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山中一劍舞
三日後，京城，御書房。
檀香裊裊，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一名欽差護衛單膝跪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冷汗涔涔滑落。
「啟稟陛下，督漕李大人……確已身故。」
「屍首在太湖西岸二十里外的一處山道旁尋得。」
「經隨行仵作仔細驗看，致命傷乃是被一種極剛猛精純的內力，瞬間震碎顱骨所致。」
「除李大人外，參與太湖密會的江湖人士……共計二百一十七人，無一生還。」
「其中，包括落霞武館陸天明、毒手閻羅苗千山等在內的八脈高手，皆化作乾屍。」
御案之後，建興帝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緩緩摩挲著一份剛呈上的密奏。
他年輕的面龐上看不出喜怒，聲音低沉得可怕：
「李銳死了……那批血晶呢？」
護衛的頭垂得更低：「回陛下，現場……並未尋得血晶蹤跡。」
「砰！」
一聲巨響，建興帝一掌狠狠拍在堅硬的龍案上！
上好的金絲楠木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細紋。
「廢物！」。
「朕給了他足足六枚靈石，甚至破例傳了他凝血秘法！他竟然將差事辦成這般模樣！真是死不足惜！」
御書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近衛大臣無不噤若寒蟬。
半晌，建興帝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聲音恢復了冰冷：「此事，絕不可外傳。」
「對外就宣稱，是南洋暹羅國的邪人作亂，他們擅驅海獸，陰險狡詐，趁我朝武林人士聚會之時下毒暗害，李愛卿是為國捐軀，力戰而亡。」
「陛下英明！」近衛大臣們齊聲應和。
「另外，傳旨蘇州知府，即刻為死難者修建忠烈祠，風光大葬，撫恤家眷。」
「再讓國師親自去一趟蘇州，做足七七四十九日法事，超度亡魂。」
「如此一來，既能安撫人心，堵住悠悠眾口，亦可彰顯朝廷恩德，體恤江湖。」
「還有，」讓懷榮大師秘密去一趟，令他徹查太湖一事。朕要知道，究竟是誰，用了什麼手段，能殺得了李銳！」
「堂堂先天高手，絕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陛下，懷榮大師乃大內首席護衛，他若離京，您的安危……」一位老臣擔憂地進言。
「無妨。」建興帝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傲然。
「天下承平已久，朕倒要看看，何方宵小敢來犯這京城重地？」
「臣……遵旨。」
然而聖旨還未到達蘇州，各種流言已經滿天飛。
「聽說了嗎？太湖裡冒出個白毛水怪！吃人不吐骨頭！」
「什麼水怪！我二舅的船那晚就在附近，他說親眼看見是南洋來的邪術師，能召喚巨大的海蛇，一口就把船吞了！」
「全都胡說八道！」
茶棚里，一個穿著體面的老者猛地放下茶碗，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
「我侄子在府衙刑房當差，他親眼見過那些抬回來的屍體！根本不是水怪吃的，全都……全都被吸乾了精血，變成了人干！」
他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失言，猛地住了口，警惕地四下張望，不敢再說下去。
漸漸地，一個更加可怕的傳言在街頭巷尾悄然流傳開來——
皇帝無道，觸怒天威。
太湖龍王震怒，派出了座下的白毛屍煞，專門吞噬那些為虎作倀的貪官污吏！
傳言越傳越邪乎，說那屍煞身高三丈，遍體白毛如雪，青面獠牙，眼如銅鈴，口吐黑煙，專挖人心肝，吸人腦髓。
一時間，太湖方圓數十里，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漁民不敢下網，商船寧可繞遠路也絕不靠近湖岸，就連平日裡橫行無忌的漕幫漢子們，也都暫時歇了生意，閉門不出。
蘇州知府急得嘴角起泡，一連發出數道安民告示強力闢謠，卻收效甚微，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直到朝廷的聖旨到達，大興土木修建祠堂，又宣布國師即將親臨做法，民心才稍稍安定。
此時的林默，已經在百里之外的一處深山中安頓下來。
他尋了一個僻靜乾燥的山洞，洞壁爬滿青苔，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極為隱蔽。
洞內雖簡陋，但勝在清淨安全。
林默隨意鋪了些乾燥的樹葉和軟枝，便算是一處暫時的棲身之所。
