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廣平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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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余過去。

  洛陽城已恢復,市井重現繁華。

  只是這繁華之下,涌動著更為隱秘的暗流。

  司馬冏居住在其父司馬攸在洛陽的故宅。

  他以追思先考之名,大肆擴建府邸,同時自設掾屬四十人,規模堪比一個小型朝廷。

  接著,又徵發民夫,大興土木,北面占據了繁華的五穀市,南面拆毀了諸多官署,周圍毀壞的普通民宅,更是數以百計。

  最後,他又讓將作大匠親自督造,將王府建造成與西宮不相上下。

  這座不斷膨脹的府邸,便是暗流的中心。

  居於府邸中的司馬冏,心頭同樣縈繞著一絲陰霾。

  而這陰霾,就是成都王司馬穎。

  那日,司馬穎遣使前來告辭,聲稱要即刻返回鄴城。

  司馬冏聞訊大驚,急忙親自馳馬出城追趕,一直追到七里澗,才趕上司馬穎的車駕。

  兄弟相見,司馬穎停車話別,未言及任何朝政時事,只是握著司馬冏的手,淚流不止,反覆訴說著對身在鄴城的太妃疾病的擔憂,可謂情真意切。

  當時,道路兩旁圍觀的百姓,無不對司馬穎心生傾慕。

  這一幕,在司馬冏腦中反覆浮現。

  起初,他也曾被這份兄弟情深和純孝所打動,因此並沒有任何猜疑。

  且為了安撫他,司馬冏還以天子的名義下詔,對司馬穎加九錫(賜)殊禮,進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節,加黃鉞,錄尚書事,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在司馬囧眼裡,如此封賞,幾乎就是跟自己平起平坐。

  同時,他也將司馬穎上表的盧志等功臣,全部封為公侯,極盡籠絡。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司馬冏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司馬穎離去得太過乾脆,那場告別也太過完美。

  尤其是最近,新野郡王司馬歆,在即將離京赴任荊州都督前,兩人謁陵時的一番話,更是點醒了他。

  車駕中,司馬歆毫不避諱道:「成都王是陛下至親,此次又與您同建大勛,於情於理,都應該將他留在洛陽,共同輔佐朝政,若是覺得他不便留在洛陽……」

  說到這,司馬歆更是壓低聲音道:「也應當設法剝奪他的兵權,而不是讓他安然返回鄴城。」

  先前,司馬囧對這番話還不以為意,此刻再仔細想來,讓他不由得一驚。

  疑慮生出,他便再也坐不住,立即召來了自己的心腹何勗(xù)等人。

  見到幾人到來,司馬冏將心中的憂慮和盤托出。

  聽完後,葛旟(yú)性情最為急躁,首先開口道:「成都王表面謙退,實則包藏禍心!其在鄴城經營多年,若不早圖,必為大患!不如尋個由頭,召他入京,若敢不來,便以抗旨論罪,發兵討之!」

  路秀卻搖頭反對:「不可,成都王有功在身,天下矚目,又剛受殊禮,無故徵召,恐失天下人心,且易逼其速反。」

  何勗曾為一方刺史,眼下思慮更為周全:「為今之計,當在鄴城周圍埋下一顆棋子,一則監視鄴城動向,二則若真有變,可成掎角之勢,令司馬穎不敢全力南下。」

  「棋子?何人可擔此任?」司馬冏目光掃過眾人。

  在旁一直沉默的衛毅,此時方才開口:「此人不僅需有足夠能力,能獨當一面,而且要與成都王無甚瓜葛,最重要的是,其位置需在成都王之側,且有合理名義。

  想了想,衛毅又補充道:「此人還要有一定聲望,即便不能完全抗衡司馬穎,也能在關鍵時刻起到牽製作用。」

  何勗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大司馬,可還記得獻策安民恤士的曹過?」

  幾人聞言,皆是陷入思索,在心中權衡。

  良久後,司馬冏方才道:「此子確有過人之處,不居功,有謀略,懂進退。」

  司馬囧此言一出,其他人便再無思索之心了。

  何勗點頭道:「曹過身份特殊,與成都王無直接牽連,其才亦得大司馬認可,且他在軍中和百姓中皆有聲望,若委以重任,外人只道是大司馬不避前朝,唯才是舉。」

  葛旟跟著道:「關鍵是把他放在哪裡?」

  路秀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手指點向鄴縣:


  「鄴城在此,乃魏郡治所,成都王根基,若要在其側安置人手,廣平郡最為合適!

  其位於魏郡以北,緊鄰鄴城,若任命曹過為廣平太守,看似尋常遷轉,實則是在司馬穎臥榻之側,埋下一根尖刺!」

  見路秀所述與自己不謀而合,何勗補充道:

  「廣平太守職位不高不低,正合曹過功勞,若司馬穎安分,則曹過可正常治理地方,我等亦可通過他了解鄴城虛實。

  若司馬穎異動,則可速詔曹過募集郡兵,南下臨水,威脅鄴城之北,反之,若曹過日後有異心,亦可命鄴城出兵制之。」

  司馬冏聽罷,心中覺得可行。

  曹過就像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制衡司馬穎。

  即便有風險,也在可控範圍之內。

  更重要的是,這個安排順理成章,不會過早刺激司馬穎。

  司馬冏最終道:「好!就依此計!即刻讓尚書台擬旨,遷曹過為廣平郡太守,加鷹揚將軍銜,令其克日赴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冷光:「再傳密令於曹過,令他到任後,密切關注鄴城動向,但有異常,加急直報大司馬府!」

  幾人齊聲應道:「諾!」

  數日後,詔書下達。

  聞聽司馬囧安排,曹過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自元康七年以來,他如今總算是能牧守一方了,從此也有了自己的基本盤。

  哪怕廣平郡位置微妙,哪怕他是齊王和成都王之間博弈的棋子,但地盤卻是實打實的。

  曹過嘴角微微勾起:「傳令下去,加緊準備,我們即日啟程赴任。」

  與此同時,這道任命文書,也以最快的速度被抄送數遍,發往各地都督及太守府。

  當它被呈送到鄴城大將軍府的案頭時,司馬穎看著廣平太守曹過這幾個字,眉頭緊鎖,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身旁的盧志。

  盧志接過文書,細細看了一遍,沉吟道:「大王,司馬冏此舉,非比尋常,將曹過置於廣平,就是不放心您。」

  司馬穎冷哼一聲:「這位大司馬,終究是信不過孤,先是加官進爵,如今又派來個監軍似的太守。」

  盧志道:「曹過聰慧過人,未必甘為司馬冏鷹犬,但眼下,他畢竟是司馬冏所任命,我等需早作謀劃,莫要讓他輕易成為司馬冏手中的一把刀。」

  司馬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先生放心,陳留王離不開鄴城,只要有曹奐在,曹過行事必有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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