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張承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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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間四月,暖風習習,芳草茵茵。

  漳河兩岸,楊柳依依,新綠的枝條隨風輕擺。

  河水清澈,潺潺流淌,偶有幾尾魚兒躍出水面,激起圈圈漣漪。

  田野里,農人們早早地下地勞作,鋤頭起落間,泥土的腥味隨風飄散。

  田埂上,野花星星點點地開著,奼紫嫣紅,交織成一幅燦爛的彩畫。

  農舍旁,桑樹長出了新葉,蠶農們忙著採摘桑葉,準備餵養春蠶。

  杏樹上,幾隻早熟的杏子,已經泛起淡黃,引得頑童翹首張望。

  午後的陽光,暖而不熱,透過新葉,在地面上投下光影。

  鄴城三十里外,張承基頭戴方巾,站在高坡之上。

  他年約四十,因通曉詩書經義,尤其精研讖緯之術,在當地小有名氣。

  張承基的目光掃過下方,密密麻麻,衣衫襤褸,皆是如今最苦的一群人。

  少頃,他收回視線,朗聲道:「諸位鄉鄰!自漢室傾頹,曹魏承天命而立,本應國運綿長,但司馬氏篡權,背信棄義,致使民不聊生!」

  他的聲音迴蕩在眾人耳旁,引得一片唏噓。

  近兩年來,逢關中戰亂,又天災頻現,晉廷賦稅日益沉重,每家每戶已是苦不堪言。

  張承基環視眾人,繼續道:「去歲大水,官府不僅不減免賦稅,反而加征,說是為救災,為了安置流民,我等雖不在水災州郡,但哪還有多餘的錢帛?」

  聞聽此言,人群中當即就有人喊道:「張公說的是!我家僅有的一點種子糧,都差點被搶去了!」

  更多人也紛紛應和,高聲訴苦。

  張承基見狀,趁機道:「這等朝廷,視民如草芥,我等何必再效忠?近日我夜觀天象,見紫微晦暗,而鄴城上空卻有金光隱現,於是心中疑惑,遂齋戒沐浴,焚香祈問天地。」

  他故意停頓,觀察眾人面色,見他們皆是好奇,心中得意,方又提高聲音道:「當夜,我便得魏武王託夢!武王身著金甲,手持寶劍,言『司馬氏竊吾國柄,虐吾百姓,今氣數將盡,吾將擇賢者輔之,重興魏祚,安定天下!』」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是一陣騷動。

  曹操在鄴地威望猶存,許多鄴地百姓至今仍銘記他的功績,對他深懷敬仰與追念。

  人群中,一位白髮老者顫聲問道:「張公,此言當真?魏武王真顯靈了?」

  張承基聞言,肅然道:「此等大事,豈敢妄言!」

  說罷,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卷舊帛,高舉過頭:「此乃魏武託夢,令我在鄴城外所掘得手書一份,上有預言,鄴當有王者興。」

  當然,這帛書是他仿造的,但勝在做工精細,且在這些不識字的鄉鄰中,足以亂真。

  正如他所料,人群中頓時發出陣陣驚嘆聲,同時還有不少人跪拜在地。

  「諸位鄉鄰,司馬氏何曾真正關心我等?今又加賦稅,征徭役,我等何以維生?」

  張承基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上,隨即便引起了共鳴。

  霎時間,群情激憤,混在其中的張承基心腹見時機已到,跟著便高喊:「張公,我們聽你的!魏武顯靈,此乃天命!」

  張承基見人心已動,趁熱打鐵道:「吾本愚鈍,不敢承此大任,但魏武王授我機宜,囑我不可推辭,且贈我《曹氏興魏圖讖》一卷,指明興魏之法。」

  (圖讖(chèn)起源於先秦巫術,漢代與經學融合,形成讖緯之學。王莽借符命篡權,光武以圖讖興,東漢進一步制度化,魏晉至唐宋仍用於政權更迭,被視為天意象徵)

  他又當著眾人的面,展開另一卷帛書,上面繪有符號,是他多年鑽研各類讖緯後,偽造瞎畫的。

  反正他忽悠的都是不認字的人,符號那就更看不懂了。

  張承基指著上面的符號,瞎編道:「漢火雖熄,魏土重光,鄴有奇士,承基啟祥。」

  接著他又指著自己,繼續忽悠道:「此卷指向承基,天意如此,不敢違也!」

  見眾人皆心悅誠服後,張承基開始進行自己下一步的謀劃。

  他當場設壇祭天,自稱魏武王遣使,拜置官屬,設丞相、大將軍、御史等職,都是他提前找好的心腹,雖是草台班子,但也有模有樣。(妖言署置,晉書所記)


  接下來不過數日,聚黨已至數千餘人。

  且張承基深諳組織之道,將眾人分為五部,各設頭領,同時定下規矩,不得搶劫百姓,只取官倉富戶。

  除此之外,他還特意強調不能直接去鄴城,為此解釋道:「魏武王有諭,鄴城乃王氣所在,不可輕犯,待時機成熟,城門自開,迎我義師。」

  實際上,他就是怕死,也知道就憑自己手下的這群烏合之眾,去找鄴城守軍碰瓷,就是找死。

  所以他從一開始的打算,就是在周邊造勢,然後等待時機,能混就混,混不了就跑。

  他每到一處村落,必宣講道:「昔魏武在世,唯才是舉,減輕賦稅,興修水利,百姓安樂,今賈后亂政,朝綱紊亂,若能復魏武之政,天下可安。」

  加之他善於表演,常找手下心腹配合,假裝魏武附身,做出「預言」,然後安排「應驗」,也就更使人信服了。

  某天夜裡,張承基又召來心腹,道:「據說陳留王世子曹過,在銅雀台上與成都王司馬穎麾下一將軍比試,憑其武藝超群,勝過對手,若我再借陳留王名號,或可有更多人響應而來。」

  而後,在張承基的一番操作下,鄴城中悄然流傳起一種說法,說是曹過銅雀台比武,實為曹魏後人展示實力,暗中聯結各方力量,意圖重興魏祚。

  一時間,謠言四起,而曹過也莫名其妙的背了一個大鍋。

  這些流言自然也傳到了司馬穎耳中。

  他召來盧志,沉聲道:「曹過此子,才略過人,武藝高超,若真有心復魏,不可不防。」

  盧志聞言,沉吟片刻後,才道:「大王明鑑,現今並無實據,恐是有心人妖言惑眾,欲引大王與曹世子相互疑忌,以坐收漁翁之利。」

  司馬穎微微頷首,道:「本王亦知是流言,但曹過畢竟是曹魏後人,若真被有心人利用,只怕後患無窮。」

  在他下首位置,孟玖(宦官,深受籠信)眼珠一轉,向司馬穎道:「大王,不若將那曹過暫時軟禁,待查明原由後,再做計較。」

  聞聽此言,司馬穎不由的眉頭一蹙,略作思考後,搖頭道:「不可,曹過畢竟是曹魏宗室,若無故軟禁,必使人心惶惶,而且……」

  他將其中利害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司馬穎卻是心生一計,眼中閃過精光,道:「或可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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