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新帝
建業二十二年，春。
彈指間，又是兩年過去。
兩年前那場大火，本以為會讓法源寺元氣大傷。
誰知重修之後，寺院反而比從前更加恢宏。
新建的藏經閣用的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樑柱上雕刻著精細的蓮花紋樣，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齋堂擴建了一倍有餘，可同時容納五百僧眾用齋。
山門重新粉刷，朱漆金釘，在日光下金碧輝煌，遠遠望去，竟有寶相莊嚴之氣。
香客們紛紛傳言，說這是佛祖顯靈，保佑法源寺浴火重生。
更有甚者，信眾間流傳著寺中藏有佛寶，方能逢凶化吉。
一時間，香火比往年更盛，善男信女絡繹不絕，連鄰近州縣的百姓都慕名而來。
「阿彌陀佛，施主請隨我來。」
林默領著一批遠道而來的香客走向大雄寶殿，步履從容，聲音溫和。
如今他已三十九歲，兩鬢隱見霜色，眉目間卻更添幾分出塵之氣。
這些年寺院香火鼎盛，他作為監院，待人接物越發沉穩練達。
林默領著一批香客走向大雄寶殿，步履從容，聲音溫和。如今他已三十九歲，兩鬢隱見霜色，眉目間更添幾分出塵之氣。
這兩年，法源寺收了不少新僧。
有窮苦人家送來的孩子，有自稱看破紅塵的讀書人，甚至還有幾個落魄的江湖客。慧明法師從中挑出三個根骨上佳的弟子：明遠、明德、明善。
三人天賦都不錯，尤以明遠最為出眾，年僅十六，已成為三流高手。
這少年悟性極高，一套羅漢拳不過月余就已練得純熟，更難得的是心性沉穩，不驕不躁。
「明遠這小子，十六歲就已成為三流。」一日午後，慧明捻著佛珠，眼角笑出細紋。
「這可比當年的你我強多了。」語氣中不無得意，「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林默只是淡淡一笑，未置一詞。
他望著遠處正在練武的明遠，心中卻泛起一絲複雜情緒。
這少年確實天賦異稟，但武林中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最終都湮沒在時間長河中。
他心知慧明已在為寺院的將來打算。
慧明今年四十有餘，雖武功高強，卻也感到氣血漸衰。
這些日子，慧明時常與林默談及寺院未來，言語間透露出培養接班人的意思。
只是林默見過太多所謂「天才」——慧明是，當年的慧淨也是，最終又如何？
時間才是最好的試金石，武學之道，從來急不得。
他暗自搖頭，這些念頭卻是不便與慧明明說。
是夜，林默正在禪堂為幾個小沙彌講解《金剛經》。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
正講到精微處，門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
「監院師叔，大事不好！」
是知客堂的僧人，神色驚惶。
林默放下經書：「何事慌張？」
那僧人喘著大氣：「剛收到京城傳來的消息，聖上……聖上遇刺了！」
禪堂內頓時譁然。
「什麼？何人如此大膽？」
「聖上可安好？」
林默抬手壓下喧譁：「詳細道來。」
那僧人咽了口唾沫：「據說是一名叫楚笑兒的妃子，本是今年選秀入宮的。誰知她身懷詭異功法，更擅一種極高明的斂息術，竟瞞過了所有侍衛。」
「昨夜聖上召她侍寢，她突然發難，一掌直拍聖上天靈蓋！」
眾人倒吸涼氣。
「結果如何？」慧明此時也趕了進來，急聲問道。
「聖上身懷護體法寶，關鍵時刻護住要害。但楚笑兒的掌力詭異絕倫，聖上還是受了內傷。」
「那刺客呢？」
「她被護衛重創，卻憑詭異身法殺出重圍，一路血染皇城而逃。官兵搜遍全城，至今下落不明。」
林默眉頭微蹙。
一個妃子，竟能在深宮之中刺殺皇帝？事後還能全身而退？
這楚笑兒的來歷，絕不簡單。
此後數月，京城消息不斷傳來。
皇帝因這一刺，龍體日漸衰頹。
太醫院御醫輪番診治，卻始終不見起色。
據說楚笑兒的掌力中蘊著一種陰毒寒氣，已侵入臟腑，極難祛除。
朝中大臣人人自危，皇帝變得愈發多疑，動輒問罪殺人。
短短半年，就有十餘位大臣被抄家滅族。
就連遠在寺中的林默，也能感受到那股從京城瀰漫開來的肅殺之氣。
