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動亂 善後 決意（7k4）
第166章 ?動亂 善後 決意（7k4）
阿爾德林手中那柄燃燒著金色聖焰長劍，劃破尚未散盡的煙塵與混亂的空氣，直刺那名剛剛散去絲線盾牆、顯露出身形的燕尾服【織線者】！
劍鋒未至，熾熱的聖光已然灼燒得周圍的白色絲線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退縮。
然而，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那【織線者】空白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甚至沒有試圖格擋或閃避阿爾德林的聖劍，只是在那璀璨金芒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剎那，做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猛地抬起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並非迎向劍鋒，而是向著空中虛虛一抓，隨即如同潑灑般猛地向下一揮！
嘩啦啦——
無數粗糙的、空白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紙張，如同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自他寬大的燕尾服袖口中，自咖啡館殘破的穹頂縫隙間，甚至自虛無的空氣中，憑空湧現，如同一場詭異的暴風雪，瞬間充斥了眾人眼前的視野！
這些白紙旋轉、飄落，每一張都與之前那些無面信徒用來粘貼結界的紙張一模一樣，封面印著那個扭曲的無面圖案，內頁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它們數量極多，密密麻麻，瞬間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
「小心！」阿爾德林厲聲喝道，前沖的勢頭不由得一滯，聖劍橫揮，盪開一片飄向面門的白紙。紙張觸碰到聖光，邊緣瞬間焦卷、化為飛灰，但更多的紙張依舊如同無窮無盡般落下。
就在這白紙障目的瞬間——
那名燕尾服【織線者】的身影，如同融入雪片的幽靈，驟然變得模糊、透明！
下一刻，當最後幾張白紙無力飄落在地時，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然空無一物！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冰冷、虛無的氣息，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逃了！
為首的【織線者】，竟然如此果決地放棄了手下和據點，利用這詭異的白紙障眼法，瞬間遁走無蹤！
幾乎與此同時，那些剩餘的四五名無面信徒，也齊齊做出了反應！
他們動作僵硬卻整齊劃一，猛地扯開了自己身上那看似普通的旅行者外套或平民服飾！
外套之下，並非血肉之軀，而是————貼滿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空白紙張！這些紙張如同鎧甲般覆蓋了他們的前胸、後背、手臂，甚至脖頸！蒼白的紙面與它們空白的面孔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緊接著，他們空白的面孔微微仰起，喉嚨里發出一種低沉、沙啞、仿佛無數細碎摩擦混合而成的、不成調的音節。那並非任何已知的語言，更像是一種褻瀆的、呼喚毀滅的咒語！
嗡————
一種令人牙酸的低頻震動聲，自那些貼滿白紙的信徒體內傳出！
他們體表的紙張開始無風自動，劇烈地顫抖起來，邊緣泛起不祥的、暗紫色的微光，仿佛有什麼極其不穩定的能量正在紙張內部被瘋狂壓縮、點燃！
阿爾德林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他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清俊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明顯的、混合著震驚與急迫的神色！
「這些白紙能量波動不對！！可能會爆炸！」他失聲驚呼，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再也顧不得追擊那已經逃遁的【織線者】，純白的身影如同閃電般折返，手中聖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一道撕裂陰霾的金色雷霆，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猛地刺入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名、身體已然開始膨脹、體表白紙光芒大盛的無面信徒的心臟位置！
噗嗤！
劍刃入肉的聲音輕微卻清晰。
然而，沒有鮮血噴濺。
只有一股濃稠的、暗紫色的、散發著刺鼻硫磺與腐敗混合氣味的煙霧，自傷口處猛地噴涌而出！
那信徒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氣囊般劇烈抽搐了一下，體表那些即將爆發的白紙光芒瞬間黯淡、熄滅，他仰面倒下，空洞的胸口處只剩下一個焦黑的窟窿，以及不斷逸散的、令人作嘔的紫黑色煙霧。
