  「小刀?找我瘸子干什?」

  細細碎碎的腳步聲中,夾帶起門栓抽開的聲響。

  隨門縫漸漸拉開,露出後方昏暗深灰的莊子和一屋子的血臭味。


  這老東西從來不是個愛講衛生的主兒。

  縫隙漸寬,老瘸頭那滿是鬍渣的長臉露出來,穿著一件和義莊極不相配的白袍,正揉著眼袋。

  「我丟了東西。」

  「丟東西就丟東西唄,你個窮鬼有什值錢的,怎的,要老子賠,跟你明說,一月一百錢,全造在山下面了,明兒就想到你莊子混飯吃。」

  「他在敷衍你。」小薇嚴肅的聲音突在耳邊響了起來,「那袍子下是空的,他的身子早被那神仙掏空了。」

  果然,這老瘸子問題最大。

  上次下山趕集,回來時只說他要熬到退休,便似觸碰了他的逆鱗一樣。

  這傢伙難不成早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下意識便想起來嫂子只有一張臉的怪樣,再看老瘸頭,莫不是都一樣,袍子下也是那細條狀的東西?

  關鍵到現在為止,老瘸頭從沒注意到他的頭不見了。

  這傢伙有問題。

  「好不容易來一趟,也不讓我到莊裡坐坐?」

  開門瞬間,他已經能清楚感應到自己的頭就在火爐邊上,可火爐旁並未有嫂子。

  上次的破床鋪還在,此刻正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一個窮莊子有什逛的,況且你嫂子這兩天正產子呢,要不嫌臊得慌,進來喝杯水也行。」說著側開身子,將莊門讓出來。

  整個義莊黑黝黝的,只有油燈的光照著,好似進了另一個國度。

  光線虛虛浮浮,伴隨著那時有時無的水滴聲,像是往陰間趕路。

  未曾進門,一股陰冷氣直撲面門。

  陳三刀練過蠻牛拳,且換了四次皮,尤用硃砂換了血。

  身子內氣力一滾,全部盪開。

  要是換個普通人來,就這股陰風也得病上三天,體質弱的,恐身子要折。

  這莊子當真是煞氣沖天,不善之地。

  「此地倒像個神仙洞天,卻不知道是哪路野神。得進去瞧瞧,要能捉了來,給母親塑個金身出來。」

  小薇貼在腦後面,也觀察著莊內的一切,「稍等我觀察一番。」

  一道咒起:

  吾以母名,叩問前路,幽冥讓道,虛妄退伏。

  一點靈光開混沌,三尺神輝照迷局,所探之境,無處遁形,所尋之物,應聲而出。

  聲落,整個莊子竟真生生浮出多多雲霧,隱隱要鑽進神仙洞天裡。

  在洞天正中,隱隱供著個麻姑廟,廟裡那位一張怪臉的嫂子正盤坐著,滿是觸鬚的肚子上放著的好似自己的頭。

  嘴裡也念著咒,每念一聲,便對著自己腦袋來一下。

  細細觀摩,三句一親,好似敲木魚。

  咳!

