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的規矩，就是實驗室的鐵律！
第二天上午九點。
紅星機械廠最大的三號會議室，被臨時徵用。
這間能容納兩百人的會議室，平日裡只有開全廠表彰大會時才會啟用。屋頂上懸掛的五角星紅燈，擦得鋥亮。牆壁上「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紅色大字，筆鋒剛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老舊木頭、搪瓷缸子裡的茉莉花茶，以及若有若無的菸草混合在一起的，獨屬於這個年代的味道。
羅工、吳敬同為首的八位專家，坐在了最前排。
他們都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眼窩深陷，布滿血絲，但精神頭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足。
他們的身後，是廠里的各級幹部、技術科的骨幹，黑壓壓坐了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的三個人身上。
秦主任，李赫，以及楊衛東。
楊衛東是作為實驗室辦公室主任的身份列席的，他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腰杆挺得像一根鋼筋，生怕給師父丟了人。
秦主任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吹了口氣，發出一陣沉悶的「噗噗」聲。
「同志們！」
他的聲音通過老式音響放大，帶著些許電流的雜音，迴蕩在會議室里。
「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會議！」
「經廠黨委研究決定，並向上級主管單位報備批准。我宣布，紅星廠特種陶瓷國家級實驗室，從今天起，正式成立！」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秦主任雙手向下壓了壓，掌聲漸息。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個實驗室，是我廠的頭號工程，是特區中的特區！」
「我在這裡宣布三點：第一，實驗室擁有獨立的人事權，需要什麼人，不管是我們廠里的，還是外面單位的，直接打報告，我來協調！」
「第二，獨立的財務權！廠里單獨劃撥一筆啟動資金，後續需要任何設備、材料，不受廠內採購流程限制，特事特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獨立的技術決策權！實驗室的所有科研方向、技術路線，由實驗室內部決定，廠里任何部門，任何人，包括我秦某人，都不得干涉！」
這三條規定，一條比一條震撼。
台下的幹部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激動，慢慢變成了震驚。
這哪裡是成立一個部門。
這分明是在紅星廠內部，劃出了一塊擁有最高權限的「獨立王國」。
秦主任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側過身，將話筒推向了李赫。
「下面，有請我們實驗室的第一任主任，李赫同志，給大家講幾句！」
瞬間，全場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年輕得過分的青年。
李赫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摺疊好的，寫滿了字的報告紙。
他將紙展開，平鋪在桌面上。
這個動作很慢，很穩。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創造了奇蹟的年輕人，會發表怎樣一番激動人心的技術宣言。
然而，李赫開口的第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我不講技術。」
他的聲音不大，通過話筒傳出來，清晰，冷靜，不帶任何情緒。
「我只宣布實驗室的三條規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絕對保密原則。」
「從今天起，所有與實驗室相關的技術數據，工藝流程，實驗記錄，哪怕是一張廢紙，都屬於最高級別的機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界泄露。一經發現，不問緣由，不聽解釋，直接移交保衛科處理。」
「保衛科」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台下一些原本還帶著些許輕視的幹部，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這已經不是工廠的紀律，這是國家安全的級別。
李赫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流程標準化原則。」
「從基礎的原料配比，到每一次的升溫曲線，再到最終的性能檢測，所有實驗環節，必須嚴格遵守制定的標準流程，並做最詳盡的數據記錄，精確到秒，精確到克。」
「我不接受任何『憑感覺』『差不多』的操作。任何想要嘗試的『即興發揮』，必須提前提交書面申請，經過審批，才能進行。」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向了前排的八位專家。
他們這些老一輩的科研人員，搞了一輩子技術，很多時候靠的就是經驗，就是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手感」。
現在，這個年輕人要把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全部用冰冷的「標準」框起來。
