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悄然無聲
半月之後，幽暗的水下洞窟之外。
林默盤膝坐在一塊較為乾燥的岩石上，雙目微闔，口中念念有詞。
在他面前，那具黑髮白皮的鐵屍直挺挺地站立著，空洞的眼眶中，原本微弱的凶光已被徹底壓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呆滯與順服。
其胸膛處，一個由灰黑煞氣凝聚而成的複雜符印正緩緩旋轉。
煉化過程遠比林默預想的要耗費心神。
這鐵屍雖力量衰退，但其本質仍是練氣後期修士祭煉過的凶物，殘留的凶戾本能不斷抵抗著外來的控制。
林默需以神識牢牢壓制其殘念，同時精確操控陰煞之氣勾勒控屍符印，不能有絲毫差錯。
這半月來，他幾乎不眠不休，全神貫注於此。
泥鰍則忠誠地守在一旁，警惕著可能來自水下的干擾。
終於，當最後一道法訣打入，那灰黑色的符印猛地一亮，徹底融入鐵屍胸膛，消失不見。
鐵屍身軀微微一震，隨即徹底安靜下來，如同一個等待指令的傀儡。
林默緩緩睜開雙眼，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明亮。
他長舒一口氣，感受著與眼前這具鐵屍之間建立起的聯繫。
「成了！」
他心念一動，取出那面巴掌大小的趕屍鼓。
靈氣注入，鼓身微震，上面的暗紅符文流轉。
他依照法門，輕輕在鼓面上一拍。
「咚！」
一聲沉悶卻並不響亮的鼓聲響起，帶著奇異的韻律。
隨著鼓聲，那具鐵屍周身陰氣一斂，龐大的身軀竟化作一道黑光，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牽扯，瞬間投入了那小小的趕屍鼓中。
鼓身微微一沉，便恢復了原狀。
林默神識探入，能看到鐵屍正靜靜懸浮在鼓內那方陰煞空間之中，如同沉眠。
「不愧是仙家手段，果然玄妙！」
林默撫摸著趕屍鼓冰涼的鼓身，心中喜悅。
有此物在手，這鐵屍便成了一個可以隨時召喚的強大打手。
雖然其目前實力只相當於練氣五層，但底子仍在，尤其是那身鋼筋鐵骨，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不過，此屍如今狀態不佳，需尋一處陰煞之地好生滋養，方能逐漸恢復其實力，甚至更進一步。」林默沉吟。
這水下石室陰穴已廢，黃咒玉簡中提及的另一處大湖陰穴倒是合適，但位置不明，需費時尋找。
「眼下倒也不急。」他將趕屍鼓小心收起。
「先離開此地，返回居所鞏固修為，再慢慢打聽那大湖方位，或是尋覓其他合適的養屍之地不遲。」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泥鰍，笑道：「走吧，老夥計，此番收穫頗豐，回去好生休整。」
泥鰍低鳴一聲，用頭親昵地蹭了蹭他。
得了鐵屍與法器，林默心中暢快，便想著換下常年穿著的簡單青衫，收拾齊整，去那記憶中的城鎮尋些熱食美酒，犒勞一下自己多年的清苦。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藍色布衣，雖不華貴，卻也整潔。
身形挺拔，步履從容，眉宇間那份沉穩氣度，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然而，越是靠近記憶中的官道與人煙處，他臉上的些許輕鬆便漸漸斂去。
官道年久失修，坑窪不平。
路旁雜草叢生，時而可見被隨意丟棄，或是來不及掩埋的森森白骨。
那些骸骨大多纖細，顯然是餓殍，有些屍體骨瘦如柴的形狀，無聲地訴說著臨終前的痛苦。
偶然路過幾處廢棄的村落，殘垣斷壁間，只有烏鴉的啼叫迴蕩。
「不想數年光景，民生竟凋敝至此……」林默輕聲嘆息。
他雖見慣生死，但直面這人間慘狀，心中仍不免泛起幾絲波瀾。
修行之人求的是超脫，但終究也曾是這紅塵一員。
他沿著破敗的官道走走停停，偶爾能遇到一些面黃肌瘦，拖家帶口的流民。
他們看到林默衣著乾淨，氣度不凡，紛紛避讓開來，不敢靠近。
偶有幾個蜷縮在路邊的饑民，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他，那目光中已無乞求，只剩下等死的沉寂。
也有那不開眼、餓紅了眼的匪徒，遠遠瞧見林默獨身一人，衣著體面，便想上來撈點油水。
但稍微靠近些，感受到林默那難以測度的氣息，這些亡命之徒便如被冰水澆頭，立刻膽寒，訕訕地退開，不敢冒犯。
他們混跡江湖，眼力最毒，深知這等人物，絕非他們能夠招惹的。
一路行來，滿目瘡痍。
林默心中那點因修為突破和獲得法寶而產生的喜悅，早已被這現實的悲涼沖刷得七七八八。
他原本想去城中酒肆好好吃一頓的興致也淡了。
在這等境況下，所謂的珍饈美饌，似乎也失去了味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立於一處高坡，望著下方荒蕪的田埂和死寂的村莊，默然良久。
最終，他搖了搖頭，轉身折返。
