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如夏花,失如煙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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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孟華拉著這個女生走進了廁所,裡面傳來細微的聲響。

  是呻吟聲。

  「寶寶,我愛你……」趙孟華細細又模糊的聲音。

  得益於路明非每周都認真複習《人類繁衍行為學全解》,他不是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的少年。

  但想到旁邊的芬里厄可不是,但路明非捂住了他的嘴。

  但他渾身一僵,餘光瞥見陳雯雯的白色裙擺飄進了他視野——她抱著本書,屁股後面跟著柳淼淼,跟她有說有笑的。

  陳雯雯還念叨著,咦,我好像剛看到了趙孟華。

  於是趙孟華一邊整理褲袋,一邊大大方方地從廁所出來,女孩慵懶地跟在他後面,撥弄著頭髮。

  「什麼時候還可以再……寶寶你……」趙孟華的手摸向女孩的屁·股。

  然後他和陳雯雯瞬間雙目對視。

  趙孟華馬上呼吸靜止,拉著女孩又躲進了廁所。

  而此時,柳淼淼才轉頭,歪頭看著呆住了的同伴:「雯雯?你臉色好差。」

  「我突然想起還有作業沒交。「

  陳雯雯低頭,淺眸掩在睫毛的陰影下,有種近乎非人的平靜。

  「我們走吧……」

  她拉著柳淼淼,低頭想往後面走著。

  路明非盯著陳雯雯後頸繃直的肌理,突然想起去年那年校慶晚會——趙孟華當著全校師生面抱著吉他唱著歌,是他聽不懂的歌,陳雯雯哭得睫毛膏暈成了朵黑蝴蝶。

  而他什麼都做不了,因為他聽不懂,他只能遞上紙巾。

  而看著現在這噁心的一幕,她依然有些憤怒。

  他指著那間廁所,問著芬里厄:「廁所的那堵牆,你能……」

  但芬里厄被一隻手給拉住了,是一個穿百褶裙的少女,長發被晚風吹亂了,水紅的唇緊緊咬著,手裡的塑膠袋捏得咔咔響,指尖泛著白。

  「怎麼不呆在家裡?」

  夏彌的聲音裹著冰碴,一瞬間路明非就能感受到她的情緒,她現在很憤怒。

  「哥哥你先回去,披薩買的是海鮮至尊款你自己吃。」

  「拆牆做什麼?「夏彌轉頭看向路明非。

  「打擾了。」路明非立馬道歉。

  然後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芬里厄害怕地看著兩人,他想解釋些什麼……

  「學長最近很閒?「夏彌歪頭質疑道。

  「能給你哥更新光碟或小說嗎?他比我爸...「路明非突然開口,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品味比叔叔還老?「夏彌突然笑了,她逼近半步道,「不如學長來推薦?「

  芬里厄身影開始扭曲,夏彌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無數光粒從她袖口湧出,然後芬里厄直接消失不見。

  「你現在好像很喜歡關心我家的事。」夏彌看了過來,她對此很不滿。

  「看書總是好的。」

  「看書是好,學長,你知道我哥哥說他為什麼喜歡你嗎?」

  「為什麼?」路明非下意識後退。

  「他說你能幫他長大。「夏彌的突然伸出手,路明非眼前一花,只感覺到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下巴,夏彌揪住了他校服的領帶。

  「他說他長大了就能保護我。「

  「那長大不好嗎?「路明非脫口而出。

  但等、等一下……

  不,這不對吧?

  不知道是不是路明非的錯覺,夏彌就因為他這一句話,仿佛要變成一頭陰暗、焦躁、隨時都可能爆發的野獸了!

  周圍的時間都安靜了下來。

  「學長...「夏彌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像是從地脈深處傳來的迴響,「你知道我一直在擔心什麼嗎?「

  路明非不知道,於是彈幕浮現——

  【芬里厄長大那天,耶夢加得會吞噬他,誕生為海拉】

  路明非愣住了,他當然知道芬里厄是誰,雖然他是第一次聽說耶夢加得這個名字,但他很快就看向了面前的這個女孩。

  哥哥長大那天,妹妹就會吞噬他……


  他想起了一句話:只有永遠合不起來,才可以永遠作伴。

  ……

  夏彌冷冷地看著他。

  夏日公園裡,原本嘈雜蟲鳴聲瞬間變小,空氣變得粘稠,滯重,仿佛能擰出水來。

  女孩看他的目光如芒刺背。

  路明非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可內心已經已經在罵人了。

  他之前不知道這件事啊!

