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新年
元康八年，除夕。
鄴城飄起了細雪。
鄴宮內外，早已張燈結彩。
宮中婢女們，有的正準備著桃符和葦索（葦草編成的繩索），有的則往門窗上貼畫雞圖案。
又是一年除夕夜。
曹過看著忙碌的眾人，周圍滿是年節的氣氛，心情頗好。
眼前的這些習俗雖與後世有所區別，但寓意都是一樣的，用以辟邪，又是迎新。
而時下也正是流行如此習俗的時代。
關於神荼和鬱壘二神的傳說，曹過也知曉。
在應劭《風俗通義》中便有，黃帝書稱上古之時，有神荼、鬱壘兄弟二人，住度朔山上桃樹下，簡百鬼，鬼妄搰人，援以葦索，執以食虎。於是縣官以臘除夕，飾桃人，垂葦索，畫虎於門，效前事也。
（應劭，漢靈帝時舉孝廉，後曹嵩被殺，而負責迎接的應劭害怕被曹操殺，棄官投奔袁紹，最終於鄴城去世）
隨後，曹過又特意吩咐下去，讓韓光帶人在庭院中架起數處篝火。
片刻後，熊熊燃燒的火焰升起，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韓光和曹平，以及曹安三人皆已回來。
李矩尚在平陽郡督護任上，情況也沒想像中那麼糟，曹過打算後續再讓韓光跑一趟。
郗鑒已辭官，回信說要等到年後，再考慮任職陳留一事。
而陶侃也還在任上，只是讓曹平帶話，他得深思熟慮一番，然後再做打算。
曹過雖然有些遺憾，但也覺得很正常，而且只要沒拒絕，後面還能徐徐圖之。
思緒迴轉。
待到一切準備就緒，曹過總覺得又缺些什麼。
而後，他一拍腦袋，才發現跟穿越前比起來，還差一副春聯，但他想了想，春聯一說，還得等幾百年後。
五代後蜀時，及昶（孟昶）末年，命翰林學士幸寅遜書桃板，辭不工，昶自題云：「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
曹過想著，若自己當下搞出春聯，還得解釋一番，要是其他人再接受不了，反倒弄得尷尬，他索性就放棄了。
不多時，眾人齊聚正堂，踐行別歲之儀。
酒食相邀，謂之別歲。
堂內擺開數張食案，佳肴各色，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中央的銅釜。
釜下炭火正旺，釜中濃湯沸騰，散發著羊肉香氣。
這當然就是曹過安排的火鍋。
除夕宴開始後，作為主人的陳留王曹奐，並沒有多加停留，向眾人勉勵一番，便讓曹過繼續招待眾人。
而後，曹過舉杯道：「諸位辛苦一年，今日除夕，不必拘禮。」
待坐下後，張賓看著銅釜，笑道：「世子這火鍋倒是別致，寒冬臘月，圍釜而食，既得暖意，又添情趣。」
說起火鍋一詞，曹過在給江漁說過之後，如今又把這個詞語教給了眾人，而張賓這會兒說起來，已經很是順口了。
曹過笑了笑，指著食案上切薄的羊肉及各色菜品，向眾人道：「諸位自便，喜歡什麼就涮什麼。」
說罷，他就親自示範起來，將一片羊肉在沸湯中涮起。
眾人學著樣子，很快便熟絡起來。
酒過三巡，曹過起身，笑道：「今日除夕，豈能無爆竹助興？」
隨即，他轉向韓光，道：「讓人去取些竹節來，要那節長壁厚的。」
（在火藥出來前，當時爆竹就是顧名思義，將竹節投入火中，竹節爆裂時發出噼啪聲響，這就叫放爆竹）
少頃，韓光便跟幾個陳留衛扛來數捆竹節。
眾人走到庭中。
曹過挑選了幾節粗壯的竹筒，投入篝火。
篝火中的竹節受熱膨脹，發出噼啪聲響。
在一旁的幾個膽小婢女，瞬間便嚇得掩耳驚呼，但隨即又掩口輕笑。
曹平見狀也來了興致，跟著也取竹投入火中，
曹過則在一旁笑道：「小心些，莫要讓竹屑濺著了。」
而曹安也是打趣道：「世子，沒事，他這人就是皮厚，不怕被濺著。」
眾人聞言，皆是爽朗大笑。
曹平大手一揮，喊道：「這般響聲才夠氣勢，定能將那些邪物嚇得屁滾尿流！」
隨著竹節不斷投入，庭院中爆竹聲此起彼伏。
曹過見氣氛熱烈，便命侍從多添篝火，讓所有人都來試試。
很快，不僅王府屬官，連值守的侍衛們也輪流上前投竹取樂。
雪夜中，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笑臉，爆竹聲與歡笑聲交織成一片。
待眾人回到廳內，銅釜中的湯仍在沸騰。
曹過夾了一筷羊肉，指著銅釜，對身旁的張賓道：「先生，若我令工匠改制小鼎，便宜於家，再配以特製醬料，說不定能成一樁好買賣。」