簡單安頓後，他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本從李銳處得來的《覆雨劍譜》，借著從洞口透入的天光，仔細參悟起來。
「意隨氣走，劍由心生，疾如驟雨，綿密不絕……」
洞中無劍，林默便以一根隨手摺來的堅韌樹枝代替。
隨著體內精純的先天真氣流轉灌注，那截普通的樹枝在他手中竟仿佛煥發了生命，嗡鳴作響。
他身形晃動，劍招隨之展開。
時而疾如狂風暴雨，攻勢凌厲，令人窒息，時而宛若綿綿春雨，劍光交織成網，密不透風。
這套劍法變化萬千，詭異難測，卻又暗合天道，渾然一體。
「好一個《覆雨劍法》果然玄妙！」一番演練下來，林默眼中精光閃爍，忍不住低聲讚嘆。
他清晰地感覺到，掌握了這門頂級劍技後，自身的實戰能力至少提升了三成不止！
正當他沉浸於劍法精微之處，物我兩忘之際，山下官道上，隱約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與車輪轆轆之聲。
林默立刻收斂全身氣息，躍出山洞，向下望去。
只見山下官道上，一支氣勢非凡的隊伍正逶迤而行。
隊伍約有百餘人，前方是鮮衣怒馬、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銳士開道，後方跟著盔明甲亮、手持長戟的禁軍精銳護衛，旌旗招展，甲冑森然。
隊伍中央，是一輛由四匹神駿白馬牽引的華貴馬車，車頂懸著明黃色的華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個方向……是直奔蘇州而去。」
林默心中微動，「如此排場，護衛森嚴，會是朝廷哪位大員？」
他悄然運起目力，視線穿透那輛馬車微微晃動的絲綢車簾縫隙，向內看去。
只見車中端坐著一位身披紫金袈裟、手持琉璃佛珠的僧人。
竟是當年佛法大會上勝出，如今已被封為國師的淨空大師！
然而，當林默看清淨空此刻的面容時，心中卻是猛地一凜。
這位年輕的國師，變了。
當年佛法大會上，淨空雖也年輕，但眉目清朗，寶相莊嚴。
可如今車中的淨空，面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雙頰微微凹陷，即便閉目捻著佛珠，眉宇間也纏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之氣。
「這……哪裡還像個得道高僧？」林默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
「這般氣象，倒更像是修煉了什麼邪門功法，或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正當他心中驚疑不定之際，山下那支行進中的車隊竟突然停了下來。
馬車車簾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國師淨空緩緩探出身，立於車轅之上。
他目光如電，竟精準無比地向著林默藏身的這片山巒掃視而來，仿佛察覺到了什麼。
「阿彌陀佛。」淨空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穿透山林，傳入林默耳中。
「不知是何處高人於此清修？既是有緣，何不現身一見，容淨空討教一二？」
林默心中暗驚。
他對自己的斂息之術極有信心，自信便是同階高手也難以察覺，這淨空竟能隱隱感應到他的存在？
他沒有絲毫回應，當即運轉功法，將周身氣息壓制到最低，整個人仿佛徹底融入了山石草木之中，再無半點生機流露。
淨空靜立片刻，目光如同篦子般細細掃過整片山崖，卻再無任何發現。
他微微蹙眉，低聲自語道：「莫非是山中精怪之氣，或是本座連日趕路，靈台感應出了差錯？」
又靜待片刻，確認無人回應後，他方才搖了搖頭，返身回到了車廂之內。
車隊重新啟動，沿著官道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直到車隊徹底消失，林默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顯出身形。
「這個淨空……絕不簡單。」他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當年一別，此人竟也突破了先天之境，而且其靈覺之敏銳，遠超剛死在他手中的李銳。
他修為恐怕猶在李銳之上，尤其是那股詭異的陰煞氣……
但旋即，他便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
朝堂紛爭，江湖詭譎，眼下都與他無關。
他轉身回到清幽的山洞，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覆雨劍譜》之上。
指尖拂過書頁，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武道至理。
洞外陽光正好，林中有清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世間風波惡，不如山中一劍舞。
