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流言
夜色漸深。
郭彰臉色陰沉地坐於書房內。
白日裡的一幕幕猶在眼前，尤其是曹過的碩鼠之喻，反覆在他腦中迴響，讓他憤恨不已。
他郭彰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就連他平生最嫉恨的同族人郭琦，都不曾這般羞辱過他，並且還是當著眾多商賈與庶民之面。
郭彰氣極，拿起案上的酒樽灌了一口，心中愈發不爽，連帶著樽中美酒都好似失去了滋味。
憤恨之中，郭彰猛地將酒樽頓在案上，發出沉悶一響。
侍立一旁的心腹猛然一怔，隨即垂首屏息。
郭彰怒火中燒道：「好個曹過！好個陳留王世子！是真以為得了兩句詩名，便可目中無人了麼？」
語畢，又是一杯酒下肚。
稍稍平復了心緒後，郭彰針對之策。
他在洛陽這權勢場中浸淫多年，深知直接動手乃取禍之道，且曹過如今風頭正盛，又有魏室身份，若無萬全準備，一擊必中，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沉吟片刻，郭彰眼中精光一閃，已有計較，他看向心腹，道：「去，以我的名義，私下清查陳留王近年一應用度收支，以及往來文書，但有絲毫疑點，即刻報我。」
「諾。」心腹應道。
郭彰想了想，再道：「去找幾個機靈可靠的人，將曹過上巳那幾首詩，好好品鑑一番，看看其中可有思懷故魏，或暗諷時政之意，不必說得太過，只要引人遐想便可。」
他要壞了曹過的名聲，讓那所謂的才子之名，染上猜忌的污點。
吩咐完這些，郭彰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道：「備車，去長淵府上。」
賈謐宅邸。
聽聞郭彰深夜來訪，賈謐雖有些意外，還是在內室相見。
他一身錦袍，方才正在享樂，見到郭彰，有些不滿道：「深夜前來，可是有要事？」
賈謐年輕氣盛，恃寵而驕，即便是郭彰，他也沒什麼好臉色。
兩人其實輩分相差還不小，郭彰是賈后的從舅，而賈南風則是賈謐姑母。
但賈謐更深得賈后信任，並且權勢更高，所以郭彰對此也習以為常。
郭彰面色沉痛，嘆道：「長淵，今日我這臉面，算是丟盡了！」
緊接著，他便說起白日之事，但略去了自己主動挑釁的細節，只著重於曹過如何暗諷他的經過。
郭彰面向賈謐，再道：「長淵，非我氣量狹小，只是那曹過身份敏感，如今略得虛名，便如此跋扈，一點都不把我放在眼裡。」
然後，他又拔高聲音道：「他今日可辱我，來日若羽翼稍豐，又當如何？」
最後，郭彰身子前傾，又忽然壓低聲音，道：
「且我等幾次三番針對他，恐早已記恨在心。」
「那日我便說過，如今趁他還是虛職，在洛陽無根無基，當尋個錯處，儘早下手。」
賈謐聽著，臉色也漸漸沉了下去，此前郭彰針對曹過，他雖也支持，但一直都未放在心上。
等他真正開始上心，還是因為曹過那日在華林園的表現，讓他心生不滿。
此刻，再經郭彰一番添油加醋，他不由得冷聲道：「這曹過，愈發不知進退了。」
見賈謐開始上心此事，郭彰心中暗喜，趁熱打鐵道：「當下需得尋個妥當時機，方能一舉而定。」
賈謐微微頷首，道：「此事便由你親自出手，若需要幫助，可隨時告知於我。」
有了賈謐的支持，郭彰心下大定。
待起身告辭，踏出賈宅那一刻，郭彰只覺胸中一陣暢快，他抬頭看了一眼洛陽城的夜空，心中得意道：「曹過啊曹過，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得了賈謐的支持，郭彰行動起來便再無顧忌。
接下來的幾日，關於曹過的流言，開始悄然散播。
同時，郭彰麾下的商賈勢力也開始發揮作用，他們交遊廣闊，在往來應酬間，時常提及曹過才華雖好，但年輕氣盛，更是聽聞其眼界極高，連京都眾人名士的邀約都直接推拒。
言語間，便將曹過塑造成一個雖有才名，但卻目中無人的形象。
另外，郭彰對陳留王的暗中調查也接近尾聲，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曹奐禪位多年，從來謹言慎行，十分低調，王府用度開支皆無把柄可抓。
而曹過那邊，當然也察覺到了異樣。
起初是阮修來訪時，提起：「近日城中有些閒言碎語，於世子詩作別有新解。」