張賓聞言，不由得笑道：「若能在鄴城推廣此物，冬日裡必受歡迎。」
二人相視而笑，舉杯對飲。
釜中熱氣沸騰，映得眾人面容模糊，又與院外飄飛的雪花相映成趣。
子夜時分，城中鐘鼓齊鳴。
曹過率眾人來到院中，望著滿天飛雪，笑道：「瑞雪兆豐年。」
在他身旁，韓光像是想起了什麼，嘿然一笑，向曹過道：「世子，許願，許願。」
曹過一愣，繼而唇角又勾起了一抹笑意，去歲在雍州時，便是他教韓光這般做的。
接著，他便將雙手合十，舉至額前，閉上雙眼。
「願，歲歲平安。」
眾人見曹過的樣子，又在韓光的解釋下，也跟著學了起來。
張賓立在身側，默念道：「但願來年，五穀豐登。」
韓光等人也是一一許願。
待到許願結束，眾人方才回去，開始守歲。
丑時三刻，雪漸漸停了。
炭火漸弱，曹過命人再添新炭。
這時，曹平打了個哈欠，嘟囔道：「這守歲還真要守到天亮啊？「
曹安白了他一眼，道：「這就撐不住了？方才見你投竹時，不是最精神麼？」
曹平立刻挺直腰板：「誰說的！我還能再投三百根竹筒！」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曹過見狀，又命人取來早已備好的守歲點心，讓大家提神。
張賓嘗了一點，忽道：「說來有趣，這守歲之俗，倒讓我想起幼時在家，每逢除夕，阿母總要準備一盆守歲炭，說是要燒到天明，寓意香火不絕。」
曹過聞言，點頭道：「各地風俗雖異，祈福之心卻同。」
他望向庭中尚未熄滅的篝火，又道：「就像這爆竹，無論南北，都是為了驅邪迎新。」
兩人便這般交談下去，直到天色微明，城中傳來雞鳴聲。
曹過看了看外面天色，起身舉杯道：「天將破曉，讓我等共飲此杯，迎接新的一年！」
眾人也是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不多時，當第一縷晨光照入院中時，曹過站在階前，望著滿地竹屑和漸熄的篝火，轉身對眾人道：「諸位辛苦一夜，都回去歇息吧。」
聞聽此言，眾人方才陸續散去。
而曹過則獨自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唇角微揚，低聲道：「新年快樂。」
鄴城飄起了細雪。
鄴宮內外，早已張燈結彩。
宮中婢女們，有的正準備著桃符和葦索（葦草編成的繩索），有的則往門窗上貼畫雞圖案。
又是一年除夕夜。
曹過看著忙碌的眾人，周圍滿是年節的氣氛，心情頗好。
眼前的這些習俗雖與後世有所區別，但寓意都是一樣的，用以辟邪，又是迎新。
而時下也正是流行如此習俗的時代。
關於神荼和鬱壘二神的傳說，曹過也知曉。
在應劭《風俗通義》中便有，黃帝書稱上古之時，有神荼、鬱壘兄弟二人，住度朔山上桃樹下，簡百鬼，鬼妄搰人，援以葦索，執以食虎。於是縣官以臘除夕，飾桃人，垂葦索，畫虎於門，效前事也。
（應劭，漢靈帝時舉孝廉，後曹嵩被殺，而負責迎接的應劭害怕被曹操殺，棄官投奔袁紹，最終於鄴城去世）
隨後，曹過又特意吩咐下去，讓韓光帶人在庭院中架起數處篝火。
片刻後，熊熊燃燒的火焰升起，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韓光和曹平，以及曹安三人皆已回來。
李矩尚在平陽郡督護任上，情況也沒想像中那麼糟，曹過打算後續再讓韓光跑一趟。
郗鑒已辭官，回信說要等到年後，再考慮任職陳留一事。
而陶侃也還在任上，只是讓曹平帶話，他得深思熟慮一番，然後再做打算。
曹過雖然有些遺憾，但也覺得很正常，而且只要沒拒絕，後面還能徐徐圖之。
思緒迴轉。
待到一切準備就緒，曹過總覺得又缺些什麼。
而後，他一拍腦袋，才發現跟穿越前比起來，還差一副春聯，但他想了想，春聯一說，還得等幾百年後。
五代後蜀時，及昶（孟昶）末年，命翰林學士幸寅遜書桃板，辭不工，昶自題云：「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
曹過想著，若自己當下搞出春聯，還得解釋一番，要是其他人再接受不了，反倒弄得尷尬，他索性就放棄了。
不多時，眾人齊聚正堂，踐行別歲之儀。
酒食相邀，謂之別歲。
堂內擺開數張食案，佳肴各色，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中央的銅釜。
釜下炭火正旺，釜中濃湯沸騰，散發著羊肉香氣。