「這楚笑兒，倒是做了件驚天大事。」齋堂中，有僧人低聲議論。
「慎言！」林默肅容道，「此事與我等出家人無關，不可妄議。」
但他心中明白，楚笑兒這一刺，恐將改變天下格局。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江湖恩怨，朝堂權謀，無一不是漩渦重重。
如今寺院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他只希望這場風波莫要波及到此地。
建業二十八年，秋。
京城傳來消息，皇帝病勢沉重，已至彌留。
「聽說聖上終日昏沉，偶爾清醒時，仍念著要擒殺楚笑兒。」客僧壓低聲音說道，「太醫院首座已在殿外跪了數日，怕是回天乏術了。」
慧明長嘆一聲：「朝廷又要變天了。」
林默默然不語。他想起六年前那個驚變之夜，一個女子竟能撼動九五之尊，至今逍遙法外。這江湖之大，臥虎藏龍，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臘月初八，大雪紛飛。
京城鐘鳴九九八十一響——皇帝駕崩的喪鐘傳遍四方。
太子繼位，年僅十八，改元建興。
新帝登基，第一道詔書便是大赦天下。
凡建業朝因言獲罪者，皆予平反，流放者召回，抄家者返還家產。詔書一出，天下震動。
「新帝改元建興，意在重建中興。」慧明拿著邸報，語帶欣慰。
林默頷首：「年輕的皇帝，總有雄心壯志。」
「你覺得他能成嗎？」
「天曉得。」林默語氣淡然，「皇帝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慾，便會犯錯。」
改朝換代，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對法源寺卻不過是一陣微風。
該誦經的誦經，該練武的練武。
唯一變的，是香客們的閒談從「楚笑兒何在」轉成了「新帝會如何」。
林默依舊每日灑掃塔林，看落葉滿地，心中一片澄明。
建業變建興，不過是換個年號；
天子易人，不過是換個姓名。
對他這見過百世輪迴的人來說，這些都如風中塵埃，拂過便散了。
彈指間，又是兩年過去。
兩年前那場大火，本以為會讓法源寺元氣大傷。
誰知重修之後，寺院反而比從前更加恢宏。
新建的藏經閣用的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樑柱上雕刻著精細的蓮花紋樣，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齋堂擴建了一倍有餘，可同時容納五百僧眾用齋。
山門重新粉刷，朱漆金釘，在日光下金碧輝煌，遠遠望去，竟有寶相莊嚴之氣。
香客們紛紛傳言，說這是佛祖顯靈，保佑法源寺浴火重生。
更有甚者，信眾間流傳著寺中藏有佛寶，方能逢凶化吉。
一時間，香火比往年更盛，善男信女絡繹不絕，連鄰近州縣的百姓都慕名而來。
「阿彌陀佛，施主請隨我來。」
林默領著一批遠道而來的香客走向大雄寶殿，步履從容，聲音溫和。
如今他已三十九歲，兩鬢隱見霜色，眉目間卻更添幾分出塵之氣。
這些年寺院香火鼎盛，他作為監院，待人接物越發沉穩練達。
林默領著一批香客走向大雄寶殿，步履從容，聲音溫和。如今他已三十九歲，兩鬢隱見霜色，眉目間更添幾分出塵之氣。
這兩年，法源寺收了不少新僧。
有窮苦人家送來的孩子，有自稱看破紅塵的讀書人，甚至還有幾個落魄的江湖客。慧明法師從中挑出三個根骨上佳的弟子：明遠、明德、明善。
三人天賦都不錯，尤以明遠最為出眾，年僅十六，已成為三流高手。
這少年悟性極高，一套羅漢拳不過月余就已練得純熟，更難得的是心性沉穩，不驕不躁。
「明遠這小子，十六歲就已成為三流。」一日午後，慧明捻著佛珠，眼角笑出細紋。
「這可比當年的你我強多了。」語氣中不無得意，「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林默只是淡淡一笑，未置一詞。
他望著遠處正在練武的明遠，心中卻泛起一絲複雜情緒。
這少年確實天賦異稟，但武林中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最終都湮沒在時間長河中。