  一道咳嗽聲響起,一切雲團皆消。

  整個義莊又恢復原先模樣,老瘸頭似不曾發現,仍安靜靜站在門口。

  門虛掩著,一點點的熱氣撲在臉上,一聲咳嗽,莊子裡的煞氣好似全不見了。

  這神仙有些手段。

  真不知老瘸頭是怎把這東西娶到手的。

  上次見面,還吹牛說這是極了不得的東西,要跟他換媳婦兒。

  不過如今神通在身,既是知曉頭顱所在,怎可能讓這一聲咳嗽嚇退。

  手掌翻動,斬鬼頭刀已現手心,這把刀專斬鬼斬神,正好幾日開開葷。

  一步跨進門檻,四周光線驟然收縮。

  啪

  門戶關閉,越發昏暗。

  猛扭頭,正見老瘸頭拄著拐杖陰沉沉笑著:「天冷,關上門,能鎖住火。」

  似真怕陳三刀誤會,連拄著拐杖到火爐邊添了兩塊炭,火焰還真讓其挑撥起來。

  借著火光終能細細瞧瞧莊裡的一切,和上次來時沒多大變樣,唯一不同的祖師爺換了。

  用紅筆勾勒出個女人臉,像他嫂子,可眉宇間又有些差別。

  他就會用孽氣供自己,這是修命法。

  但現在老瘸頭明顯將自己解來的孽氣供給了別人。


  或許,就在這畫裡面。

  陳三刀緊了緊斬鬼頭刀,貼了過去,命數試探著往裡鑽,想想能否讓東西活過來。

  本能輕而易舉調動的祖師爺,現是一點動靜沒有。

  「你小子自己的莊子,盯著自己的媳婦兒幹嘛?」

  老瘸頭笑著過來,遞上杯熱水,「小刀,不是我說你,以後別躲懶了,有銀子不如採購些東西來,就你這破莊子,一點葷腥都沒有。」

  陳三刀連賠起不是來:「老哥,咱的底你不清楚?自從上次娶了媳婦兒,彩禮都投進去了,現能吃飽飯就不錯了。」

  「唉!」老瘸頭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偏偏咱又離不開媳婦兒,幽冥司給的媳婦兒,一次比一次貴,還是你小子有本事,這該是第七房了吧。」

  「剛第七房,這次娶了個神仙,生的是仙童仙女,這些命給得多,能多用幾個月。」

  老瘸頭羨慕笑著:「還是你小子有腦子,能把神仙想出來,這墳場裡,娶媳婦兒厲害的不少,可能娶到神仙的,你可是獨一份兒。」

  「老哥,抬舉我,還是你有本事,敢將人娶回家。」陳三刀瞧著畫上的女人,越看越滿意。

  就問問這墳場幾百號員工,能將神仙娶回家的,能有幾個。

  倒是眼前這位,心眼還不錯,偏偏娶了個人回來。

  人,可在墳場裡不是吉利東西。

  這傢伙以後大多是要變成石頭的。

  還是他家麗娟好,臉面俊美,還能生養,且是個神仙呢。

  正在自鳴得意時,一個蚊子般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枯蓮為引,殘魂為燈,灰霧鎖竅,吾血開冥!

  前塵舊憶莫沉眠,故土炊煙喚爾還。

  邪仙嚼碎心頭念,且借蓮風吐半聲!」

  「娘——!」

  陳三刀下意識脫口而出,朦朦朧朧間,好像俺娘在叫他回家。

  「小刀,你解屍解傻了吧,咱解屍匠把一切能克的都克完了,哪還有什么爹娘啊。

  現對咱最好的就是媳婦兒了。」

  陳三刀點頭應是:「對,媳婦兒最好。」

  「那你在家好好陪媳婦兒,多多生娃,剛司里送屍體過來,我還要解,以後記得來叔家竄門。」

  「好嘞,叔,解屍上還有好多門道請教呢。還有,你那人媳婦兒沒問題吧,聽說娶回來一個月,就會不太平,老胳膊老腿的,別到時候折了。」

  「沒事,你叔命硬著呢。走了,走了,回去熬點虎皮吃。」

  老瘸頭說著,便大步向門口走去。

  陳三刀連忙將拐杖拿起來:「叔,你拐杖丟了。」

  「那不是你的拐杖嗎?」老瘸頭擺著手,步子極快。

  陳三刀還想追,突覺左腿疼得要命,差點摔倒,連將拐杖拄起來,一瘸一拐往前趕。

  儘管他是個瘸子,也瘸了十多年,可總覺這東西不該屬自己。

  隨門縫漸漸打開,光線照進來,只瞧見老瘸頭後腦勺上好像掛著個女孩。

  眉毛淺黛,眼仁褐,鼻尖圓潤,嘴唇淡粉,一眼瞧去,帶著點木訥。

  「放開那個女孩!」

  《我在皇家墳場解屍那些年》:口碑炸裂,好評如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