這當然就是曹過安排的火鍋。
除夕宴開始後，作為主人的陳留王曹奐，並沒有多加停留，向眾人勉勵一番，便讓曹過繼續招待眾人。
而後，曹過舉杯道：「諸位辛苦一年，今日除夕，不必拘禮。」
待坐下後，張賓看著銅釜，笑道：「世子這火鍋倒是別致，寒冬臘月，圍釜而食，既得暖意，又添情趣。」
說起火鍋一詞，曹過在給江漁說過之後，如今又把這個詞語教給了眾人，而張賓這會兒說起來，已經很是順口了。
曹過笑了笑，指著食案上切薄的羊肉及各色菜品，向眾人道：「諸位自便，喜歡什麼就涮什麼。」
說罷，他就親自示範起來，將一片羊肉在沸湯中涮起。
眾人學著樣子，很快便熟絡起來。
酒過三巡，曹過起身，笑道：「今日除夕，豈能無爆竹助興？」
隨即，他轉向韓光，道：「讓人去取些竹節來，要那節長壁厚的。」
（在火藥出來前，當時爆竹就是顧名思義，將竹節投入火中，竹節爆裂時發出噼啪聲響，這就叫放爆竹）
少頃，韓光便跟幾個陳留衛扛來數捆竹節。
眾人走到庭中。
曹過挑選了幾節粗壯的竹筒，投入篝火。
篝火中的竹節受熱膨脹，發出噼啪聲響。
在一旁的幾個膽小婢女，瞬間便嚇得掩耳驚呼，但隨即又掩口輕笑。
曹平見狀也來了興致，跟著也取竹投入火中，
曹過則在一旁笑道：「小心些，莫要讓竹屑濺著了。」
而曹安也是打趣道：「世子，沒事，他這人就是皮厚，不怕被濺著。」
眾人聞言，皆是爽朗大笑。
曹平大手一揮，喊道：「這般響聲才夠氣勢，定能將那些邪物嚇得屁滾尿流！」
隨著竹節不斷投入，庭院中爆竹聲此起彼伏。
曹過見氣氛熱烈，便命侍從多添篝火，讓所有人都來試試。
很快，不僅王府屬官，連值守的侍衛們也輪流上前投竹取樂。
雪夜中，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笑臉，爆竹聲與歡笑聲交織成一片。
待眾人回到廳內，銅釜中的湯仍在沸騰。
曹過夾了一筷羊肉，指著銅釜，對身旁的張賓道：「先生，若我令工匠改制小鼎，便宜於家，再配以特製醬料，說不定能成一樁好買賣。」
張賓聞言，不由得笑道：「若能在鄴城推廣此物，冬日裡必受歡迎。」
二人相視而笑，舉杯對飲。
釜中熱氣沸騰，映得眾人面容模糊，又與院外飄飛的雪花相映成趣。
子夜時分，城中鐘鼓齊鳴。
曹過率眾人來到院中，望著滿天飛雪，笑道：「瑞雪兆豐年。」
在他身旁，韓光像是想起了什麼，嘿然一笑，向曹過道：「世子，許願，許願。」
曹過一愣，繼而唇角又勾起了一抹笑意，去歲在雍州時，便是他教韓光這般做的。
接著，他便將雙手合十，舉至額前，閉上雙眼。
「願，歲歲平安。」
眾人見曹過的樣子，又在韓光的解釋下，也跟著學了起來。
張賓立在身側，默念道：「但願來年，五穀豐登。」
韓光等人也是一一許願。
待到許願結束，眾人方才回去，開始守歲。
丑時三刻，雪漸漸停了。
炭火漸弱，曹過命人再添新炭。
這時，曹平打了個哈欠，嘟囔道：「這守歲還真要守到天亮啊？「
曹安白了他一眼，道：「這就撐不住了？方才見你投竹時，不是最精神麼？」
曹平立刻挺直腰板：「誰說的！我還能再投三百根竹筒！」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曹過見狀，又命人取來早已備好的守歲點心，讓大家提神。
張賓嘗了一點，忽道：「說來有趣，這守歲之俗，倒讓我想起幼時在家，每逢除夕，阿母總要準備一盆守歲炭，說是要燒到天明，寓意香火不絕。」
曹過聞言，點頭道：「各地風俗雖異，祈福之心卻同。」
他望向庭中尚未熄滅的篝火，又道：「就像這爆竹，無論南北，都是為了驅邪迎新。」
兩人便這般交談下去，直到天色微明，城中傳來雞鳴聲。
曹過看了看外面天色，起身舉杯道：「天將破曉，讓我等共飲此杯，迎接新的一年！」
眾人也是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不多時，當第一縷晨光照入院中時，曹過站在階前，望著滿地竹屑和漸熄的篝火，轉身對眾人道：「諸位辛苦一夜，都回去歇息吧。」
聞聽此言，眾人方才陸續散去。
而曹過則獨自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唇角微揚，低聲道：「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