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蒸餾酒
仲夏。
鄴城的氣候漸漸升溫。
漳河之水，穿城而過，在驕陽下緩緩流淌。
水量雖不及春汛時充沛，卻仍是魏郡的命脈，滋潤著兩岸的農田。
官道上，栽植在兩旁的楊柳枝葉，提供了難得的綠蔭，知了隱匿其中，偶有鳴叫，似乎宣告著盛夏正悄然而來。
市集之中，縱橫交錯的街巷上，人氣與熱氣交織，販夫走卒的吆喝聲，牛馬車輛的吱呀聲，共同勾勒出一幅鄴城仲夏圖景。
自曹過離開洛陽，已過月余。
常平倉一案，梁王介入，張華出面，還有趙王想攪混水，以及輿論四起，後黨自然不願事情鬧得太大。
並且，不管是賈謐，還是賈南風，都不會為了一個曹過，去引發一場風波，那樣只會得不償失。
於是，賈南風通過賈謐傳達指令，事件交由其他人調查，而此事便也就到此為止了。
最終，在這場風波之中，只有郭彰成了受害者，他自那以後，便稱病不起。
而風波之後，曹過也被打發回了鄴城。
對曹過來說，這並不是壞事，至少他能騰出手來了，也可以繼續謀劃未來的事情了。
如今距離元康九年末，還剩下一年半的時間，而距離成都王司馬穎出鎮鄴城，就只剩下半年時間了。
曹過也知，鄴城並非世外桃源，他需積蓄力量，以應對接下來的風浪。
而力量源自何物？
無非錢、糧、人。
他首要解決便是錢，有錢才能積累糧和人。
至於搞錢，曹過早有謀劃，畢竟在這魏晉之世，有一種東西，是能夠極快的聚斂財富，既能扣開世家大族的門戶，又能進入尋常百姓家中。
那便是酒。
自漢末動盪以來，儒學式微，玄風漸起，士人追求放達任性，逍遙自在。
而飲酒一事，也超脫了口腹之慾，升華成為一種精神符號，以及社交儀式，從而成了士族之間的文化通行證。
名士風流，無酒不歡。
劉伶攜鍤縱飲，言「死便埋我」。
阮籍縱酒避禍，醉六十日拒婚。
嵇康飲酒服散，造其狂放任性。
金谷二十四友，酒宴之上詩賦唱和，玉液瓊漿下，是一篇篇錦繡華章。
華林園中，曲水流觴，曹過亦是滿飲三杯，作詩五首，才驚四座。
數十年後，王羲之同樣是在微醺酣暢間，提筆揮就天下第一行書。
除了風流名士外，貴族之間競相鬥富，所飲美酒的稀有與醇烈，亦是攀比的一項。
可見，魏晉之間，宴飲之風尤盛，且胡漢雜處下，無論漢家豪強，還是鮮卑貴族，皆以善飲為榮。
可以說，曹過當下所處的時代，是一個酒香浸透骨血的時代。
但當下的酒，多是低度酒，不僅雜質含量多，且易於酸敗。
所以，曹過的賺錢大計之一，當然就是做蒸餾酒。
回到鄴城後，他親自繪圖，召來工匠，再選用上好銅料，反覆敲打試驗。
數日後，一套青銅蒸餾器便就此誕生，一個密封的銅甑（zèng），形似巨釜，上有穹頂，連接著一根彎曲中空的銅管，銅管另一頭穿入一個較小的銅罐中，此罐外壁則盤繞著另一根細銅管，可供冷水循環。
（可參考新莽時期銅蒸餾器、海昏侯墓蒸餾器，以及東漢青銅蒸餾器，但其更類似元明時期的蒸餾器）
王府深處，一處僻靜的房間內。
工匠們圍著這「銅怪獸」，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唯有曹過眼中閃爍著光芒。
他對這幾名工匠道：「此物，名為蒸餾器。」
這些工匠都是他精挑細選的，並且恩威並施，因此也不擔心他們泄露秘密。
再者，不管是做青銅蒸餾器，還是後續的蒸餾過程，以及量產，都不是曹過一個人能忙得過來的。
隨後，曹過又給幾位工匠說了原理，方法很簡單，就是利用酒精與水的沸點差異，加熱蒸發，再冷凝收集，而幾人也是一點就通。
不多時，試驗開始。
房內爐火升起，工匠們在曹過的指揮下，將市集購來的普通濁酒倒入甑內，再經過火焰加熱，熱氣開始蒸騰。
接著，工匠們按照曹過的指示，開始控制火候。
在柴火噼啪聲中，時間緩慢地流逝。
眾人都緊張地盯著下方承接的瓷碗。
忽然，那根連接銅甑與青銅罐的導管出口處，凝出了第一滴晶瑩剔透的液珠，滴落在瓷碗中。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液珠連成細線，滴落的速度也在不斷加快。
同時，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襲向眾人。
「這酒香？」