一位來自京城研究所的專家，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李赫的目光，仿佛不經意地從他臉上一掃而過，然後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結果導向原則。」
「在實驗室里，沒有論資排輩，沒有身份高低。我不管你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還是剛進廠的學徒工。唯一的評價標準，就是結果。」
「誰能解決問題，誰的方案就通過。誰的成果更優，資源就向誰傾斜。」
「我的話，說完了。」
李赫說完，便坐了下去，將那幾張紙重新疊好，放回口袋。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說秦主任的講話是給實驗室注入了強心劑，那李赫這三條鐵律，就是給這支頂尖團隊，套上了最嚴酷的枷鎖。
這哪裡是搞科研。
這分明是在搞軍事化管理。
「搞科研，哪有這麼多條條框框……」
一片寂靜中，一個壓抑著不滿的嘀咕聲，從前排專家席位中，幽幽地傳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終究還是有人不服。
楊衛東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看向李赫，卻發現自己的師父，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根本沒聽見那句話。
就在氣氛即將凝固的一瞬間。
「砰！」
一聲巨響，羅工猛地一拍面前的紅木桌子，整個人霍然站起。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地盯著剛才發出嘀咕聲的那個老夥計。
「沒規矩，不成方圓！」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你以為我們昨天晚上熬了一夜，是在幹什麼？是在玩嗎！」
羅工抓起桌上那份寫滿了數據報告的紙，狠狠地摔在桌上。
「我們是在證明，李總工的技術是神來之筆！但要把這『神跡』，變成誰都能複製，誰都能穩定生產的『工藝』，靠的就是鐵的紀律！」
「沒有絕對保密，技術泄露出去了，我們對得起誰？對得起國家嗎？」
「沒有標準化流程，我們怎麼去找到那百分之八的性能偏差到底出在哪？靠你所謂的『靈感』嗎？」
「沒有結果導向，難道還像以前一樣，開個會吵三天，最後誰嗓門大聽誰的嗎？」
羅工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他通紅的目光，掃過那七個神情複雜的昔日同僚。
「我把話放這兒！李總工的規矩，就是我們實驗室的鐵律！誰不服，先過我羅瘸子這一關！」
這位在中國工業界脾氣最臭，資格最老，也最固執的老人，此刻，卻成了李赫最堅定，最狂熱的擁護者。
他的這番話，比李赫自己說一百句都有用。
它徹底擊碎了其餘七位專家心中，最後一絲因為資歷和習慣而產生的牴觸。
他們看著那個如同怒獅般的羅工，再看看主席台上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如水的年輕人，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時代，真的變了。
會議結束，人群散去。
專家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廠里給他們安排的臨時宿舍，神情複雜。
秦主任單獨留下了李赫。
會議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秦主任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給李赫遞了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
「小李，有件事，我必須提前跟你通個氣。」
「你跟羅工他們的那場『打賭』，從頭到尾，部委的領導都知道。」
李赫夾著煙的手，沒有任何變化。
「反響極大。」
秦主任吐出一個煙圈。
「有人說你是胡鬧，是無組織無紀律。但更多的人，看到了那顆崩碎了金剛石的陶瓷球。」
他掐滅了菸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赫。
「小李，渦輪葉片，只是給你的一張『資格考』的卷子。」
「等你把工藝徹底穩定下來，攻克那百分之八的偏差之後，一場真正的『大考』，才會向你敞開大門。」
秦主任的聲音，壓得極低。
「『843工程』，你聽說過嗎？」
李赫的心臟，在那一瞬間，漏跳了半拍。
會議結束，李赫回到了七號車間。
羅工、吳敬同等八位專家，已經自發地等在了那裡。
經過一場會議的洗禮，他們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迷茫和牴觸，只剩下一種準備大幹一場的，被壓抑著的狂熱。
「李總工，下命令吧！從哪開始？」
羅工第一個開口，聲音依舊洪亮。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將是一場不眠不休的科研攻堅戰。
李赫卻看了一圈眾人布滿血絲的眼睛，搖了搖頭。
他宣布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在當場的決定。
「所有人，放假一天。」
「回去，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
專家們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李赫沒有解釋。
他只是轉身，拍了拍那座已經冰冷的土高爐。
「明天早上八點，在這裡集合。」
「我們不進實驗室。」