他心知慧明已在為寺院的將來打算。
慧明今年四十有餘，雖武功高強，卻也感到氣血漸衰。
這些日子，慧明時常與林默談及寺院未來，言語間透露出培養接班人的意思。
只是林默見過太多所謂「天才」——慧明是，當年的慧淨也是，最終又如何？
時間才是最好的試金石，武學之道，從來急不得。
他暗自搖頭，這些念頭卻是不便與慧明明說。
是夜，林默正在禪堂為幾個小沙彌講解《金剛經》。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
正講到精微處，門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
「監院師叔，大事不好！」
是知客堂的僧人，神色驚惶。
林默放下經書：「何事慌張？」
那僧人喘著大氣：「剛收到京城傳來的消息，聖上……聖上遇刺了！」
禪堂內頓時譁然。
「什麼？何人如此大膽？」
「聖上可安好？」
林默抬手壓下喧譁：「詳細道來。」
那僧人咽了口唾沫：「據說是一名叫楚笑兒的妃子，本是今年選秀入宮的。誰知她身懷詭異功法，更擅一種極高明的斂息術，竟瞞過了所有侍衛。」
「昨夜聖上召她侍寢，她突然發難，一掌直拍聖上天靈蓋！」
眾人倒吸涼氣。
「結果如何？」慧明此時也趕了進來，急聲問道。
「聖上身懷護體法寶，關鍵時刻護住要害。但楚笑兒的掌力詭異絕倫，聖上還是受了內傷。」
「那刺客呢？」
「她被護衛重創，卻憑詭異身法殺出重圍，一路血染皇城而逃。官兵搜遍全城，至今下落不明。」
林默眉頭微蹙。
一個妃子，竟能在深宮之中刺殺皇帝？事後還能全身而退？
這楚笑兒的來歷，絕不簡單。
此後數月，京城消息不斷傳來。
皇帝因這一刺，龍體日漸衰頹。
太醫院御醫輪番診治，卻始終不見起色。
據說楚笑兒的掌力中蘊著一種陰毒寒氣，已侵入臟腑，極難祛除。
朝中大臣人人自危，皇帝變得愈發多疑，動輒問罪殺人。
短短半年，就有十餘位大臣被抄家滅族。
就連遠在寺中的林默，也能感受到那股從京城瀰漫開來的肅殺之氣。
「這楚笑兒，倒是做了件驚天大事。」齋堂中，有僧人低聲議論。
「慎言！」林默肅容道，「此事與我等出家人無關，不可妄議。」
但他心中明白，楚笑兒這一刺，恐將改變天下格局。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江湖恩怨，朝堂權謀，無一不是漩渦重重。
如今寺院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他只希望這場風波莫要波及到此地。
建業二十八年，秋。
京城傳來消息，皇帝病勢沉重，已至彌留。
「聽說聖上終日昏沉，偶爾清醒時，仍念著要擒殺楚笑兒。」客僧壓低聲音說道，「太醫院首座已在殿外跪了數日，怕是回天乏術了。」
慧明長嘆一聲：「朝廷又要變天了。」
林默默然不語。他想起六年前那個驚變之夜，一個女子竟能撼動九五之尊，至今逍遙法外。這江湖之大，臥虎藏龍，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臘月初八，大雪紛飛。
京城鐘鳴九九八十一響——皇帝駕崩的喪鐘傳遍四方。
太子繼位，年僅十八，改元建興。
新帝登基，第一道詔書便是大赦天下。
凡建業朝因言獲罪者，皆予平反，流放者召回，抄家者返還家產。詔書一出，天下震動。
「新帝改元建興，意在重建中興。」慧明拿著邸報，語帶欣慰。
林默頷首：「年輕的皇帝，總有雄心壯志。」
「你覺得他能成嗎？」
「天曉得。」林默語氣淡然，「皇帝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慾，便會犯錯。」
改朝換代，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對法源寺卻不過是一陣微風。
該誦經的誦經，該練武的練武。
唯一變的，是香客們的閒談從「楚笑兒何在」轉成了「新帝會如何」。
林默依舊每日灑掃塔林，看落葉滿地，心中一片澄明。
建業變建興，不過是換個年號；
天子易人，不過是換個姓名。
對他這見過百世輪迴的人來說，這些都如風中塵埃，拂過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