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劉淵
正月將盡，寒意漸消。
漳水之畔，殘雪消融。
河水也為之豐沛了些，淌過這座雄城時，映著天色，泛出微光。
官道兩側的老柳，雖未抽新芽，但枝條已漸有潤澤，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城內街巷，陽光灑在石板路上，多了幾分暖意。
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成都王司馬穎忽生興致，帶上麾下僚屬，巡視鄴城三台。
此番巡視，鄴城主要官員，以及陳留王世子曹過，皆奉命隨行。
城西北隅，三台巍然矗立，間有閣道相連。
高台巍峨，依牆而築，一字排開，並列聳峙，氣勢磅礴。
雖歷經歲月風雨，但依舊雄踞於漳河之濱，控扼漳水，拱衛鄴城，睥睨四方。
居中的銅雀台，高十丈，其上層樓疊榭，屋宇連綿，約百餘間，雕樑畫棟，圖以丹青，色以青素。
司馬穎拾級而上，眾人緊隨其後。
不多時，眾人登臨台頂，憑欄遠眺，將鄴城格局盡收眼底。
（曹操營建鄴北城，首創中軸對稱布局，並劃分諸多功能區，對後世東亞的諸多都城布局，有深遠影響）
高台之風，拂動眾人衣袂。
舉目望去，街巷縱橫，屋舍儼然，遠處漳水如帶，沃野平疇，又接山巒淡影。
司馬穎撫欄遠眺，不禁朗聲贊道：「好！大好！」
聲音和風而去，顯得格外清朗：「昔日魏武於此築三台，以彰武功，以宴文人，更以此扼守要衝，威震河北，此台不僅風雅，更是兵家必爭之咽喉！得其地，足可俯瞰河北，掌控四方之勢。」
他轉過身，視線在一眾屬官身上略作停留，然後落在曹過身上，笑道：「說起風雅，孤記得，昔日陳思王曹子建，文採風流，便曾於此銅雀台上，應魏武帝之命，揮筆立就《登台賦》，其文辭華美，氣勢恢宏，至今仍為美談。」
他特意看著曹過，再道：「曹世子，陳思王是你宗室先輩，如今思之先輩英傑，念之風采，想必亦心嚮往之吧？」
司馬穎這話問得巧妙，更暗藏玄機，在場眾多官員，皆是腹有心機，瞬間便明了。
成都王此舉，點了曹過的出身，若他應對不當，就是數典忘祖，若他應對得當，又易惹起追慕前朝的猜疑。
曹過同樣心知肚明，且已有應對，只見他神色平靜，應道：
「大王所言極是，陳思王才情曠古爍今，其詩文華章，乃天下文士共寶。」
「今時移世易，且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我才疏學淺，唯願效先賢治學文章，不敢奢望能及先人萬一，更不敢妄議先人之志業。」
司馬穎聞言，眼神玩味，他對曹過的謹慎回答並不意外。
他笑了笑，轉而道：「說起來，孤虛長世子一歲，倒想多問一句，世子可已加冠？不知表字為何？」
曹過心中一動，不知司馬穎為何又轉移話題，但還是如實答道：「早前已行冠禮，家君賜字，子度。」
司馬穎稍作沉吟，頷首道：「好字，度量宏大，方能行穩致遠。」
接著，司馬穎便以曹過表字而稱，再道：「子度，孤曾聽聞，你在平定齊萬年之亂時，親臨戰陣，有勇有謀，更立有赫赫戰功，如此文武兼資，實屬難得。」
說罷，不等曹過謙虛兩句，他便繼續道：「今日春光正好，登臨此台，遙想魏武當年橫槊賦詩，文武兼備之風流，實令人神往。」
言語間，司馬穎順勢引出身旁一位氣度不凡之人。
此人身長八尺有餘，姿儀魁偉，肩寬背厚，面容雄毅。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頷下那濃密的須髯，約莫有三尺余長。
高台春風拂過，他須髯隨風微動，更添一股豪雄之氣。
（首都博物館西晉華芳墓文物，出土骨尺長24.2厘米，南京博物院的晉代象牙尺長24.5厘米，《隋書》中有「晉後尺實比晉前尺一尺六分二厘」）
司馬穎笑著對曹過道：
「孤身邊這位，乃寧朔將軍，劉淵，劉元海。」
「元海將軍乃匈奴左部帥劉豹之子，自幼居於洛陽，博覽經史，兼通武藝，尤其弓馬之技，妙絕於眾。」
「昔日，先帝亦稱讚元海將軍，容儀機鑒，雖由余、日磾無以加也。」
「子度，你曾在雍州戰陣中歷練，有實戰之勇，而元海將軍更是驍勇絕倫，罕逢敵手。」