一名老工匠吸了一口氣，滿臉的不可置信，他釀酒數十載，從未聞過如此濃烈的酒香，那香氣鑽入鼻腔，甚至讓他有些輕微的眩暈感。
曹過走上前，示意可以暫停接取了，這些都屬於雜質較多的酒頭，沒必要留著。
直到後續的液流穩定，他才喚人換用乾淨的陶壇。
看著陶壇中不斷上升的清澈液體，曹過取過一支細長竹勺，舀起少許。
液體在勺中微盪，在光線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而那濃烈的香氣更是撲面而來。
他淺嘗一口，一股灼熱的刺激感立刻席捲舌尖，然後衝過喉嚨，落入腹中，再瞬間擴散開來，帶著一陣通透的暖流。
成了！
這就是曹過想要的燒酒。
其純度和低雜質，對這個時代的任何酒液來說，都是碾壓式的存在。
周圍的工匠們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尤其是那位老工匠，眼巴巴地望著曹過手中的竹勺，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他雖未親口品嘗，但僅僅只是那濃烈酒香，就已經讓他心癢難耐，好似有無數小爪在撓。
曹過見狀，微微一笑，將竹勺遞了過去：「都嘗嘗吧，小心些，此酒極烈，莫要大口吞咽。」
老工匠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接過，深深嗅了一口，臉上頓時露出迷醉的神情，接著又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圓，臉色瞬間漲紅，半晌才長長呼出一口酒氣。
「這…這…」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頓了頓，才喊道：「霸道！太霸道了！我釀酒一輩子，從不知酒竟能如此有勁道！」
隨即，他轉頭看向曹過，激動道：「世子，這簡直是仙釀啊！」
而在他的鼓動下，其他工匠們也依次品嘗，皆都露出了同樣的表情和驚嘆。
「世子真乃神人也！竟能造出如此神物！」
「尋常酒液與此相比，簡直是泔水！」
「一口下去，渾身都暖透了，勁道足得很！」
鄴城的氣候漸漸升溫。
漳河之水，穿城而過，在驕陽下緩緩流淌。
水量雖不及春汛時充沛，卻仍是魏郡的命脈，滋潤著兩岸的農田。
官道上，栽植在兩旁的楊柳枝葉，提供了難得的綠蔭，知了隱匿其中，偶有鳴叫，似乎宣告著盛夏正悄然而來。
市集之中，縱橫交錯的街巷上，人氣與熱氣交織，販夫走卒的吆喝聲，牛馬車輛的吱呀聲，共同勾勒出一幅鄴城仲夏圖景。
自曹過離開洛陽，已過月余。
常平倉一案，梁王介入，張華出面，還有趙王想攪混水，以及輿論四起，後黨自然不願事情鬧得太大。
並且，不管是賈謐，還是賈南風，都不會為了一個曹過，去引發一場風波，那樣只會得不償失。
於是，賈南風通過賈謐傳達指令，事件交由其他人調查，而此事便也就到此為止了。
最終，在這場風波之中，只有郭彰成了受害者，他自那以後，便稱病不起。
而風波之後，曹過也被打發回了鄴城。
對曹過來說，這並不是壞事，至少他能騰出手來了，也可以繼續謀劃未來的事情了。
如今距離元康九年末，還剩下一年半的時間，而距離成都王司馬穎出鎮鄴城，就只剩下半年時間了。
曹過也知，鄴城並非世外桃源，他需積蓄力量，以應對接下來的風浪。
而力量源自何物？
無非錢、糧、人。
他首要解決便是錢，有錢才能積累糧和人。
至於搞錢，曹過早有謀劃，畢竟在這魏晉之世，有一種東西，是能夠極快的聚斂財富，既能扣開世家大族的門戶，又能進入尋常百姓家中。
那便是酒。
自漢末動盪以來，儒學式微，玄風漸起，士人追求放達任性，逍遙自在。
而飲酒一事，也超脫了口腹之慾，升華成為一種精神符號，以及社交儀式，從而成了士族之間的文化通行證。
名士風流，無酒不歡。
劉伶攜鍤縱飲，言「死便埋我」。
阮籍縱酒避禍，醉六十日拒婚。
嵇康飲酒服散，造其狂放任性。
金谷二十四友，酒宴之上詩賦唱和，玉液瓊漿下，是一篇篇錦繡華章。
華林園中，曲水流觴，曹過亦是滿飲三杯，作詩五首，才驚四座。
數十年後，王羲之同樣是在微醺酣暢間，提筆揮就天下第一行書。
除了風流名士外，貴族之間競相鬥富，所飲美酒的稀有與醇烈，亦是攀比的一項。
可見，魏晉之間，宴飲之風尤盛，且胡漢雜處下，無論漢家豪強，還是鮮卑貴族，皆以善飲為榮。
