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農事
鄴城。
秋風漸緊，落葉紛飛。
曹過站在鄴宮高閣之上，遠眺城外田野，心中盤算著時日。
自那日河間王府歸來，已過去半月。
洛陽那邊的傳來了確切消息，司馬穎出鎮鄴城的時間並未提前，仍是史書所載的元康九年正月，這意味著他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準備。
「世子，王府招募的農技吏員都已到齊，正在前堂內等候。」
張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曹過轉身，向張賓道：「勞煩先生了。」
頓了頓，他又道：「河間王的敲打不無道理，在他將要離開的這段時間，咱們確實該收斂些。」
而趁著這個時間，曹過打算在農事上進行一番改良，利用自己的知識，提升當下的農業抗風險能力，儘可能多的提高糧食產量，去緩解一點在未來十數年裡，餓殍千里的悲劇。
隨後，曹過來到前堂內，二十餘名農技吏員正恭敬站立。
這些人中有此前王府廣布消息後，前來應招的，也有在流民中挑選出來的老把式。
前者還好，有識字的能力，而後者都是世代務農，根本不認識字，但勝在經驗更加豐富。
曹過目光掃過眾人，開口道：「今日請諸位前來，是要商議一件大事」
說罷，他一揮手，示意王府侍從將幾卷書簡展開，同時道：「這是我整理的農書，其中簡化了漢時的農家經典，並有一些新的農技之法。」
曹過口中的漢時農家經典，一是《漢書·食貨志》中提到的汜勝之十八篇，一是東漢崔寔的《四民月令》。
（氾勝之，西漢農學家，《氾勝之書》是後世的通稱。）
而新的農技之法，則是他能記住的一點北魏賈思勰的《齊民要術》。
待曹過說完，一名老吏忍不住開口道：「世子，這些古籍中的法子，小的們也曾試過，但收效甚微......」
曹過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這是農學家們受所在地域的影響導致，畢竟不同的地理和氣候，對農業的影響非常大。
他接過話道：「問得好，所以我們大家共同探討，待明年開春，再進行一番驗證。」
曹過這麼做，既是避免後續的紙上談兵，也是照顧那些不識字的老把式們。
有了曹過的保證，眾人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裡，曹過也是親自上陣，他在王府專門辟出一間講堂，每日與農技吏員們探討農事。
除了探討他整理的農書外，曹過還分享了自己所了解的輪作與間作之法。
「土地如人，也需要休養生息，若連年種植同一作物，地力必衰，當實行粟、麥、豆輪作，同時可在田間套種其他作物。」
一個老農聽後，也是認同道：「世子說的是，小老兒那邊一直都有豆不離田，田不離豆的說法，種過豆子的地，來年種麥子長勢就好。」
曹過讚許地點頭道：「正是此理，豆類作物能肥田沃土，但需注意，豆類忌連作，當與粟等作物輪種。」
接著，曹過還以《齊民要術》記載的「踏糞法「為基礎，進行糞肥技術的講解。
「人畜糞便需與秸稈、雜草混合，通過牲畜踩踏，使其充分混合，再堆積醱酵（發酵），如此可得上等肥料，比單純施用糞肥效果更佳。」
（《齊民要術》有不少關於發酵技藝的記載，「酵」在其著作中已使用）
他特意讓侍從抬來幾個木槽，現場演示如何配料，如何操作等。
老農們看得津津有味，不時提出改進意見。
其中一個中年吏員問道：「世子，這堆肥之法雖好，但冬日天寒，酵（發酵）之不易，該如何是好？」
曹過笑道：「可在堆肥處搭建草棚，保持溫度，還可加入溫水促進醱酵。」
頓了頓，曹過接著補充道：「另外，我還有一法，可在田間挖窖儲肥，既保溫度，又便於來春施用。」
眾人聽罷，也是頻頻點頭。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的流逝。
十月的鄴城，寒意漸來。
曹過命人在講堂內升起炭火，與眾人圍爐而談，繼續探討農事。
他不僅講解技術，更注重聽取老農們的經驗。
一位老把式捋著鬍鬚說道：「世子有所不知，咱們這地方，春旱常見，播種時若遇乾旱，種子難發芽，老朽有個土法子，先將種子浸泡一夜，再播下去，成活下來的種子能多不少。」
