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案
拂曉時分。
洛陽沉浸在淺墨的天色中
依稀可見天幕中殘星，弦月還未消失，仍舊灑著清冷的光輝，籠罩著空闊的街道。
負責東城報曉的更夫裹緊衣衫，縮著脖子，行走在街巷之中。
他手中梆子的敲擊聲，清晰地傳出老遠，而回應他的，只有一兩聲遠處的犬吠。
整座京都仍在沉睡中。
突然，一陣喊叫聲響起：「著火了！快……常……常平倉！」
幾乎是同時，遠處常平倉所在的位置，雖不見沖天大火，但在拂曉時分，哪怕就一點隱約可見的火光，也十分扎眼。
片刻後，更多的呼喊聲從常平倉的方向傳來，瞬間打破了東城的寧靜。
越來越多的人被驚醒，而「常平倉」和「火」，這兩個詞聯繫在一起，足以讓城中所有人為之驚慌起來。
只因，元康五年（公元295年）冬十月，那場震動天下的大火，至今使人記憶猶新，大火燒掉了晉廷幾乎大半軍械儲備，且從漢朝傳到曹魏，再到晉廷的珍寶，幾乎都被燒毀殆盡。
如今，存儲京城糧秣的常平倉要是也著了，那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常平倉官員，巡城衛兵，乃至附近被驚醒的百姓，全都行動了起來，紛紛湧向常平倉所在的位置。
好在，當最先趕到的人沖至近前時，發現情形並非想像中那般嚴重。
這場火，並未真正燒起來，只是一處倉廩外牆被燻黑了大片，地上散落著潑灑的火油痕跡，空氣中也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與此同時，幾名倉吏和守衛，正驚慌失措地扑打著零星的火苗，提水潑灑著可能復燃的區域。
「怎麼回事？」
聞訊趕來的洛陽令曹攄（曹休曾孫），此刻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
常平倉令連滾爬地過來，魂不附體地稟報：「回…回…非是…非是大火！是有賊人蓄意縱火未遂！發…發現了火油和引火之物，幸…幸好值守之人發現得早，及時撲救…」
聽聞並非大火，在場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但曹攄卻是心中一凜，蓄意縱火這件事要查下去，可不容易。
是誰？竟敢對常平倉下手？
就在曹攄思索時，一名倉吏連滾爬地從倉房內衝出，面無人色，手裡舉著幾本冊子，帶著哭腔道：「令…令君！不好了！甲字丙號庫房的…的出入帳冊和核驗憑證…不見了！」
「什麼？」常平倉令聞言，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糧儲重地，帳冊憑證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糧食本身，丟失帳冊，輕則是管理混亂，重則可能牽扯出貪腐大案。
在一旁的曹攄，此刻不免有了些猜測，他覺得這可能就是賊人縱火的目的，轉移注意，只為竊取帳冊。
曹攄也知道，不管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這件事情都已經愈發撲朔迷離起來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層層上報。
天色微明時，整個洛陽權力核心都被驚動了。
郭彰昨夜睡得稍晚，但此刻也被常平倉的消息給驚醒了。
他猛地坐起，睡意全無，盯著心腹道：「仔細說！」
當聽完全部經過後，郭彰先是一愣，接著又鬆了一口氣，最後眼中更是亮起精光。
「真是天助我也！」
他正愁找不到由頭對付曹過，常平倉縱火之事便送到了面前，他正好可以將此事引到曹過身上，不管怎樣，都要藉口坑害曹過一番。
想到這裡，興奮的郭彰，也不要人服侍，自己便立刻更衣，同時還不忘吩咐道：「備車！我要立刻入宮…不，先去見長淵。」
他需要搶在所有人前面，將常平倉這樁案件的調查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從而他便能往自己需要的方向引導。
在前往賈謐宅邸的馬車上，郭彰的腦子飛速轉動。
帳冊？誰偷的？為什麼偷？
他根本不關心！
不僅不關心，甚至還慶幸，有了這把火和失竊的帳冊，若他能主導調查權，那麼就更容易弄出一個懷疑對象了。
此時，賈謐也被常平倉一事給驚動，正愁著自己入宮該怎麼稟報時，見郭彰趕來，立刻召見。
聽聞郭彰居然主動請纓調查此事，而以賈謐對郭彰的了解，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在心裡想著，縱火的事情會不會是郭彰乾的。