「今日若只是觀景閒談，豈不辜負？不若二位就在此銅雀高台上，切磋一番，讓孤與諸位同僚也開開眼界，一睹二位風采，如何？也好讓孤見識一下，能於戰陣中建功者，究竟何等英姿。」
在場眾人的目光，瞬間便聚焦在了曹過和劉淵身上。
而曹過聞言，不免心中微凜，作為穿越者，他怎能不知劉淵之名。
與此同時，劉淵上前一步，對曹過拱手，聲如洪鐘，道：「劉淵見過世子，亦久聞世子大名。」
他舉止合禮，同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早年，王濟向先帝舉薦他征伐東吳，被孔恂和楊珧進言勸阻，此事沒成。
後來，禿髮樹機能起義，秦涼覆沒，先帝疇咨將帥，李憙舉薦他，又被孔恂進言勸阻，先帝乃止。
他兩次仕進受阻，深為沮喪，如今見到曹過，更知他弱冠便參與平叛齊萬年之亂，心中頓時有了一較高下的決意。
可曹過眼下，卻是心思急轉，不由吐槽，這司馬穎還真是會給他挖坑。
自己若是敗了，剛剛被提及的雍州戰功將毫無價值，顏面掃地。
但要是勝了，又會顯得至司馬穎麾下無人，更可能加深他的忌憚。
曹過目光快速掃過司馬穎，又看向劉淵，見他並無挑釁之意，卻是目光灼灼，鬥志昂揚。
隨即，曹過壓下心頭的思緒，深吸一口氣，知道眾目睽睽之下，此戰難免。
他向前一步，先是對司馬穎拱手，道：「大王有命，敢不從命？」
說罷，他面向劉淵，再道：「將軍威名，我亦早有耳聞，今日若能得將軍指點一二，實乃幸事，如此，便請將軍不吝賜教了。」
劉淵見曹過應下，亦是拱手還禮，朗聲道：「今日切磋，點到為止，還請世子多多指教。」
而後，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雖無殺氣，卻各有一股氣勢。
陽光灑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在場眾人向後退開，等待著這場比試開始。
而司馬穎嘴角噙著微笑，又尋了處絕佳的位置坐下，準備欣賞自己親手促成的好戲。
漳水之畔，殘雪消融。
河水也為之豐沛了些，淌過這座雄城時，映著天色，泛出微光。
官道兩側的老柳，雖未抽新芽，但枝條已漸有潤澤，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城內街巷，陽光灑在石板路上，多了幾分暖意。
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成都王司馬穎忽生興致，帶上麾下僚屬，巡視鄴城三台。
此番巡視，鄴城主要官員，以及陳留王世子曹過，皆奉命隨行。
城西北隅，三台巍然矗立，間有閣道相連。
高台巍峨，依牆而築，一字排開，並列聳峙，氣勢磅礴。
雖歷經歲月風雨，但依舊雄踞於漳河之濱，控扼漳水，拱衛鄴城，睥睨四方。
居中的銅雀台，高十丈，其上層樓疊榭，屋宇連綿，約百餘間，雕樑畫棟，圖以丹青，色以青素。
司馬穎拾級而上，眾人緊隨其後。
不多時，眾人登臨台頂，憑欄遠眺，將鄴城格局盡收眼底。
（曹操營建鄴北城，首創中軸對稱布局，並劃分諸多功能區，對後世東亞的諸多都城布局，有深遠影響）
高台之風，拂動眾人衣袂。
舉目望去，街巷縱橫，屋舍儼然，遠處漳水如帶，沃野平疇，又接山巒淡影。
司馬穎撫欄遠眺，不禁朗聲贊道：「好！大好！」
聲音和風而去，顯得格外清朗：「昔日魏武於此築三台，以彰武功，以宴文人，更以此扼守要衝，威震河北，此台不僅風雅，更是兵家必爭之咽喉！得其地，足可俯瞰河北，掌控四方之勢。」
他轉過身，視線在一眾屬官身上略作停留，然後落在曹過身上，笑道：「說起風雅，孤記得，昔日陳思王曹子建，文採風流，便曾於此銅雀台上，應魏武帝之命，揮筆立就《登台賦》，其文辭華美，氣勢恢宏，至今仍為美談。」
他特意看著曹過，再道：「曹世子，陳思王是你宗室先輩，如今思之先輩英傑，念之風采，想必亦心嚮往之吧？」
司馬穎這話問得巧妙，更暗藏玄機，在場眾多官員，皆是腹有心機，瞬間便明了。
成都王此舉，點了曹過的出身，若他應對不當，就是數典忘祖，若他應對得當，又易惹起追慕前朝的猜疑。