曹過聞言，也是認真記下這個法子，又與其他人討論可否推廣。
漸漸地，原本拘謹的老把式們，也都放開了膽子，各抒己見。
一番探討下來，曹過也從他們中學到許多的新知識，在心中則不免感慨道：
「要說種地，還得看咱老祖宗們！」
張賓在一旁看著，不禁感嘆道：「世子聰慧，既集眾人之智，又得民心，來年若見成效，必能惠及四方。」
曹過聞言，卻是笑道：「這還只是開始，我準備制定一獎賞之法，凡提出有用建議者，賞錢五貫，若來年示範成功，以後可晉升為農官，負責指導一方農事。」
張賓聞言，眼中閃過欽佩之色，拱手贊道：「世子此舉甚妙，集思廣益之餘，更可激勵眾人盡心竭力，如此下去，何愁農事不興。」
曹過點了點頭，繼續道：
「如今流民雖暫得安置，可若再遇災年，糧食終究會出現不足，難免再生禍亂。」
「如今之舉，若能改良成功，多產糧食，既可活人無數，更能穩固地方。」
「眼下，我等只望來年開春後，能尋得最適合當下水土的農法。」
張賓頷首，但若有所思，略作遲疑後，才道：「世子深謀遠慮，只是這些舉措，所費不小，王府錢糧恐難以支撐。」
曹過早有想法，他將自己的計劃和盤而出：
「先生所慮極是，故而我有以農為本，以商致富，以工強基之策。」
「待農事稍見成效，便著手同步推進，而鄴城亦是商貿要地，屆時何愁錢財不來？」
說罷，他又取來書紙展開，道：「這是我繪製的改良農具圖樣，來年開春，先讓工匠試製一批，分發試用，若有成效，便可大規模製作，不僅自用，還可售往他處。」
張賓細看圖樣，只見上面繪著各色的農具，構造精巧，頗見心思，使他不由得眼前一亮，更是稱讚道：「世子真乃奇才！這些農具若能量產，必能大大提升耕作能力。」
隨後，兩人繼續商討具體事宜。
不知不覺，月已中天。
眼看夜色已深，曹過最後道：「這些事都要抓緊辦理，來年若能讓鄴城糧倉充實，百姓安居，即便司馬穎想要為難，也得掂量掂量了。」
聞聽此言，張賓會意一笑：「世子英明，若能以豐足糧草示人，更兼具人心，縱是成都王想要動手，也得思慮一番。」
繼而，兩人相視而笑，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光芒。
秋風漸緊，落葉紛飛。
曹過站在鄴宮高閣之上，遠眺城外田野，心中盤算著時日。
自那日河間王府歸來，已過去半月。
洛陽那邊的傳來了確切消息，司馬穎出鎮鄴城的時間並未提前，仍是史書所載的元康九年正月，這意味著他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準備。
「世子，王府招募的農技吏員都已到齊，正在前堂內等候。」
張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曹過轉身，向張賓道：「勞煩先生了。」
頓了頓，他又道：「河間王的敲打不無道理，在他將要離開的這段時間，咱們確實該收斂些。」
而趁著這個時間，曹過打算在農事上進行一番改良，利用自己的知識，提升當下的農業抗風險能力，儘可能多的提高糧食產量，去緩解一點在未來十數年裡，餓殍千里的悲劇。
隨後，曹過來到前堂內，二十餘名農技吏員正恭敬站立。
這些人中有此前王府廣布消息後，前來應招的，也有在流民中挑選出來的老把式。
前者還好，有識字的能力，而後者都是世代務農，根本不認識字，但勝在經驗更加豐富。
曹過目光掃過眾人，開口道：「今日請諸位前來，是要商議一件大事」
說罷，他一揮手，示意王府侍從將幾卷書簡展開，同時道：「這是我整理的農書，其中簡化了漢時的農家經典，並有一些新的農技之法。」
曹過口中的漢時農家經典，一是《漢書·食貨志》中提到的汜勝之十八篇，一是東漢崔寔的《四民月令》。
（氾勝之，西漢農學家，《氾勝之書》是後世的通稱。）
而新的農技之法，則是他能記住的一點北魏賈思勰的《齊民要術》。
待曹過說完，一名老吏忍不住開口道：「世子，這些古籍中的法子，小的們也曾試過，但收效甚微......」
曹過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這是農學家們受所在地域的影響導致，畢竟不同的地理和氣候，對農業的影響非常大。
他接過話道：「問得好，所以我們大家共同探討，待明年開春，再進行一番驗證。」