可以說，曹過當下所處的時代，是一個酒香浸透骨血的時代。
但當下的酒，多是低度酒，不僅雜質含量多，且易於酸敗。
所以，曹過的賺錢大計之一，當然就是做蒸餾酒。
回到鄴城後，他親自繪圖，召來工匠，再選用上好銅料，反覆敲打試驗。
數日後，一套青銅蒸餾器便就此誕生，一個密封的銅甑（zèng），形似巨釜，上有穹頂，連接著一根彎曲中空的銅管，銅管另一頭穿入一個較小的銅罐中，此罐外壁則盤繞著另一根細銅管，可供冷水循環。
（可參考新莽時期銅蒸餾器、海昏侯墓蒸餾器，以及東漢青銅蒸餾器，但其更類似元明時期的蒸餾器）
王府深處，一處僻靜的房間內。
工匠們圍著這「銅怪獸」，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唯有曹過眼中閃爍著光芒。
他對這幾名工匠道：「此物，名為蒸餾器。」
這些工匠都是他精挑細選的，並且恩威並施，因此也不擔心他們泄露秘密。
再者，不管是做青銅蒸餾器，還是後續的蒸餾過程，以及量產，都不是曹過一個人能忙得過來的。
隨後，曹過又給幾位工匠說了原理，方法很簡單，就是利用酒精與水的沸點差異，加熱蒸發，再冷凝收集，而幾人也是一點就通。
不多時，試驗開始。
房內爐火升起，工匠們在曹過的指揮下，將市集購來的普通濁酒倒入甑內，再經過火焰加熱，熱氣開始蒸騰。
接著，工匠們按照曹過的指示，開始控制火候。
在柴火噼啪聲中，時間緩慢地流逝。
眾人都緊張地盯著下方承接的瓷碗。
忽然，那根連接銅甑與青銅罐的導管出口處，凝出了第一滴晶瑩剔透的液珠，滴落在瓷碗中。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液珠連成細線，滴落的速度也在不斷加快。
同時，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襲向眾人。
「這酒香？」
一名老工匠吸了一口氣，滿臉的不可置信，他釀酒數十載，從未聞過如此濃烈的酒香，那香氣鑽入鼻腔，甚至讓他有些輕微的眩暈感。
曹過走上前，示意可以暫停接取了，這些都屬於雜質較多的酒頭，沒必要留著。
直到後續的液流穩定，他才喚人換用乾淨的陶壇。
看著陶壇中不斷上升的清澈液體，曹過取過一支細長竹勺，舀起少許。
液體在勺中微盪，在光線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而那濃烈的香氣更是撲面而來。
他淺嘗一口，一股灼熱的刺激感立刻席捲舌尖，然後衝過喉嚨，落入腹中，再瞬間擴散開來，帶著一陣通透的暖流。
成了！
這就是曹過想要的燒酒。
其純度和低雜質，對這個時代的任何酒液來說，都是碾壓式的存在。
周圍的工匠們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尤其是那位老工匠，眼巴巴地望著曹過手中的竹勺，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他雖未親口品嘗，但僅僅只是那濃烈酒香，就已經讓他心癢難耐，好似有無數小爪在撓。
曹過見狀，微微一笑，將竹勺遞了過去：「都嘗嘗吧，小心些，此酒極烈，莫要大口吞咽。」
老工匠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接過，深深嗅了一口，臉上頓時露出迷醉的神情，接著又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圓，臉色瞬間漲紅，半晌才長長呼出一口酒氣。
「這…這…」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頓了頓，才喊道：「霸道！太霸道了！我釀酒一輩子，從不知酒竟能如此有勁道！」
隨即，他轉頭看向曹過，激動道：「世子，這簡直是仙釀啊！」
而在他的鼓動下，其他工匠們也依次品嘗，皆都露出了同樣的表情和驚嘆。
「世子真乃神人也！竟能造出如此神物！」
「尋常酒液與此相比，簡直是泔水！」
「一口下去，渾身都暖透了，勁道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