不過，郭彰很快就將自己謀劃說了出來，賈謐這才明白，同時也應了郭彰的要求，允諾會幫他爭取調查權。
有了賈謐的默許，郭彰連宮裡的旨意都來不及等，就安排人行動了起來。
宮中。
賈南風聽聞常平倉之事，果然勃然大怒。
元康五年，武庫那場沖天大火，至今都還讓她耿耿於懷。
那場災難後，朝野內外非議不斷，更有流言暗指是因她禍亂朝政，以致天降大火。
如今，竟又有賊人膽敢去儲糧的常平倉縱火，若再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將再次出現對她不利的流言，這無疑是在動搖她的威信和地位。
「查！徹查！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
她絕不能再讓任何類似武庫的災難發生。
殿內，賈謐搶先一步，滿臉憤慨，將事情經過稟報。
同時，他還極力強調在縱火背後，恐有更大圖謀，必須由得力之人徹查嚴辦，方能迅速安定人心，震懾宵小，並彰顯陛下和皇后維護綱紀之決心。
緊隨賈謐之後，郭彰跟著就站了出來，主動請纓，願為陛下皇后分憂解難，誓要揪出幕後之人，以正國法。
賈南風正急於平息事端，見自家親信都主動站出來表態了，一時間也是欣慰不已，想也沒想，便准了郭彰所請，授其主導調查之權，要求儘快將案件調查清楚。
張華在一旁見賈郭二人如此積極，不由得眉頭緊鎖，心道此事絕對沒那麼簡單。
他更知曉，若讓郭彰單獨負責調查，就算他是真心想為賈后分憂，但屆時調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時，他必定會為了儘快結案，而製造冤獄。
於是，在賈郭二人之後，張華也站了出來，直言道：「常平倉之事確需嚴查，以安社稷。」
「但此事千頭萬緒，關乎國本民心，恐還需一位熟知洛陽政務，精於刑名查案的官員從旁協助，方能不失周全，確保案情水落石出，杜絕一切非議。」
「臣以為，洛陽令曹攄，幹練有為，精於刑名（真的），可命其協理此案。」
張華所言句句在理，且並未否定郭彰，只是強調辦案需周全公正。
而後，尚書裴頠（wěi）和侍中賈模也都站了出來，贊同張華的提議。
三人所言，賈南風隨即也同意，正好她也希望能夠公正的了結此事，以堵住悠悠之口。
旨意迅速傳達下去。
郭彰對於張華橫插一手，心中暗恨，待到離開皇宮，他冷哼一聲：「曹攄？一個區區洛陽令，又能奈我何？正好，讓他親眼看看，我是如何將這案子辦成鐵案！」
洛陽沉浸在淺墨的天色中
依稀可見天幕中殘星，弦月還未消失，仍舊灑著清冷的光輝，籠罩著空闊的街道。
負責東城報曉的更夫裹緊衣衫，縮著脖子，行走在街巷之中。
他手中梆子的敲擊聲，清晰地傳出老遠，而回應他的，只有一兩聲遠處的犬吠。
整座京都仍在沉睡中。
突然，一陣喊叫聲響起：「著火了！快……常……常平倉！」
幾乎是同時，遠處常平倉所在的位置，雖不見沖天大火，但在拂曉時分，哪怕就一點隱約可見的火光，也十分扎眼。
片刻後，更多的呼喊聲從常平倉的方向傳來，瞬間打破了東城的寧靜。
越來越多的人被驚醒，而「常平倉」和「火」，這兩個詞聯繫在一起，足以讓城中所有人為之驚慌起來。
只因，元康五年（公元295年）冬十月，那場震動天下的大火，至今使人記憶猶新，大火燒掉了晉廷幾乎大半軍械儲備，且從漢朝傳到曹魏，再到晉廷的珍寶，幾乎都被燒毀殆盡。
如今，存儲京城糧秣的常平倉要是也著了，那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常平倉官員，巡城衛兵，乃至附近被驚醒的百姓，全都行動了起來，紛紛湧向常平倉所在的位置。
好在，當最先趕到的人沖至近前時，發現情形並非想像中那般嚴重。
這場火，並未真正燒起來，只是一處倉廩外牆被燻黑了大片，地上散落著潑灑的火油痕跡，空氣中也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與此同時，幾名倉吏和守衛，正驚慌失措地扑打著零星的火苗，提水潑灑著可能復燃的區域。
「怎麼回事？」
聞訊趕來的洛陽令曹攄（曹休曾孫），此刻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
常平倉令連滾爬地過來，魂不附體地稟報：「回…回…非是…非是大火！是有賊人蓄意縱火未遂！發…發現了火油和引火之物，幸…幸好值守之人發現得早，及時撲救…」
聽聞並非大火，在場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但曹攄卻是心中一凜，蓄意縱火這件事要查下去，可不容易。
是誰？竟敢對常平倉下手？
就在曹攄思索時，一名倉吏連滾爬地從倉房內衝出，面無人色，手裡舉著幾本冊子，帶著哭腔道：「令…令君！不好了！甲字丙號庫房的…的出入帳冊和核驗憑證…不見了！」
