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散場
「地雷從被製造出來的那一刻起，目的就是為了殺傷敵方人員、摧毀敵軍裝備，而不是讓人拆解的。之所以會留下安全孔和可供拆解的途徑，一方面是為了防止在生產、搬運以及布雷過程中誤傷自己人；另一方面，若是不幸被自己人誤踩，也還有解救的機會。雷公雷也不例外，它同樣有被拆解的方法。」
「只不過……」林峰說著，目光也落向了桌上的照片，「這種經過改造的地雷，結構比普通地雷複雜了無數倍，還運用了多種迷惑手段，讓排雷兵在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做出正確判斷。」
「可排雷兵最......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靜，做出準確判斷。」崔鳴皺著眉頭說道。
「沒錯。」林峰點了點頭，「排雷沒有試錯的機會，猶豫就會敗北！敗北就意味著死亡！所以，對所有的排雷兵來說，雷公埋下的不是雷，而是恐懼！」
氣氛一時變得沉悶起來，院子裡再次陷入安靜。
「師父，其實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楊雷強忍著腳上的傷痛，強笑著說了一句。等林峰和崔鳴都看向他，他才接著說道：「我認為，當年的飛鷹大隊並沒有輸。在技術層面，他們具備排除雷公雷的能力，只是時間不允許罷了；在勇氣方面，他們有著大無畏的犧牲精神，用血肉之軀為戰友開闢出了一條進攻的道路，出色完成了上級交代的任務，這是那些無家無國的鼠輩們無法比擬的。」
「好，說得太好了！」姜錦正好給楊雷包紮完傷口，聽到這番話，當即大聲稱讚起來。
「嗯，說得的......的確是好啊！」崔鳴也十分贊同這個說法。
至於林峰，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楊雷能清楚地看到，師父的表情已經有些動容。想來，自己的這番話確實說進了師父的心裡。
「而且，我覺得現在和戰時情況不同。現在排雷除了依靠人工排雷，還可以採用更科學、更安全的方法。沒有時間限制，也沒有後勤方面的制約，一定能大大減少人員傷亡。」
「你說的這些，我們也都考......考慮過。但是，就現階段咱們國家的國情以及邊境雷場的複雜程度而言，想要實現這些還是有一定困難的。」崔鳴常年致力於排雷技術的提升，楊雷說的這些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只是現階段國內根本無法大規模推行。
楊雷點了點頭，他也明白這一點。別說是現階段，就算是前世的2025年，國內排雷技術突飛猛進，但在邊境排雷任務中，人工排雷依舊占據著最大的比重。
「不過，有......有一點你說得很對。」崔鳴繼續說道，「咱們的戰士擁有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具備精湛的技術，還有充足的後勤補給，什麼雷公雷，遲早有一天都......都能給它排乾淨。」
崔鳴可不是隨口一說，他是真有這樣的想法。他已經想好了，回去之後就去軍里請戰，趁著勘界掃雷的機會，至少要把邊境上威脅百姓生命安全、影響百姓生活的幾處雷場全都清掃乾淨。絕對不能再讓楊雷家裡這樣的情況，發生在任何一個老百姓身上。
「啪」，崔鳴拍了一下大腿，從石凳上站起來，說道：「那......那就先這樣，該了解的我都了解了，如果沒有其他事兒，我就先下山了。」
「嗯。」林峰站起身準備相送。
「你......你就別動了，腳上還有傷。」楊雷也想站起來送一送，被崔鳴出言阻止了。
「崔連長，你先下去吧。我再跟楊雷交代幾句，跟他說說後續的注意事項。」姜錦也站起身，不過並沒有立刻動身。
「行，那我在車......車上等你。」崔鳴說著和林峰一起出了修械所。
姜錦等兩人走遠了，一邊從醫藥箱裡往外拿藥，一邊嘴裡念叨著注意事項，什麼暫時不能太勞累，絕對不可以沾水等等。
楊雷靜靜地聽著，將注意事項以及藥物的用法、用量都記在了心裡。等姜錦差不多都交代完了，她提起醫藥箱就要轉身離開。