  誰能知道夏彌對此如此地敏感。

  最主要的是,他現在的身體越來越僵硬,仿佛也要動不了了。

  夏彌整個人緊繃,她情緒越來越不穩定,神經質地扣著手指,指尖用力到泛白,甚至掐出一道血跡。

  路明非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右眼皮一跳。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想起這個知識,他的內心愈發不安。

  「學長知道嗎?如果把我跟哥哥的故事拍成電影,導演也會為場景的單調愁破頭,什麼都是黑的,近千年裡……哥哥只有五歲,一張紙他都可以玩個幾十年,我什麼都幫不了他,而我們的故事也根本無所謂情節。我覺得我活得僅僅只是占了空間,活得像死,但我總得活著……」

  夏彌說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快,路明非感覺到她的情緒似乎越來越不穩定。

  路明非激活了自己的暴怒權柄。

  他直接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你要是敢死..」路明非暴躁地像個火爐:「為了揍死你我可是押上了四分之一的靈魂,你死了我找誰要帳!」

  路明非指節修長,但手心帶著一層燥意,指尖火燙,因此也越發感覺自己抓住的小手冰涼無比,像條小蛇一般,黏膩濕冷。

  「現在說這些?「夏彌突然笑了,她突然發怒道:「但為什麼兩年前你不說這個話,把我打得半死的人是你好嗎?跟蹤我,激怒我的人也是你好嗎?你現在說這個話想表達什麼,你想說什麼!」

  路明非確實不知道該表達什麼。

  他與她之間曾有一條隱形的線索,矜持著的,也驕傲著的──

  夏彌也沉默了,她沉默了很久很久,兩個人都感覺這沉默像在一整本辭海里找一片小時候夾進去的小手掌楓葉,厚厚的沉默,翻來覆去的沉默,鑲上金邊的薄透聖經紙翻頁的沉默。

  「我在想兩年前,如果我和學長乾脆都一起死了,今天我的煩惱是不是會少很多?」她這樣問道。

  「說什麼胡話。」路明非煩躁道。

  「那時候你不是去水族館告白失敗了嗎?」路明非煩躁地繼續道:「你不是說要泡遍最帥的學長?你不是說你還要跟楚子航繼續談戀愛嗎?你不是說你要繼續色誘那個勞什子楚子航嗎?」

  「學長你是吃醋了嗎?」

  夏彌抬起頭嘲笑道。

  路明非冷漠往下扯她的手,沒扯動。

  「你先說的,你先說的你和楚子航是青梅竹馬,你是他小學同桌,你看著他長大,你和他一起去水族館約會,不都是你說的嗎?」

  路明非突然有些暴躁。

  「你吃醋了。」夏彌帶著意味不明的緩慢腔調繼續嘲笑道。

  然後她低下頭,嗓音比以往更沙啞:

  「因為我得愛個人,我必須得……否則我會發瘋的。你想錯了,我不是那種會喜歡棒棒糖的小女孩,你知道我想了多久嗎,這是我想出唯一的解決之道了,我不能只喜歡一個人,我要愛上他。你愛的人要對你做什麼都可以,不是嗎?我想著是一種多麼純粹的東西,我不是從前的我的贗品。我要愛上他,否則我太痛苦了。」

  夏彌就這樣痛苦地說著,但路明非就這樣冷漠地看著。

  「我以為只有三十歲以上才會出現恨嫁女。」路明非換個角度嘲笑。

  「你以為我多少歲了?」夏彌譏諷道。

  「愛上之後呢?讓他殺了你?」

  「你不覺得對一個男人最高的恭維就是為他自殺嗎?這樣這段愛就圓滿了。」

  「兩年前我就覺得你腦子有病。」路明非嘲笑著。

  「學長,你又在刺激我了……」

  夏彌纖長的手指搭在了他喉結上,冰錐般的感覺刺入,路明非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腐朽了。

  夏彌的眼眸也變得破敗。

  「你先放下。」路明非試著勸慰。

  「不。」

  夏彌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溫柔地彎起眼睛。

  「你肯定只會冷眼看我死,變身吧,就像兩年前那樣,咱倆今天就死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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