亂世如洪流，個人之力微薄，他所能做的，也僅是守住自身之道，在這漫漫長路上，謹慎前行罷了。
心中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滯悶，林默的腳步不知不覺間，竟轉向了昔日出家的法源寺方向。
多年未歸，山道依舊，只是兩旁林木似乎疏落了些，少了往日那份被精心打理的生機。
遠遠望見寺廟的輪廓，那股曾經縈繞的莊嚴祥和之氣淡薄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寥落。
他沒有從正門進入，身形微動，便已悄無聲息地越過院牆，落在了一處殿宇的飛檐之上。
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支起了幾口大鍋。
幾位面容憔悴的僧人正在給排成長龍的百姓施粥。
那粥水清澈得幾乎能照出人影，裡面只稀稀拉拉地飄著幾粒米糠。
排隊的百姓大多眼神麻木，面無表情，如同行屍走肉，只有被大人牽著的孩童，眼中還偶爾閃過一絲對食物的渴望。
林默默然看著這一切。
曾經香火鼎盛、武僧護法的法源寺，如今也在這亂世風雨中飄搖，只能勉力維持著這最後一點慈悲。
他沒有現身，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只是留下些許銀兩在大殿之中。
身形再動，如青煙般飄向後山。
塔林，歷代高僧安息之所。
昔日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石塔與小徑，如今已是雜草叢生，顯露出破敗之象。
亂世之中，寺中人手緊缺，連這最後的清淨之地，也難免荒蕪。
林默漫步其間，腳步輕緩。
他找到了玄難長老的靈塔，也看到了旁邊屬于慧明等人的塔位。
塔身冰冷，銘刻的字跡在風雨侵蝕下有些模糊。
他駐足良久，從懷中取出三炷在普通線香，指尖靈氣一捻，香頭便無火自燃，散發出淡淡的檀香氣味。
他將香恭敬地插入玄難長老塔前的石縫中，青煙裊裊，隨風飄散。
「玄難師叔，慧明師兄……故人林默，回來看你們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沒有太多的話語，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香燃盡。
林默轉身，不再回頭，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蒼茫的山色之中，如來時一般悄然無聲。
林默盤膝坐在一塊較為乾燥的岩石上，雙目微闔，口中念念有詞。
在他面前，那具黑髮白皮的鐵屍直挺挺地站立著，空洞的眼眶中，原本微弱的凶光已被徹底壓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呆滯與順服。
其胸膛處，一個由灰黑煞氣凝聚而成的複雜符印正緩緩旋轉。
煉化過程遠比林默預想的要耗費心神。
這鐵屍雖力量衰退，但其本質仍是練氣後期修士祭煉過的凶物，殘留的凶戾本能不斷抵抗著外來的控制。
林默需以神識牢牢壓制其殘念，同時精確操控陰煞之氣勾勒控屍符印，不能有絲毫差錯。
這半月來，他幾乎不眠不休，全神貫注於此。
泥鰍則忠誠地守在一旁，警惕著可能來自水下的干擾。
終於，當最後一道法訣打入，那灰黑色的符印猛地一亮，徹底融入鐵屍胸膛，消失不見。
鐵屍身軀微微一震，隨即徹底安靜下來，如同一個等待指令的傀儡。
林默緩緩睜開雙眼，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明亮。
他長舒一口氣，感受著與眼前這具鐵屍之間建立起的聯繫。
「成了！」
他心念一動，取出那面巴掌大小的趕屍鼓。
靈氣注入，鼓身微震，上面的暗紅符文流轉。
他依照法門，輕輕在鼓面上一拍。
「咚！」
一聲沉悶卻並不響亮的鼓聲響起，帶著奇異的韻律。
隨著鼓聲，那具鐵屍周身陰氣一斂，龐大的身軀竟化作一道黑光，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牽扯，瞬間投入了那小小的趕屍鼓中。
鼓身微微一沉，便恢復了原狀。
林默神識探入，能看到鐵屍正靜靜懸浮在鼓內那方陰煞空間之中，如同沉眠。
「不愧是仙家手段，果然玄妙！」
林默撫摸著趕屍鼓冰涼的鼓身，心中喜悅。
有此物在手，這鐵屍便成了一個可以隨時召喚的強大打手。
雖然其目前實力只相當於練氣五層，但底子仍在，尤其是那身鋼筋鐵骨，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不過，此屍如今狀態不佳，需尋一處陰煞之地好生滋養，方能逐漸恢復其實力，甚至更進一步。」林默沉吟。
這水下石室陰穴已廢，黃咒玉簡中提及的另一處大湖陰穴倒是合適，但位置不明，需費時尋找。
「眼下倒也不急。」他將趕屍鼓小心收起。
「先離開此地，返回居所鞏固修為，再慢慢打聽那大湖方位，或是尋覓其他合適的養屍之地不遲。」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泥鰍，笑道：「走吧，老夥計，此番收穫頗豐，回去好生休整。」