「姜姨……」
楊雷趕忙喊住她，可等對方回過頭來，他又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本以為姜錦特意留下來，是想讓他勸師傅林峰不要下山。畢竟剛剛他們說的那些，姜錦全部都已經聽到了。雷公雷是飛鷹大隊的死敵，也是林峰的死敵，無論是楊雷還是姜錦心裡都清楚，林峰一定會為了排雷而下山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其實我也是剛剛才想通的。困住你師父的並不是腳下這座山，而是他心裡的那座山。如果不把那座山從他心裡移除，無論是我還是你，無論我們說什麼，都沒有用。所以……一切順其自然吧。」
姜錦莞爾一笑，只是笑容落下後，臉上滿是失落。
「好了，我得走了。你要照顧好你自己，也幫我照顧好你師父。」
「嗯，姜姨你放心，我會的。」
姜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只是過了一會兒，卻依然不見師父林峰迴來，不知道他又到哪裡去了。楊雷在院子裡枯坐了半晌，正打算回宿舍休息的時候，高等推開門走了出來。
楊雷轉頭看向他，看著他走過來，在自己的身邊坐下。高等整個人仿佛毫無精神，上半身趴在石桌上，頭枕著胳膊，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視線沒有任何焦點。
「怎麼，捨得出來了？」
「獨……老林呢？」
好半天之後，高等終於有了反應，不過第一句話卻是先問林峰的行蹤。
「我師父啊，估計是去巡邏了。」
「巡、巡邏？這荒山野嶺的，巡的什麼邏？」
看著高等那驚訝的表情，楊雷搖頭一笑，說道：「這你就不用管了。你就說，你找我師父幹嗎？要道歉啊？」
「道......道什麼歉？我憑、憑什麼道歉？」高等的嘴依舊很硬，只是心底卻有些發虛。
「你說呢？」楊雷死死盯著他，「高等，其實你什麼都懂，也什麼都明白！無論那顆雷是不是我師父埋的，你都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去責怪我師父！」
「你、欠他一個道歉！欠所有老兵一個道歉！」
「只不過……」林峰說著，目光也落向了桌上的照片，「這種經過改造的地雷，結構比普通地雷複雜了無數倍，還運用了多種迷惑手段，讓排雷兵在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做出正確判斷。」
「可排雷兵最......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靜，做出準確判斷。」崔鳴皺著眉頭說道。
「沒錯。」林峰點了點頭，「排雷沒有試錯的機會，猶豫就會敗北！敗北就意味著死亡！所以，對所有的排雷兵來說，雷公埋下的不是雷，而是恐懼！」
氣氛一時變得沉悶起來，院子裡再次陷入安靜。
「師父，其實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楊雷強忍著腳上的傷痛，強笑著說了一句。等林峰和崔鳴都看向他，他才接著說道：「我認為，當年的飛鷹大隊並沒有輸。在技術層面，他們具備排除雷公雷的能力，只是時間不允許罷了；在勇氣方面，他們有著大無畏的犧牲精神，用血肉之軀為戰友開闢出了一條進攻的道路，出色完成了上級交代的任務，這是那些無家無國的鼠輩們無法比擬的。」
「好，說得太好了！」姜錦正好給楊雷包紮完傷口，聽到這番話，當即大聲稱讚起來。
「嗯，說得的......的確是好啊！」崔鳴也十分贊同這個說法。
至於林峰，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楊雷能清楚地看到，師父的表情已經有些動容。想來，自己的這番話確實說進了師父的心裡。
「而且，我覺得現在和戰時情況不同。現在排雷除了依靠人工排雷，還可以採用更科學、更安全的方法。沒有時間限制，也沒有後勤方面的制約，一定能大大減少人員傷亡。」