曹過這麼做，既是避免後續的紙上談兵，也是照顧那些不識字的老把式們。
有了曹過的保證，眾人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裡，曹過也是親自上陣，他在王府專門辟出一間講堂，每日與農技吏員們探討農事。
除了探討他整理的農書外，曹過還分享了自己所了解的輪作與間作之法。
「土地如人，也需要休養生息，若連年種植同一作物，地力必衰，當實行粟、麥、豆輪作，同時可在田間套種其他作物。」
一個老農聽後，也是認同道：「世子說的是，小老兒那邊一直都有豆不離田，田不離豆的說法，種過豆子的地，來年種麥子長勢就好。」
曹過讚許地點頭道：「正是此理，豆類作物能肥田沃土，但需注意，豆類忌連作，當與粟等作物輪種。」
接著，曹過還以《齊民要術》記載的「踏糞法「為基礎，進行糞肥技術的講解。
「人畜糞便需與秸稈、雜草混合，通過牲畜踩踏，使其充分混合，再堆積醱酵（發酵），如此可得上等肥料，比單純施用糞肥效果更佳。」
（《齊民要術》有不少關於發酵技藝的記載，「酵」在其著作中已使用）
他特意讓侍從抬來幾個木槽，現場演示如何配料，如何操作等。
老農們看得津津有味，不時提出改進意見。
其中一個中年吏員問道：「世子，這堆肥之法雖好，但冬日天寒，酵（發酵）之不易，該如何是好？」
曹過笑道：「可在堆肥處搭建草棚，保持溫度，還可加入溫水促進醱酵。」
頓了頓，曹過接著補充道：「另外，我還有一法，可在田間挖窖儲肥，既保溫度，又便於來春施用。」
眾人聽罷，也是頻頻點頭。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的流逝。
十月的鄴城，寒意漸來。
曹過命人在講堂內升起炭火，與眾人圍爐而談，繼續探討農事。
他不僅講解技術，更注重聽取老農們的經驗。
一位老把式捋著鬍鬚說道：「世子有所不知，咱們這地方，春旱常見，播種時若遇乾旱，種子難發芽，老朽有個土法子，先將種子浸泡一夜，再播下去，成活下來的種子能多不少。」
曹過聞言，也是認真記下這個法子，又與其他人討論可否推廣。
漸漸地，原本拘謹的老把式們，也都放開了膽子，各抒己見。
一番探討下來，曹過也從他們中學到許多的新知識，在心中則不免感慨道：
「要說種地，還得看咱老祖宗們！」
張賓在一旁看著，不禁感嘆道：「世子聰慧，既集眾人之智，又得民心，來年若見成效，必能惠及四方。」
曹過聞言，卻是笑道：「這還只是開始，我準備制定一獎賞之法，凡提出有用建議者，賞錢五貫，若來年示範成功，以後可晉升為農官，負責指導一方農事。」
張賓聞言，眼中閃過欽佩之色，拱手贊道：「世子此舉甚妙，集思廣益之餘，更可激勵眾人盡心竭力，如此下去，何愁農事不興。」
曹過點了點頭，繼續道：
「如今流民雖暫得安置，可若再遇災年，糧食終究會出現不足，難免再生禍亂。」
「如今之舉，若能改良成功，多產糧食，既可活人無數，更能穩固地方。」
「眼下，我等只望來年開春後，能尋得最適合當下水土的農法。」
張賓頷首，但若有所思，略作遲疑後，才道：「世子深謀遠慮，只是這些舉措，所費不小，王府錢糧恐難以支撐。」
曹過早有想法，他將自己的計劃和盤而出：
「先生所慮極是，故而我有以農為本，以商致富，以工強基之策。」
「待農事稍見成效，便著手同步推進，而鄴城亦是商貿要地，屆時何愁錢財不來？」
說罷，他又取來書紙展開，道：「這是我繪製的改良農具圖樣，來年開春，先讓工匠試製一批，分發試用，若有成效，便可大規模製作，不僅自用，還可售往他處。」
張賓細看圖樣，只見上面繪著各色的農具，構造精巧，頗見心思，使他不由得眼前一亮，更是稱讚道：「世子真乃奇才！這些農具若能量產，必能大大提升耕作能力。」
隨後，兩人繼續商討具體事宜。
不知不覺，月已中天。
眼看夜色已深，曹過最後道：「這些事都要抓緊辦理，來年若能讓鄴城糧倉充實，百姓安居，即便司馬穎想要為難，也得掂量掂量了。」
聞聽此言，張賓會意一笑：「世子英明，若能以豐足糧草示人，更兼具人心，縱是成都王想要動手，也得思慮一番。」
繼而，兩人相視而笑，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