「林修！菲米兒！快！殺死他們！這些白紙被引爆，威力足以夷平這半個街區！」阿爾德林猛地轉頭，對著剛剛從爆炸衝擊中穩住身形、正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劇變的林修和菲米兒厲聲吼道，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急迫，「不能讓他們完成獻祭咒文！」
夷平半個街區？！
林修的心猛地一沉！
這裡距離帝國皇家學院的正門不過百米之遙，若是讓這些瘋子得逞，爆炸的衝擊波和可能附帶的詭異污染，絕對會波及學院，造成難以想像的傷亡！
幾乎不需要任何交流，林修與菲米兒的目光在空中瞬間交匯。
菲米兒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之前的驚慌失措已被一種堅定的怒火所取代。
學院是她的家，那些學生是她看著成長起來的後輩，絕不能讓這些邪教徒傷害他們！
而林修，除了阻止災難，眼底深處更閃過一絲冰冷的探究。
活捉無面信徒拷問情報已不可能，但或許能從他們的屍體和這些詭異的「褻瀆之紙」上，找到一些關於這個組織的線索！
「明白！」林修低喝一聲，體內【狂戰士】的聖印力量再次奔騰起來，暗紅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身形如同鬼魅般暴射而出，目標直指另一名正在念動咒語、身體開始不自然膨脹的無面信徒！
「凜冬」並未出鞘，在這種狹小空間、面對這種可能「一觸即爆」的目標，徒手或許更加精準高效！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瞬間便欺近那名信徒身前。
右手五指併攏，指尖凝聚著高度壓縮的【肉體強化】力量，如同最鋒利的短矛，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無比地刺向對方那覆蓋著白紙的胸口！
噗！
又是一聲悶響。
同樣的，沒有鮮血。只有那股令人作嘔的紫黑色煙霧噴出。那名信徒的咒語戛然而止，身體軟軟倒地。
另一邊，菲米兒也動了真怒。
「你們這些該死的混蛋！竟敢想炸學院？！」她嬌叱一聲，手中紅寶石法杖重重頓地！這一次，她沒有再吟唱冗長的咒語去凝聚那些威力巨大卻難以控制的爆裂火球，而是將魔力以更精細、更迅捷的方式引導、釋放！
法杖頂端的紅寶石光芒一閃，數道凝練如實質、只有手指粗細的赤紅色火焰射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自杖端激射而出！它們在空中劃出刁鑽的弧線，繞過那些依舊驚魂未定、正在被執刃修士們奮力向外拖拽的平民，精準無比地射向了剩餘三名無面信徒的額頭、心臟等要害！
嗤嗤嗤——！
火焰射線輕易地穿透了那些看似普通的白紙，沒入信徒的體內。高溫瞬間焚毀了他們的生機，中斷了那褻瀆的咒語。三名信徒身體猛地一僵，體表白紙上的暗紫色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隨即冒著青煙癱倒在地，散發出皮肉焦糊的臭味。
整個過程中，阿爾德林和他摩下的兩名執刃修士也絲毫沒有停頓。
阿爾德林聖劍連揮，金色劍光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閃爍，都必然有一名無面信徒在咒文完成前被徹底「淨化」。他的動作迅捷、精準、冷酷，充滿了聖光教會對待異端時特有的、毫不留情的鐵血風格。
另外兩名執刃修士則配合默契，一人持劍護衛，阻擋可能襲來的零星絲線干擾，另一人則與阿爾德林形成夾擊，劍光閃爍間，將最後兩名試圖沖向街道方向、拉更多人陪葬的信徒攔截、斬殺。
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咖啡館廢墟內，除了那名遁走的【織線者】，所有殘餘的無面信徒已被盡數清除。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塵土、焦糊味以及那股令人不適的紫黑色煙霧的混合氣息。坍塌的樑柱、破碎的家具、焦黑的屍體————構成了一幅觸目驚心的戰後景象。
「清理現場！確認所有邪教徒均已伏誅！漢斯，立刻帶人封鎖這條街道前後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進出，包括記者！」阿爾德林收劍而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冽，但依舊帶著一絲未散的肅殺之氣，快速下達著一連串命令，「統計平民傷亡，優先救治傷者，還有聯繫裁判所總部，請求淨化小隊」支援，這裡可能殘留污染！通知治安所和城防軍，協助外圍警戒和輿論管控，對外統一口徑，就說————鍊金實驗室管道泄露引發爆炸！」
他的指令清晰、高效，顯然對處理此類突發事件極具經驗。
周圍的執刃修士們沉默領命，如同最精密的齒輪般迅速運轉起來。
直到這時，阿爾德林才微微鬆了口氣，抬手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或許只是習慣性動作。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林修和菲米兒。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有些跟蹌地衝過了外圍執刃修士剛剛拉起的警戒線，向著咖啡館廢墟跑來。
是艾蓮。
她原本按照林修的暗示，前去尋找莫拉·克勞和通知阿爾德林。
此刻去而復返，那張清秀的臉上寫滿了顯而易見的焦急與擔憂，甚至顧不得平日最在儀的儀表，髮絲有些凌亂，呼吸急促。