「你說的這些，我們也都考......考慮過。但是，就現階段咱們國家的國情以及邊境雷場的複雜程度而言，想要實現這些還是有一定困難的。」崔鳴常年致力於排雷技術的提升，楊雷說的這些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只是現階段國內根本無法大規模推行。
楊雷點了點頭，他也明白這一點。別說是現階段，就算是前世的2025年，國內排雷技術突飛猛進，但在邊境排雷任務中，人工排雷依舊占據著最大的比重。
「不過，有......有一點你說得很對。」崔鳴繼續說道，「咱們的戰士擁有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具備精湛的技術，還有充足的後勤補給，什麼雷公雷，遲早有一天都......都能給它排乾淨。」
崔鳴可不是隨口一說，他是真有這樣的想法。他已經想好了，回去之後就去軍里請戰，趁著勘界掃雷的機會，至少要把邊境上威脅百姓生命安全、影響百姓生活的幾處雷場全都清掃乾淨。絕對不能再讓楊雷家裡這樣的情況，發生在任何一個老百姓身上。
「啪」，崔鳴拍了一下大腿，從石凳上站起來，說道：「那......那就先這樣，該了解的我都了解了，如果沒有其他事兒，我就先下山了。」
「嗯。」林峰站起身準備相送。
「你......你就別動了，腳上還有傷。」楊雷也想站起來送一送，被崔鳴出言阻止了。
「崔連長，你先下去吧。我再跟楊雷交代幾句，跟他說說後續的注意事項。」姜錦也站起身，不過並沒有立刻動身。
「行，那我在車......車上等你。」崔鳴說著和林峰一起出了修械所。
姜錦等兩人走遠了，一邊從醫藥箱裡往外拿藥，一邊嘴裡念叨著注意事項，什麼暫時不能太勞累，絕對不可以沾水等等。
楊雷靜靜地聽著，將注意事項以及藥物的用法、用量都記在了心裡。等姜錦差不多都交代完了，她提起醫藥箱就要轉身離開。
「姜姨……」
楊雷趕忙喊住她，可等對方回過頭來，他又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本以為姜錦特意留下來，是想讓他勸師傅林峰不要下山。畢竟剛剛他們說的那些，姜錦全部都已經聽到了。雷公雷是飛鷹大隊的死敵，也是林峰的死敵，無論是楊雷還是姜錦心裡都清楚，林峰一定會為了排雷而下山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其實我也是剛剛才想通的。困住你師父的並不是腳下這座山，而是他心裡的那座山。如果不把那座山從他心裡移除，無論是我還是你，無論我們說什麼，都沒有用。所以……一切順其自然吧。」
姜錦莞爾一笑，只是笑容落下後，臉上滿是失落。
「好了，我得走了。你要照顧好你自己，也幫我照顧好你師父。」
「嗯，姜姨你放心，我會的。」
姜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只是過了一會兒，卻依然不見師父林峰迴來，不知道他又到哪裡去了。楊雷在院子裡枯坐了半晌，正打算回宿舍休息的時候，高等推開門走了出來。
楊雷轉頭看向他，看著他走過來，在自己的身邊坐下。高等整個人仿佛毫無精神，上半身趴在石桌上，頭枕著胳膊，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視線沒有任何焦點。
「怎麼，捨得出來了？」
「獨……老林呢？」
好半天之後，高等終於有了反應，不過第一句話卻是先問林峰的行蹤。
「我師父啊，估計是去巡邏了。」
「巡、巡邏？這荒山野嶺的，巡的什麼邏？」
看著高等那驚訝的表情，楊雷搖頭一笑，說道：「這你就不用管了。你就說，你找我師父幹嗎？要道歉啊？」
「道......道什麼歉？我憑、憑什麼道歉？」高等的嘴依舊很硬，只是心底卻有些發虛。
「你說呢？」楊雷死死盯著他，「高等，其實你什麼都懂，也什麼都明白！無論那顆雷是不是我師父埋的，你都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去責怪我師父！」
「你、欠他一個道歉！欠所有老兵一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