曹過同樣心知肚明，且已有應對，只見他神色平靜，應道：
「大王所言極是，陳思王才情曠古爍今，其詩文華章，乃天下文士共寶。」
「今時移世易，且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我才疏學淺，唯願效先賢治學文章，不敢奢望能及先人萬一，更不敢妄議先人之志業。」
司馬穎聞言，眼神玩味，他對曹過的謹慎回答並不意外。
他笑了笑，轉而道：「說起來，孤虛長世子一歲，倒想多問一句，世子可已加冠？不知表字為何？」
曹過心中一動，不知司馬穎為何又轉移話題，但還是如實答道：「早前已行冠禮，家君賜字，子度。」
司馬穎稍作沉吟，頷首道：「好字，度量宏大，方能行穩致遠。」
接著，司馬穎便以曹過表字而稱，再道：「子度，孤曾聽聞，你在平定齊萬年之亂時，親臨戰陣，有勇有謀，更立有赫赫戰功，如此文武兼資，實屬難得。」
說罷，不等曹過謙虛兩句，他便繼續道：「今日春光正好，登臨此台，遙想魏武當年橫槊賦詩，文武兼備之風流，實令人神往。」
言語間，司馬穎順勢引出身旁一位氣度不凡之人。
此人身長八尺有餘，姿儀魁偉，肩寬背厚，面容雄毅。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頷下那濃密的須髯，約莫有三尺余長。
高台春風拂過，他須髯隨風微動，更添一股豪雄之氣。
（首都博物館西晉華芳墓文物，出土骨尺長24.2厘米，南京博物院的晉代象牙尺長24.5厘米，《隋書》中有「晉後尺實比晉前尺一尺六分二厘」）
司馬穎笑著對曹過道：
「孤身邊這位，乃寧朔將軍，劉淵，劉元海。」
「元海將軍乃匈奴左部帥劉豹之子，自幼居於洛陽，博覽經史，兼通武藝，尤其弓馬之技，妙絕於眾。」
「昔日，先帝亦稱讚元海將軍，容儀機鑒，雖由余、日磾無以加也。」
「子度，你曾在雍州戰陣中歷練，有實戰之勇，而元海將軍更是驍勇絕倫，罕逢敵手。」
「今日若只是觀景閒談，豈不辜負？不若二位就在此銅雀高台上，切磋一番，讓孤與諸位同僚也開開眼界，一睹二位風采，如何？也好讓孤見識一下，能於戰陣中建功者，究竟何等英姿。」
在場眾人的目光，瞬間便聚焦在了曹過和劉淵身上。
而曹過聞言，不免心中微凜，作為穿越者，他怎能不知劉淵之名。
與此同時，劉淵上前一步，對曹過拱手，聲如洪鐘，道：「劉淵見過世子，亦久聞世子大名。」
他舉止合禮，同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早年，王濟向先帝舉薦他征伐東吳，被孔恂和楊珧進言勸阻，此事沒成。
後來，禿髮樹機能起義，秦涼覆沒，先帝疇咨將帥，李憙舉薦他，又被孔恂進言勸阻，先帝乃止。
他兩次仕進受阻，深為沮喪，如今見到曹過，更知他弱冠便參與平叛齊萬年之亂，心中頓時有了一較高下的決意。
可曹過眼下，卻是心思急轉，不由吐槽，這司馬穎還真是會給他挖坑。
自己若是敗了，剛剛被提及的雍州戰功將毫無價值，顏面掃地。
但要是勝了，又會顯得至司馬穎麾下無人，更可能加深他的忌憚。
曹過目光快速掃過司馬穎，又看向劉淵，見他並無挑釁之意，卻是目光灼灼，鬥志昂揚。
隨即，曹過壓下心頭的思緒，深吸一口氣，知道眾目睽睽之下，此戰難免。
他向前一步，先是對司馬穎拱手，道：「大王有命，敢不從命？」
說罷，他面向劉淵，再道：「將軍威名，我亦早有耳聞，今日若能得將軍指點一二，實乃幸事，如此，便請將軍不吝賜教了。」
劉淵見曹過應下，亦是拱手還禮，朗聲道：「今日切磋，點到為止，還請世子多多指教。」
而後，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雖無殺氣，卻各有一股氣勢。
陽光灑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在場眾人向後退開，等待著這場比試開始。
而司馬穎嘴角噙著微笑，又尋了處絕佳的位置坐下，準備欣賞自己親手促成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