「先去干一件別的事。」
紅星機械廠最大的三號會議室，被臨時徵用。
這間能容納兩百人的會議室，平日裡只有開全廠表彰大會時才會啟用。屋頂上懸掛的五角星紅燈，擦得鋥亮。牆壁上「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紅色大字，筆鋒剛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老舊木頭、搪瓷缸子裡的茉莉花茶，以及若有若無的菸草混合在一起的，獨屬於這個年代的味道。
羅工、吳敬同為首的八位專家，坐在了最前排。
他們都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眼窩深陷，布滿血絲，但精神頭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足。
他們的身後，是廠里的各級幹部、技術科的骨幹，黑壓壓坐了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的三個人身上。
秦主任，李赫，以及楊衛東。
楊衛東是作為實驗室辦公室主任的身份列席的，他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腰杆挺得像一根鋼筋，生怕給師父丟了人。
秦主任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吹了口氣，發出一陣沉悶的「噗噗」聲。
「同志們！」
他的聲音通過老式音響放大，帶著些許電流的雜音，迴蕩在會議室里。
「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會議！」
「經廠黨委研究決定，並向上級主管單位報備批准。我宣布，紅星廠特種陶瓷國家級實驗室，從今天起，正式成立！」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秦主任雙手向下壓了壓，掌聲漸息。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個實驗室，是我廠的頭號工程，是特區中的特區！」
「我在這裡宣布三點：第一，實驗室擁有獨立的人事權，需要什麼人，不管是我們廠里的，還是外面單位的，直接打報告，我來協調！」
「第二，獨立的財務權！廠里單獨劃撥一筆啟動資金，後續需要任何設備、材料，不受廠內採購流程限制，特事特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獨立的技術決策權！實驗室的所有科研方向、技術路線，由實驗室內部決定，廠里任何部門，任何人，包括我秦某人，都不得干涉！」
這三條規定，一條比一條震撼。
台下的幹部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激動，慢慢變成了震驚。
這哪裡是成立一個部門。
這分明是在紅星廠內部，劃出了一塊擁有最高權限的「獨立王國」。
秦主任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側過身，將話筒推向了李赫。
「下面，有請我們實驗室的第一任主任，李赫同志，給大家講幾句！」
瞬間，全場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年輕得過分的青年。
李赫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摺疊好的，寫滿了字的報告紙。
他將紙展開，平鋪在桌面上。
這個動作很慢，很穩。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創造了奇蹟的年輕人，會發表怎樣一番激動人心的技術宣言。
然而，李赫開口的第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我不講技術。」
他的聲音不大，通過話筒傳出來，清晰，冷靜，不帶任何情緒。
「我只宣布實驗室的三條規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絕對保密原則。」
「從今天起，所有與實驗室相關的技術數據，工藝流程，實驗記錄，哪怕是一張廢紙，都屬於最高級別的機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界泄露。一經發現，不問緣由，不聽解釋，直接移交保衛科處理。」
「保衛科」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台下一些原本還帶著些許輕視的幹部，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這已經不是工廠的紀律，這是國家安全的級別。
李赫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流程標準化原則。」
「從基礎的原料配比，到每一次的升溫曲線，再到最終的性能檢測，所有實驗環節，必須嚴格遵守制定的標準流程，並做最詳盡的數據記錄，精確到秒，精確到克。」
「我不接受任何『憑感覺』『差不多』的操作。任何想要嘗試的『即興發揮』，必須提前提交書面申請，經過審批，才能進行。」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向了前排的八位專家。
他們這些老一輩的科研人員，搞了一輩子技術，很多時候靠的就是經驗，就是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手感」。
現在，這個年輕人要把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全部用冰冷的「標準」框起來。