當她看到安然無恙站在廢墟之中、只是衣袍沾染了些許塵土和灼痕的林修時，那雙碧藍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如釋重負的光彩，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弛下來。
她沒有出聲，只是加快了腳步，悄無聲息地穿過忙碌的執刃修士，默默地回到了林修身側稍後的位置，如同以往無數次那樣，靜靜地守護著。
她仔細地打量著林修，確認他除了氣息略有波動、嘴角似乎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跡外，並無明顯重傷，這才真正放下心來，低下頭，開始習慣性地為他整理略顯凌亂的衣領和袖口，動作輕柔而專注。
阿爾德林將艾蓮這一連串的反應盡收眼底，那雙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瞭然，但他並未點破，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林修和菲米兒身上。
「林修，菲米兒導師，」他走上前幾步，語氣比起剛才的凌厲，緩和了許多，帶著一絲關切，「你們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他的自光尤其在林修嘴角那點幾乎看不見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瞬。
「無礙。」林修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搏殺只是尋常。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四周，「多虧了艾蓮及時通知，還有你來得快。」
菲米兒也拍了拍自己法師袍上的灰，雖然臉色還有些發白，但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活力，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差點就釀成大禍！阿爾德林，這次真是多虧你了！不然讓那些貼滿紙條的瘋子炸開來，後果不堪設想！」她說著，又有些懊惱地跺了跺腳，「都怪我，剛才那個火球術沒控制好————」
阿爾德林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們的致意，隨即臉色再次變得凝重起來：「不必客氣，清除異端，本就是我輩職責。事實上，我這幾日一直在帶隊搜尋一批利用帝都下水道系統為掩護、秘密活動的無面信眾。他們行事詭秘，蹤跡難尋。看來，今天在這裡被我們剿滅的，很可能就是其中一支，甚至可能是負責在學院區附近活動、意圖製造混亂的重要分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無面信徒的屍體，尤其是在那名被他聖劍刺穿心臟、此刻正被兩名執刃修士小心翼翼用特製裹屍袋收斂起來的信徒身上停留片刻，補充道：「只是可惜，讓那個為首的【織線者】跑掉了。此獠實力不俗，在無面教派中地位恐怕不低，他的逃脫，後患無窮。」
林修安靜地聽著，灰眸深處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阿爾德林，語氣自然地接過話頭，解釋道：「我與菲米兒導師約在此處，本是商討一些————關於魔法研究合作的事宜。沒曾想，只是喝了杯咖啡的功夫，便捲入了這場騷亂。」他的說辭半真半假，將招攬之意隱於「合作」之後，聽起來合情合理。
阿爾德林聞言，目光在林修和菲米兒之間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
他看了看林修那冷峻卻難掩英挺的面容，又看了看菲米兒那張即便此刻沾了些許菸灰、卻依舊俏麗動人、此刻正因後怕和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蛋，以及她那雙總是充滿活力與熱情的碧綠色眼眸————
忽然，這位向來以冷靜、寡言、甚至有些古板著稱的「默禱者」，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世俗」的事情，那雙平靜無波的眼底，竟罕見地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是「八卦」的探究光芒。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想掩飾什麼，身體微微向林修這邊傾了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問道，語氣帶著一種與他平日形象截然不符的、小心翼翼的好奇：「林修————你此番邀約菲米兒導師，真的————只是為了商討研究合作」？」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帶著點促狹意味地補充了一句，「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林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阿爾德林話語中隱含的意味。
他看著這位老同學那看似一本正經、實則眼底閃爍著八卦之火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有些失笑。
沒想到，這位黎明大聖堂的精英、異端裁判所的「執刃者」、帝國皇家學院的神學講師，私下裡竟然還有這樣——「活潑」的一面。