泥鰍低鳴一聲，用頭親昵地蹭了蹭他。
得了鐵屍與法器，林默心中暢快，便想著換下常年穿著的簡單青衫，收拾齊整，去那記憶中的城鎮尋些熱食美酒，犒勞一下自己多年的清苦。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藍色布衣，雖不華貴，卻也整潔。
身形挺拔，步履從容，眉宇間那份沉穩氣度，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然而，越是靠近記憶中的官道與人煙處，他臉上的些許輕鬆便漸漸斂去。
官道年久失修，坑窪不平。
路旁雜草叢生，時而可見被隨意丟棄，或是來不及掩埋的森森白骨。
那些骸骨大多纖細，顯然是餓殍，有些屍體骨瘦如柴的形狀，無聲地訴說著臨終前的痛苦。
偶然路過幾處廢棄的村落，殘垣斷壁間，只有烏鴉的啼叫迴蕩。
「不想數年光景，民生竟凋敝至此……」林默輕聲嘆息。
他雖見慣生死，但直面這人間慘狀，心中仍不免泛起幾絲波瀾。
修行之人求的是超脫，但終究也曾是這紅塵一員。
他沿著破敗的官道走走停停，偶爾能遇到一些面黃肌瘦，拖家帶口的流民。
他們看到林默衣著乾淨，氣度不凡，紛紛避讓開來，不敢靠近。
偶有幾個蜷縮在路邊的饑民，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他，那目光中已無乞求，只剩下等死的沉寂。
也有那不開眼、餓紅了眼的匪徒，遠遠瞧見林默獨身一人，衣著體面，便想上來撈點油水。
但稍微靠近些，感受到林默那難以測度的氣息，這些亡命之徒便如被冰水澆頭，立刻膽寒，訕訕地退開，不敢冒犯。
他們混跡江湖，眼力最毒，深知這等人物，絕非他們能夠招惹的。
一路行來，滿目瘡痍。
林默心中那點因修為突破和獲得法寶而產生的喜悅，早已被這現實的悲涼沖刷得七七八八。
他原本想去城中酒肆好好吃一頓的興致也淡了。
在這等境況下，所謂的珍饈美饌，似乎也失去了味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立於一處高坡，望著下方荒蕪的田埂和死寂的村莊，默然良久。
最終，他搖了搖頭，轉身折返。
亂世如洪流，個人之力微薄，他所能做的，也僅是守住自身之道，在這漫漫長路上，謹慎前行罷了。
心中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滯悶，林默的腳步不知不覺間，竟轉向了昔日出家的法源寺方向。
多年未歸，山道依舊，只是兩旁林木似乎疏落了些，少了往日那份被精心打理的生機。
遠遠望見寺廟的輪廓，那股曾經縈繞的莊嚴祥和之氣淡薄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寥落。
他沒有從正門進入，身形微動，便已悄無聲息地越過院牆，落在了一處殿宇的飛檐之上。
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支起了幾口大鍋。
幾位面容憔悴的僧人正在給排成長龍的百姓施粥。
那粥水清澈得幾乎能照出人影，裡面只稀稀拉拉地飄著幾粒米糠。
排隊的百姓大多眼神麻木，面無表情，如同行屍走肉，只有被大人牽著的孩童，眼中還偶爾閃過一絲對食物的渴望。
林默默然看著這一切。
曾經香火鼎盛、武僧護法的法源寺，如今也在這亂世風雨中飄搖，只能勉力維持著這最後一點慈悲。
他沒有現身，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只是留下些許銀兩在大殿之中。
身形再動，如青煙般飄向後山。
塔林，歷代高僧安息之所。
昔日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石塔與小徑，如今已是雜草叢生，顯露出破敗之象。
亂世之中，寺中人手緊缺，連這最後的清淨之地，也難免荒蕪。
林默漫步其間，腳步輕緩。
他找到了玄難長老的靈塔，也看到了旁邊屬于慧明等人的塔位。
塔身冰冷，銘刻的字跡在風雨侵蝕下有些模糊。
他駐足良久，從懷中取出三炷在普通線香，指尖靈氣一捻，香頭便無火自燃，散發出淡淡的檀香氣味。
他將香恭敬地插入玄難長老塔前的石縫中，青煙裊裊，隨風飄散。
「玄難師叔，慧明師兄……故人林默，回來看你們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沒有太多的話語，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香燃盡。
林默轉身，不再回頭，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蒼茫的山色之中，如來時一般悄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