在曹過追問之下，阮修便將那些流言全部道出。
曹過聽罷，雖有警覺，知道自己樹大招風，但他並未太在意，些許流言，屬於他預料之中，對此他也只是淡然一笑，道：「詩無達詁，人心各異，由他們說去罷。」
然而，隨後幾日，流言更多，連韓光都發現了不對，他外出採買後，將這些聽聞全都報與曹過，而後接著道：「世子，這風向似乎不對，像是有人在背後故意弄出來的。」
曹過放下手中的書卷，眼神微凝，隨即便對韓光道：
「你去查查，這些流言最初是從哪些地方傳出來的？是哪些人在議論？不必大張旗鼓，只需暗中留意，看看能否找到源頭。」
「明白。」韓光領命而去。
目送韓光離去，曹過繼續思忖，他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後必有郭彰的黑手。
這種手段陰險手段也就郭彰擅長，且還頗為有效，其目的無非是敗壞他的名聲，為後續的手段鋪墊輿論。
只是不知，郭彰的下一步會是什麼？賈謐是否參與其中？又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片刻後，只見韓光去而復返，聲音在門外響起。
曹過收回思緒，將韓光喚了進來。
韓光推門而入，稟報導：「世子，方才俺出去時，遇到梁王府上的人送來帖子，說是大王明日於府中設小宴，請世子過府一敘。」
曹過伸手接過，展開一看，確是司馬彤相邀，他不免心中微動，近日流言如此之大，看來司馬彤那邊也聽到了風聲。
而且這位梁王，看似看似粗豪，實則心思縝密，不過他雖欣賞自己的才華，但也不會為了自己，輕易去得罪賈后一黨。
曹過心道，明日之宴，恐怕不只是飲酒賞玩那麼簡單。
「知道了。」
曹過將帖子放在一旁，又問道：「流言之事，可有頭緒？」
韓光搖頭：「那些人嘴碎得很，但真要追根溯源，卻都說不出來。」
他遲疑了一下，又道：「但也有人說，最初是從那些商人口中傳開的。」
曹過聞言，當下便確定是郭彰遣人所為，雖手段不算高明，但足夠噁心人。
他點了點頭，吩咐道：「繼續留意即可，不必耗費太多精力深究。」
接著，曹過又道：「去將此前梁王送來的那壇酒找出來，明日我便帶去梁王府。」
郭彰臉色陰沉地坐於書房內。
白日裡的一幕幕猶在眼前，尤其是曹過的碩鼠之喻，反覆在他腦中迴響，讓他憤恨不已。
他郭彰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就連他平生最嫉恨的同族人郭琦，都不曾這般羞辱過他，並且還是當著眾多商賈與庶民之面。
郭彰氣極，拿起案上的酒樽灌了一口，心中愈發不爽，連帶著樽中美酒都好似失去了滋味。
憤恨之中，郭彰猛地將酒樽頓在案上，發出沉悶一響。
侍立一旁的心腹猛然一怔，隨即垂首屏息。
郭彰怒火中燒道：「好個曹過！好個陳留王世子！是真以為得了兩句詩名，便可目中無人了麼？」
語畢，又是一杯酒下肚。
稍稍平復了心緒後，郭彰針對之策。
他在洛陽這權勢場中浸淫多年，深知直接動手乃取禍之道，且曹過如今風頭正盛，又有魏室身份，若無萬全準備，一擊必中，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沉吟片刻，郭彰眼中精光一閃，已有計較，他看向心腹，道：「去，以我的名義，私下清查陳留王近年一應用度收支，以及往來文書，但有絲毫疑點，即刻報我。」
「諾。」心腹應道。
郭彰想了想，再道：「去找幾個機靈可靠的人，將曹過上巳那幾首詩，好好品鑑一番，看看其中可有思懷故魏，或暗諷時政之意，不必說得太過，只要引人遐想便可。」
他要壞了曹過的名聲，讓那所謂的才子之名，染上猜忌的污點。
吩咐完這些，郭彰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道：「備車，去長淵府上。」
賈謐宅邸。
聽聞郭彰深夜來訪，賈謐雖有些意外，還是在內室相見。
他一身錦袍，方才正在享樂，見到郭彰，有些不滿道：「深夜前來，可是有要事？」
賈謐年輕氣盛，恃寵而驕，即便是郭彰，他也沒什麼好臉色。
兩人其實輩分相差還不小，郭彰是賈后的從舅，而賈南風則是賈謐姑母。
但賈謐更深得賈后信任，並且權勢更高，所以郭彰對此也習以為常。
郭彰面色沉痛，嘆道：「長淵，今日我這臉面，算是丟盡了！」