「什麼？」常平倉令聞言，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糧儲重地，帳冊憑證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糧食本身，丟失帳冊，輕則是管理混亂，重則可能牽扯出貪腐大案。
在一旁的曹攄，此刻不免有了些猜測，他覺得這可能就是賊人縱火的目的，轉移注意，只為竊取帳冊。
曹攄也知道，不管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這件事情都已經愈發撲朔迷離起來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層層上報。
天色微明時，整個洛陽權力核心都被驚動了。
郭彰昨夜睡得稍晚，但此刻也被常平倉的消息給驚醒了。
他猛地坐起，睡意全無，盯著心腹道：「仔細說！」
當聽完全部經過後，郭彰先是一愣，接著又鬆了一口氣，最後眼中更是亮起精光。
「真是天助我也！」
他正愁找不到由頭對付曹過，常平倉縱火之事便送到了面前，他正好可以將此事引到曹過身上，不管怎樣，都要藉口坑害曹過一番。
想到這裡，興奮的郭彰，也不要人服侍，自己便立刻更衣，同時還不忘吩咐道：「備車！我要立刻入宮…不，先去見長淵。」
他需要搶在所有人前面，將常平倉這樁案件的調查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從而他便能往自己需要的方向引導。
在前往賈謐宅邸的馬車上，郭彰的腦子飛速轉動。
帳冊？誰偷的？為什麼偷？
他根本不關心！
不僅不關心，甚至還慶幸，有了這把火和失竊的帳冊，若他能主導調查權，那麼就更容易弄出一個懷疑對象了。
此時，賈謐也被常平倉一事給驚動，正愁著自己入宮該怎麼稟報時，見郭彰趕來，立刻召見。
聽聞郭彰居然主動請纓調查此事，而以賈謐對郭彰的了解，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在心裡想著，縱火的事情會不會是郭彰乾的。
不過，郭彰很快就將自己謀劃說了出來，賈謐這才明白，同時也應了郭彰的要求，允諾會幫他爭取調查權。
有了賈謐的默許，郭彰連宮裡的旨意都來不及等，就安排人行動了起來。
宮中。
賈南風聽聞常平倉之事，果然勃然大怒。
元康五年，武庫那場沖天大火，至今都還讓她耿耿於懷。
那場災難後，朝野內外非議不斷，更有流言暗指是因她禍亂朝政，以致天降大火。
如今，竟又有賊人膽敢去儲糧的常平倉縱火，若再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將再次出現對她不利的流言，這無疑是在動搖她的威信和地位。
「查！徹查！無論涉及何人，絕不姑息！」
她絕不能再讓任何類似武庫的災難發生。
殿內，賈謐搶先一步，滿臉憤慨，將事情經過稟報。
同時，他還極力強調在縱火背後，恐有更大圖謀，必須由得力之人徹查嚴辦，方能迅速安定人心，震懾宵小，並彰顯陛下和皇后維護綱紀之決心。
緊隨賈謐之後，郭彰跟著就站了出來，主動請纓，願為陛下皇后分憂解難，誓要揪出幕後之人，以正國法。
賈南風正急於平息事端，見自家親信都主動站出來表態了，一時間也是欣慰不已，想也沒想，便准了郭彰所請，授其主導調查之權，要求儘快將案件調查清楚。
張華在一旁見賈郭二人如此積極，不由得眉頭緊鎖，心道此事絕對沒那麼簡單。
他更知曉，若讓郭彰單獨負責調查，就算他是真心想為賈后分憂，但屆時調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時，他必定會為了儘快結案，而製造冤獄。
於是，在賈郭二人之後，張華也站了出來，直言道：「常平倉之事確需嚴查，以安社稷。」
「但此事千頭萬緒，關乎國本民心，恐還需一位熟知洛陽政務，精於刑名查案的官員從旁協助，方能不失周全，確保案情水落石出，杜絕一切非議。」
「臣以為，洛陽令曹攄，幹練有為，精於刑名（真的），可命其協理此案。」
張華所言句句在理，且並未否定郭彰，只是強調辦案需周全公正。
而後，尚書裴頠（wěi）和侍中賈模也都站了出來，贊同張華的提議。
三人所言，賈南風隨即也同意，正好她也希望能夠公正的了結此事，以堵住悠悠之口。
旨意迅速傳達下去。
郭彰對於張華橫插一手，心中暗恨，待到離開皇宮，他冷哼一聲：「曹攄？一個區區洛陽令，又能奈我何？正好，讓他親眼看看，我是如何將這案子辦成鐵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