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談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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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几上。

  琉璃碗通體接近無色,晶瑩剔透,日光透入,落在其上,折射出些許絢麗微光,映得案幾周圍都亮堂了幾分。

  碗壁勻薄,可隱約窺見其後景物,工藝極為精湛。

  曹過心道,在這個時代,如此純淨的玻璃碗,堪稱無價之寶了,也難怪司馬彤會如此欣喜不已。

  與此同時,司馬彤手指拂過琉璃碗光滑的表面,嘖嘖稱讚:「你看這通透,這光澤,中原匠人絕難燒製得出。」

  「這波斯產的琉璃碗,可是本王費盡周折,幾經輾轉,最後才來到這裡的。」

  他越說越是得意,看向曹過的眼神中,充滿了分享的喜悅:「如何?世子乃風雅之士,可知此物妙處?」

  聞聽此言,曹過心說,我當然知道,不僅知道,還見過其他玻璃器。

  但在司馬彤面前,他不能急於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面向玻璃碗,凝目細看過去。

  曹過細看之下,心中也不免驚嘆,相比於穿越前所看的碎片拼湊品,如今這般完好的玻璃碗則更加精美。

  同時,他也知道,司馬彤口中的波斯,目前正是薩珊王朝期間,而波斯薩珊的吹制玻璃技術,在羅馬的基礎上進行了改進,有了冷加工技術,玻璃吹製冷卻後,再用砂輪琢磨出各種花飾,使得他們的玻璃品大受歡迎。

  少頃,曹過收回目光,略一沉吟,便向司馬彤道:「大王所言極是,此碗澄澈空明,不染塵埃,日光映照,煥彩流麗,觀之令人心曠神怡,雜念頓消,確乃不可多得的珍玩。」

  司馬彤聞言,更是心花怒放,撫掌大笑:「好!世子果然才思敏捷!」

  他這般說著,興致愈發高漲,又拉著曹過在一旁的席位上坐下,笑道:「你如今可是名動洛陽了,五詩連賦,力壓群英,連陸士衡和潘安仁都讚不絕口,當真是少年英才,頗有昔日陳思王之風啊!」

  曹過聽罷,心中頓時一緊,隨即面露謙遜之色,連忙道:「大王過譽了。」

  「我不過偶得佳句,僥倖未在群賢面前失儀,豈敢和陸潘爭輝,更不敢與陳思王並論,大王如此盛讚,實令小子惶恐。」

  曹過先把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避免司馬彤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同時他心裡也跟個明鏡似的,知曉這位梁王,絕不會只為誇他幾句而特意相邀。

  果然,司馬彤哈哈一笑,擺擺手示意他不必過謙,接著便話鋒一轉,道:「說到這珍玩雅趣,本王忽然想起一事。」

  言罷,司馬彤目光再次投向琉璃碗,回憶道:「數年前,本王赴一好友之宴,席間亦得見一琉璃碗,雖不及眼前這件精美,卻也堪稱難得。」

  「彼時,潘(尼)正叔也在席上,觀此碗後,即興作了一篇《琉璃碗賦》,真是文采飛揚,將那琉璃之妙處說得淋漓盡致,令滿座皆驚,那琉璃碗也因此更添光彩,至今為人所稱道。」

  說著,這位梁王還微微昂起了頭,開始背誦起來了:「覽方貢之彼珍,瑋茲碗之獨奇……光映日耀,圓成月盈。纖瑕罔麗,飛塵靡停。灼爍旁燭,表里相形。」

  「凝霜不足方其潔,澄水不能喻其清……剛堅金石,勁勵瓊玉。磨之不磷,涅之不濁……」

  背誦至此,他略作停頓,眼中閃過追憶的光芒,方才繼續道:「舉茲碗以酬賓,榮密坐之曲宴。流景炯晃以內澈,清醴瑤琰而外見。」

  「妙啊!當日情景,至今思之,猶在眼前!」

  言語間,司馬彤目光灼灼地轉向曹過,臉上的笑容更是意味深長。

  曹過見司馬彤這樣盯著自己,心中頓感不妙。

  而司馬彤則繼續道:「以本王觀之,世子如今詩名之盛,文思之捷,可絲毫不遜於當年的正叔啊,且本王這件寶貝,比起當年所見那隻,只怕還要更勝一籌。」

  他不再往下說,只是含笑看著曹過,那眼神里的期待和暗示,已經不言而喻了。

  潘尼能為一隻琉璃碗作賦揚名,你曹過詩才更盛,面對我這件更為珍貴的寶物,難道不該留下一首更出色的詩篇嗎?

  司馬彤想的就是讓曹過賦詩一首,借曹過當下的詩名,來為他的琉璃碗增色,同時也能讓他在宗室勛貴的圈子裡,好好炫耀一番。

  曹過聽後,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是快速盤算起來,司馬彤既然有求於他,那就給了他談條件的機會。

  數息之後,曹過便有了打算,他故作被激起了好勝心,道:「能得大王青睞,為此珍寶賦詩,實乃榮幸之至,我雖不才,卻願勉力一試,或能不負大王期望,為此寶再添一段佳話。」


  司馬彤聞言,臉上笑容更盛,當即稱讚道:「好!本王就知世子非是怯場之人!」

  曹過等的就是司馬彤這句話,他跟著就裝作為難的樣子,接口道:「只是……」

  司馬彤挑眉道:「只是什麼?莫非有何難處?」

  曹過當即便回道:「並非作詩有何難處,只是我忽然想起些許俗務,心中掛礙,恐一時難以全心沉浸於詩境,雕琢詞句,若因此草成拙作,反倒玷污了大王這稀世珍寶,豈非罪過?」

  司馬彤正在興頭上,聽聞此言,雖覺得掃興,但更關心他的詩能否出彩,便大方問道:「哦?是何等俗務,不妨說來聽聽,若本王能幫襯一二,豈不兩全其美?」

  曹過心中一定,直接道:「並非什麼大事,對大王而言,或許只是舉手之勞,我只想向大王討個人情,舉薦一人在我陳留國中任職。」

  「舉薦一人?」司馬彤微微訝異。

  他雖然沒想到是這等事,但神情卻是輕鬆了不少,笑道:「我當是何等難事,如今本王錄尚書事,於郡國吏員遷除,確能說得上話,不知你欲舉薦何人?欲任何職?」

  曹過見魚上鉤,心中暗喜,答道:「多謝大王,但具體何人,還尚需斟酌考量,不過大王且寬心,斷不會讓大王為難。」

  接著,曹過繼續道:「至於職位,只需在陳留國內,職位不超過內史即可。」

  司馬彤聽罷,便在心中思索起來。

  對他如今的身份而言,曹過的要求並不過分,且一個郡國中的職位,確實輕而易舉。

  再想著曹過的詩作,司馬彤不再猶豫,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准了!但咱們可要事先說好,若你舉薦之人,本王瞧著不順眼,或是才德有虧,那可休怪本王不給你這個面子,你得另換人才行。」

  曹過要的就是他的承諾,因此想也沒想,就答應道:「這是自然!若不合大王心意,自當另選,斷無怨言。」

  司馬彤心情頓時舒暢,爽快道:「既如此,那便說定了,屆時你將人選報來便是。」

  言罷,司馬彤也不等曹過接話,直接問道:「如今可還有掛礙?可能靜心為本王這琉璃碗賦詩一首了?」

  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曹過也不再去想其他,隨即展顏一笑,道:「蒙大王信賴,且容我沉思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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