一位來自京城研究所的專家，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李赫的目光，仿佛不經意地從他臉上一掃而過，然後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結果導向原則。」
「在實驗室里，沒有論資排輩，沒有身份高低。我不管你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還是剛進廠的學徒工。唯一的評價標準，就是結果。」
「誰能解決問題，誰的方案就通過。誰的成果更優，資源就向誰傾斜。」
「我的話，說完了。」
李赫說完，便坐了下去，將那幾張紙重新疊好，放回口袋。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說秦主任的講話是給實驗室注入了強心劑，那李赫這三條鐵律，就是給這支頂尖團隊，套上了最嚴酷的枷鎖。
這哪裡是搞科研。
這分明是在搞軍事化管理。
「搞科研，哪有這麼多條條框框……」
一片寂靜中，一個壓抑著不滿的嘀咕聲，從前排專家席位中，幽幽地傳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終究還是有人不服。
楊衛東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看向李赫，卻發現自己的師父，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根本沒聽見那句話。
就在氣氛即將凝固的一瞬間。
「砰！」
一聲巨響，羅工猛地一拍面前的紅木桌子，整個人霍然站起。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地盯著剛才發出嘀咕聲的那個老夥計。
「沒規矩，不成方圓！」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你以為我們昨天晚上熬了一夜，是在幹什麼？是在玩嗎！」
羅工抓起桌上那份寫滿了數據報告的紙，狠狠地摔在桌上。
「我們是在證明，李總工的技術是神來之筆！但要把這『神跡』，變成誰都能複製，誰都能穩定生產的『工藝』，靠的就是鐵的紀律！」
「沒有絕對保密，技術泄露出去了，我們對得起誰？對得起國家嗎？」
「沒有標準化流程，我們怎麼去找到那百分之八的性能偏差到底出在哪？靠你所謂的『靈感』嗎？」
「沒有結果導向，難道還像以前一樣，開個會吵三天，最後誰嗓門大聽誰的嗎？」
羅工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他通紅的目光，掃過那七個神情複雜的昔日同僚。
「我把話放這兒！李總工的規矩，就是我們實驗室的鐵律！誰不服，先過我羅瘸子這一關！」
這位在中國工業界脾氣最臭，資格最老，也最固執的老人，此刻，卻成了李赫最堅定，最狂熱的擁護者。
他的這番話，比李赫自己說一百句都有用。
它徹底擊碎了其餘七位專家心中，最後一絲因為資歷和習慣而產生的牴觸。
他們看著那個如同怒獅般的羅工，再看看主席台上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如水的年輕人，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時代，真的變了。
會議結束，人群散去。
專家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廠里給他們安排的臨時宿舍，神情複雜。
秦主任單獨留下了李赫。
會議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秦主任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給李赫遞了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
「小李，有件事，我必須提前跟你通個氣。」
「你跟羅工他們的那場『打賭』，從頭到尾，部委的領導都知道。」
李赫夾著煙的手，沒有任何變化。
「反響極大。」
秦主任吐出一個煙圈。
「有人說你是胡鬧，是無組織無紀律。但更多的人，看到了那顆崩碎了金剛石的陶瓷球。」
他掐滅了菸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赫。
「小李，渦輪葉片，只是給你的一張『資格考』的卷子。」
「等你把工藝徹底穩定下來，攻克那百分之八的偏差之後，一場真正的『大考』，才會向你敞開大門。」
秦主任的聲音，壓得極低。
「『843工程』，你聽說過嗎？」
李赫的心臟，在那一瞬間，漏跳了半拍。
會議結束，李赫回到了七號車間。
羅工、吳敬同等八位專家，已經自發地等在了那裡。
經過一場會議的洗禮，他們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迷茫和牴觸，只剩下一種準備大幹一場的，被壓抑著的狂熱。
「李總工，下命令吧！從哪開始？」
羅工第一個開口，聲音依舊洪亮。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將是一場不眠不休的科研攻堅戰。
李赫卻看了一圈眾人布滿血絲的眼睛，搖了搖頭。
他宣布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在當場的決定。
「所有人，放假一天。」
「回去，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
專家們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李赫沒有解釋。
他只是轉身，拍了拍那座已經冰冷的土高爐。
「明天早上八點，在這裡集合。」
「我們不進實驗室。」
「先去干一件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