檀香裊裊，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一名欽差護衛單膝跪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冷汗涔涔滑落。
「啟稟陛下，督漕李大人……確已身故。」
「屍首在太湖西岸二十里外的一處山道旁尋得。」
「經隨行仵作仔細驗看，致命傷乃是被一種極剛猛精純的內力，瞬間震碎顱骨所致。」
「除李大人外，參與太湖密會的江湖人士……共計二百一十七人，無一生還。」
「其中，包括落霞武館陸天明、毒手閻羅苗千山等在內的八脈高手，皆化作乾屍。」
御案之後，建興帝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緩緩摩挲著一份剛呈上的密奏。
他年輕的面龐上看不出喜怒，聲音低沉得可怕：
「李銳死了……那批血晶呢？」
護衛的頭垂得更低：「回陛下，現場……並未尋得血晶蹤跡。」
「砰！」
一聲巨響，建興帝一掌狠狠拍在堅硬的龍案上！
上好的金絲楠木桌面應聲裂開一道細紋。
「廢物！」。
「朕給了他足足六枚靈石，甚至破例傳了他凝血秘法！他竟然將差事辦成這般模樣！真是死不足惜！」
御書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近衛大臣無不噤若寒蟬。
半晌，建興帝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聲音恢復了冰冷：「此事，絕不可外傳。」
「對外就宣稱，是南洋暹羅國的邪人作亂，他們擅驅海獸，陰險狡詐，趁我朝武林人士聚會之時下毒暗害，李愛卿是為國捐軀，力戰而亡。」
「陛下英明！」近衛大臣們齊聲應和。
「另外，傳旨蘇州知府，即刻為死難者修建忠烈祠，風光大葬，撫恤家眷。」
「再讓國師親自去一趟蘇州，做足七七四十九日法事，超度亡魂。」
「如此一來，既能安撫人心，堵住悠悠眾口，亦可彰顯朝廷恩德，體恤江湖。」
「還有，」讓懷榮大師秘密去一趟，令他徹查太湖一事。朕要知道，究竟是誰，用了什麼手段，能殺得了李銳！」
「堂堂先天高手，絕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陛下，懷榮大師乃大內首席護衛，他若離京，您的安危……」一位老臣擔憂地進言。
「無妨。」建興帝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傲然。
「天下承平已久，朕倒要看看，何方宵小敢來犯這京城重地？」
「臣……遵旨。」
然而聖旨還未到達蘇州，各種流言已經滿天飛。
「聽說了嗎？太湖裡冒出個白毛水怪！吃人不吐骨頭！」
「什麼水怪！我二舅的船那晚就在附近，他說親眼看見是南洋來的邪術師，能召喚巨大的海蛇，一口就把船吞了！」
「全都胡說八道！」
茶棚里，一個穿著體面的老者猛地放下茶碗，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
「我侄子在府衙刑房當差，他親眼見過那些抬回來的屍體！根本不是水怪吃的，全都……全都被吸乾了精血，變成了人干！」
他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失言，猛地住了口，警惕地四下張望，不敢再說下去。
漸漸地，一個更加可怕的傳言在街頭巷尾悄然流傳開來——
皇帝無道，觸怒天威。
太湖龍王震怒，派出了座下的白毛屍煞，專門吞噬那些為虎作倀的貪官污吏！
傳言越傳越邪乎，說那屍煞身高三丈，遍體白毛如雪，青面獠牙，眼如銅鈴，口吐黑煙，專挖人心肝，吸人腦髓。
一時間，太湖方圓數十里，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漁民不敢下網，商船寧可繞遠路也絕不靠近湖岸，就連平日裡橫行無忌的漕幫漢子們，也都暫時歇了生意，閉門不出。
蘇州知府急得嘴角起泡，一連發出數道安民告示強力闢謠，卻收效甚微，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直到朝廷的聖旨到達，大興土木修建祠堂，又宣布國師即將親臨做法，民心才稍稍安定。
此時的林默，已經在百里之外的一處深山中安頓下來。
他尋了一個僻靜乾燥的山洞，洞壁爬滿青苔，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極為隱蔽。
洞內雖簡陋，但勝在清淨安全。
林默隨意鋪了些乾燥的樹葉和軟枝，便算是一處暫時的棲身之所。
簡單安頓後，他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本從李銳處得來的《覆雨劍譜》，借著從洞口透入的天光，仔細參悟起來。
「意隨氣走，劍由心生，疾如驟雨，綿密不絕……」