「雖然不知道你想的是哪樣，但是確實只是商討事宜。」林修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斬斷了阿爾德林的遐想，「弗羅斯特領百廢待興，急需各類人才。菲米兒導師在火元素魔法上的造詣，正是北境所需。」
阿爾德林仔細觀察著林修的表情，見他不似作偽，臉上那點八卦的神色才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他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但依舊帶著點閒聊般的意味：「原來如此。那就好。」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你是不知道，學院裡，魔法科那位卡倫卡伯爵家的公子—就是和我們同一屆的第十席—一那個總喜歡把頭髮抹得油光鋥亮、自戀的傢伙，最近也在試圖追求菲米兒導師，據說送了不少稀有的魔法材料，還在她實驗室外面彈過魯特琴————不過，好像被菲米兒導師用實驗失誤」產生的濃煙燻跑了好幾回。」
他說起這些學院軼事，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林修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深處那一絲極淡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對那位「火焰王子」行為的不以為然，甚至是還有一點點看熱鬧的意味。
林修表面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對阿爾德林這「表里不一」的性格有了新的認識。
這位老同學，平日裡一副不食人間煙火、只與聖光和教義為伴的模樣，沒想到背地裡對學院這些風流韻事倒是門清幾，甚至還有點小惡劣。
不過，他對這些貴族子弟的追求戲碼毫無興趣。
此刻，他心中盤算的，是如何儘快安穩地度過接下來的王女生日宴與自己的慶功宴，然後儘快返回北境，利用獲得的情報和可能的新力量，籌劃對德莫堡的下一步攻勢。
帝都這潭水太深，暗流洶湧，遠不如北境的刀光劍影來得直接痛快。
就在這時，一旁的菲米兒似乎終於從自責中稍微擺脫出來。
她看著角落裡一具被她用火焰射線精準斃命、胸口焦黑一片的無面信徒屍體，又看了看周圍被爆炸波及、但幸好無人死亡的平民，以及正在被妥善安置的驚魂未定的客人們，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林修身邊，低聲道：「弗羅斯特男爵————剛才，真的對不起。我太衝動了，那個火球術差點————差點就傷到你和那些無辜的人。」
她的聲音帶著愧疚和後怕，碧綠色的眼眸中水光瀲灩，與平時那副自信飛揚、甚至有些嬌蠻的模樣判若兩人。
林修轉過頭，看著她這副模樣，灰眸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許。他並非苛責之人，更何況菲米幾在關鍵時刻的反應和後續的配合都堪稱出色。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另一具無面信徒的屍體一一那是在菲米兒的火球術失控爆炸前，就被她隨手一道火焰箭矢點燃、此刻已燒得如同焦炭般的屍體，平靜地開口道：「菲米兒導師，不必過於自責。你看那個人。」
菲米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林修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冷靜的分析：「在他被你的火焰點燃之前，他懷裡藏著的那些白紙」，能量波動就已經極不穩定，顯然早已做好了隨時引爆的準備，若非你搶先一步將他解決，恐怕等不到阿爾德林提醒，他就已經拉著這咖啡館裡大半的人同歸於盡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總結道：「你的火球術，雖然過程驚險，但客觀上，或許反而打亂了他們的部署，為我們爭取到了反應的時間，避免了更糟糕的結果。」
菲米兒怔怔地聽著林修的分析，看著他指向的那具焦屍，又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似乎，確實如此？
那個信徒當時的位置，恰好靠近咖啡館的承重柱，若他成功引爆，造成的破壞恐怕真的難以估量。
想到這裡，她心中的憂慮和負擔頓時輕了許多。她抬起頭，看向林修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力量的側臉，碧綠色的眼眸中重新煥發出光彩，用力點了點頭：「嗯！你說得對！看來我的火焰，還是燒對了地方！」
她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雖然依舊有些狼狽，但那份屬於火元素法師的自信與活力，已然回歸。
阿爾德林在一旁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看著菲米兒情緒的變化，心中對林修處理事情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評估。這位老同學，不僅實力強橫，心思也足夠縝密，很懂得如何安撫人心。
見現場清理和封鎖工作基本步入正軌，阿爾德林再次走了過來，對林修和菲米兒道：「此地不宜久留，後續的淨化與調查工作，裁判所會接手。你們受了驚嚇，還是早些回去休息為好。」