緊接著，他便說起白日之事，但略去了自己主動挑釁的細節，只著重於曹過如何暗諷他的經過。
郭彰面向賈謐，再道：「長淵，非我氣量狹小，只是那曹過身份敏感，如今略得虛名，便如此跋扈，一點都不把我放在眼裡。」
然後，他又拔高聲音道：「他今日可辱我，來日若羽翼稍豐，又當如何？」
最後，郭彰身子前傾，又忽然壓低聲音，道：
「且我等幾次三番針對他，恐早已記恨在心。」
「那日我便說過，如今趁他還是虛職，在洛陽無根無基，當尋個錯處，儘早下手。」
賈謐聽著，臉色也漸漸沉了下去，此前郭彰針對曹過，他雖也支持，但一直都未放在心上。
等他真正開始上心，還是因為曹過那日在華林園的表現，讓他心生不滿。
此刻，再經郭彰一番添油加醋，他不由得冷聲道：「這曹過，愈發不知進退了。」
見賈謐開始上心此事，郭彰心中暗喜，趁熱打鐵道：「當下需得尋個妥當時機，方能一舉而定。」
賈謐微微頷首，道：「此事便由你親自出手，若需要幫助，可隨時告知於我。」
有了賈謐的支持，郭彰心下大定。
待起身告辭，踏出賈宅那一刻，郭彰只覺胸中一陣暢快，他抬頭看了一眼洛陽城的夜空，心中得意道：「曹過啊曹過，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得了賈謐的支持，郭彰行動起來便再無顧忌。
接下來的幾日，關於曹過的流言，開始悄然散播。
同時，郭彰麾下的商賈勢力也開始發揮作用，他們交遊廣闊，在往來應酬間，時常提及曹過才華雖好，但年輕氣盛，更是聽聞其眼界極高，連京都眾人名士的邀約都直接推拒。
言語間，便將曹過塑造成一個雖有才名，但卻目中無人的形象。
另外，郭彰對陳留王的暗中調查也接近尾聲，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曹奐禪位多年，從來謹言慎行，十分低調，王府用度開支皆無把柄可抓。
而曹過那邊，當然也察覺到了異樣。
起初是阮修來訪時，提起：「近日城中有些閒言碎語，於世子詩作別有新解。」
在曹過追問之下，阮修便將那些流言全部道出。
曹過聽罷，雖有警覺，知道自己樹大招風，但他並未太在意，些許流言，屬於他預料之中，對此他也只是淡然一笑，道：「詩無達詁，人心各異，由他們說去罷。」
然而，隨後幾日，流言更多，連韓光都發現了不對，他外出採買後，將這些聽聞全都報與曹過，而後接著道：「世子，這風向似乎不對，像是有人在背後故意弄出來的。」
曹過放下手中的書卷，眼神微凝，隨即便對韓光道：
「你去查查，這些流言最初是從哪些地方傳出來的？是哪些人在議論？不必大張旗鼓，只需暗中留意，看看能否找到源頭。」
「明白。」韓光領命而去。
目送韓光離去，曹過繼續思忖，他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後必有郭彰的黑手。
這種手段陰險手段也就郭彰擅長，且還頗為有效，其目的無非是敗壞他的名聲，為後續的手段鋪墊輿論。
只是不知，郭彰的下一步會是什麼？賈謐是否參與其中？又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片刻後，只見韓光去而復返，聲音在門外響起。
曹過收回思緒，將韓光喚了進來。
韓光推門而入，稟報導：「世子，方才俺出去時，遇到梁王府上的人送來帖子，說是大王明日於府中設小宴，請世子過府一敘。」
曹過伸手接過，展開一看，確是司馬彤相邀，他不免心中微動，近日流言如此之大，看來司馬彤那邊也聽到了風聲。
而且這位梁王，看似看似粗豪，實則心思縝密，不過他雖欣賞自己的才華，但也不會為了自己，輕易去得罪賈后一黨。
曹過心道，明日之宴，恐怕不只是飲酒賞玩那麼簡單。
「知道了。」
曹過將帖子放在一旁，又問道：「流言之事，可有頭緒？」
韓光搖頭：「那些人嘴碎得很，但真要追根溯源，卻都說不出來。」
他遲疑了一下，又道：「但也有人說，最初是從那些商人口中傳開的。」
曹過聞言，當下便確定是郭彰遣人所為，雖手段不算高明，但足夠噁心人。
他點了點頭，吩咐道：「繼續留意即可，不必耗費太多精力深究。」
接著，曹過又道：「去將此前梁王送來的那壇酒找出來，明日我便帶去梁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