洞中無劍，林默便以一根隨手摺來的堅韌樹枝代替。
隨著體內精純的先天真氣流轉灌注，那截普通的樹枝在他手中竟仿佛煥發了生命，嗡鳴作響。
他身形晃動，劍招隨之展開。
時而疾如狂風暴雨，攻勢凌厲，令人窒息，時而宛若綿綿春雨，劍光交織成網，密不透風。
這套劍法變化萬千，詭異難測，卻又暗合天道，渾然一體。
「好一個《覆雨劍法》果然玄妙！」一番演練下來，林默眼中精光閃爍，忍不住低聲讚嘆。
他清晰地感覺到，掌握了這門頂級劍技後，自身的實戰能力至少提升了三成不止！
正當他沉浸於劍法精微之處，物我兩忘之際，山下官道上，隱約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與車輪轆轆之聲。
林默立刻收斂全身氣息，躍出山洞，向下望去。
只見山下官道上，一支氣勢非凡的隊伍正逶迤而行。
隊伍約有百餘人，前方是鮮衣怒馬、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銳士開道，後方跟著盔明甲亮、手持長戟的禁軍精銳護衛，旌旗招展，甲冑森然。
隊伍中央，是一輛由四匹神駿白馬牽引的華貴馬車，車頂懸著明黃色的華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個方向……是直奔蘇州而去。」
林默心中微動，「如此排場，護衛森嚴，會是朝廷哪位大員？」
他悄然運起目力，視線穿透那輛馬車微微晃動的絲綢車簾縫隙，向內看去。
只見車中端坐著一位身披紫金袈裟、手持琉璃佛珠的僧人。
竟是當年佛法大會上勝出，如今已被封為國師的淨空大師！
然而，當林默看清淨空此刻的面容時，心中卻是猛地一凜。
這位年輕的國師，變了。
當年佛法大會上，淨空雖也年輕，但眉目清朗，寶相莊嚴。
可如今車中的淨空，面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雙頰微微凹陷，即便閉目捻著佛珠，眉宇間也纏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之氣。
「這……哪裡還像個得道高僧？」林默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
「這般氣象，倒更像是修煉了什麼邪門功法，或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正當他心中驚疑不定之際，山下那支行進中的車隊竟突然停了下來。
馬車車簾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國師淨空緩緩探出身，立於車轅之上。
他目光如電，竟精準無比地向著林默藏身的這片山巒掃視而來，仿佛察覺到了什麼。
「阿彌陀佛。」淨空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穿透山林，傳入林默耳中。
「不知是何處高人於此清修？既是有緣，何不現身一見，容淨空討教一二？」
林默心中暗驚。
他對自己的斂息之術極有信心，自信便是同階高手也難以察覺，這淨空竟能隱隱感應到他的存在？
他沒有絲毫回應，當即運轉功法，將周身氣息壓制到最低，整個人仿佛徹底融入了山石草木之中，再無半點生機流露。
淨空靜立片刻，目光如同篦子般細細掃過整片山崖，卻再無任何發現。
他微微蹙眉，低聲自語道：「莫非是山中精怪之氣，或是本座連日趕路，靈台感應出了差錯？」
又靜待片刻，確認無人回應後，他方才搖了搖頭，返身回到了車廂之內。
車隊重新啟動，沿著官道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直到車隊徹底消失，林默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顯出身形。
「這個淨空……絕不簡單。」他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當年一別，此人竟也突破了先天之境，而且其靈覺之敏銳，遠超剛死在他手中的李銳。
他修為恐怕猶在李銳之上，尤其是那股詭異的陰煞氣……
但旋即，他便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
朝堂紛爭，江湖詭譎，眼下都與他無關。
他轉身回到清幽的山洞，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覆雨劍譜》之上。
指尖拂過書頁，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武道至理。
洞外陽光正好，林中有清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世間風波惡，不如山中一劍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