他猶豫了一下，目光在林修和菲米兒之間再次流轉，最終還是開口提議道，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屬於同窗之誼的溫和：「林修，你難得回帝都一次，埃利諾————他應該還不知道你來了。等王女殿下生日宴和你的慶功宴過後，若你得空，我們幾個老同學————是否找個時間聚一聚？」
林修聞言，沉吟了片刻。與埃利諾、阿爾德林這些曾經的對手兼同學見面，或許能了解到一些帝都乃至帝國軍方的最新動向，並非全無益處。
「可以。」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宴會之後，若時間允許，我會聯繫你。」
「好，那我等你消息。」阿爾德林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
事情既已交代完畢，林修也不願在此多作停留。他對阿爾德林微微頷首示意，又看了一眼菲米兒，開口道：「菲米兒導師，今日之事突發，合作細節尚未詳談。待宴會過後，我會再去學院拜訪，屆時再與你細說前往北境的具體安排。」
菲米兒此刻心中已對林修和北境之行充滿了期待與好感，聞言立刻點頭，聲音清脆：「沒問題！我等你！男爵大人你可一定要來啊！」
林修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對身旁的艾蓮示意了一下，便邁步向著被執刃修士們嚴密把守的街道出口走去。
艾蓮立刻跟上，如同最安靜的影子，伴隨在他身側。
而就在林修轉身、與菲米兒道別的那一瞬間，阿爾德林那雙敏銳的眼睛，再次捕捉到了菲米兒看向林修背影時，那碧綠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混合著感激、
好奇、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欣賞與期待的光芒。
阿爾德林默默地站在原地，看著林修挺拔冷峻的背影消失在警戒線外，又看了看身邊雖然一身煙塵、卻難掩明媚、正望著林修離去方向微微出神的菲米兒，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極其複雜的、連他自己都難以清晰定義的漣漪。
是————羨慕嗎？
或許有一點吧。
羨慕林修那即便經歷北境風霜、依舊英挺得足以吸引任何異性目光的容貌？
羨慕他那份無論面對何等險境、都能保持冷靜、並迅速掌控局面的強大氣場與領袖魅力？
還是————僅僅只是對這種異性間自然而然的吸引，感到一種身為神職人員、
必須恪守清規戒律之下，潛藏的一絲本能的————嚮往？
阿爾德林輕輕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這些「不合時宜」的念頭驅散。他是聖光的僕人，是裁判所的執刃者，情感與欲望，早已在堅定的信仰面前被滌盪、壓制。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需要淨化的廢墟，眼神恢復了平時的清明與冷冽。
而菲米兒，經過這一番生死之間的變故與並肩作戰，對林修的觀感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個看似冷冰冰的北境男爵，不僅實力強大、臨危不亂，而且心思細膩、處事公允，甚至—一還長得如此英俊。
比起學院裡那些要麼古板、要麼浮誇、要麼只懂得賣弄家世的追求者，不知強了多少倍。
更何況，他還能提供自己夢寐以求的研究自由和充足經費，要帶自己去那片充滿未知與冒險的北境i——
一切的因素，如同催化劑般，在她心中迅速發酵、升溫，最終凝聚成了一個清晰而堅定的決定——
弗羅斯特領，她去定了！
阿爾德林手中那柄燃燒著金色聖焰長劍，劃破尚未散盡的煙塵與混亂的空氣，直刺那名剛剛散去絲線盾牆、顯露出身形的燕尾服【織線者】！
劍鋒未至，熾熱的聖光已然灼燒得周圍的白色絲線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退縮。
然而，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那【織線者】空白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甚至沒有試圖格擋或閃避阿爾德林的聖劍，只是在那璀璨金芒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剎那，做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猛地抬起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並非迎向劍鋒，而是向著空中虛虛一抓，隨即如同潑灑般猛地向下一揮！
嘩啦啦——
無數粗糙的、空白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紙張，如同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自他寬大的燕尾服袖口中，自咖啡館殘破的穹頂縫隙間，甚至自虛無的空氣中，憑空湧現，如同一場詭異的暴風雪，瞬間充斥了眾人眼前的視野！
這些白紙旋轉、飄落，每一張都與之前那些無面信徒用來粘貼結界的紙張一模一樣，封面印著那個扭曲的無面圖案，內頁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它們數量極多，密密麻麻，瞬間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
「小心！」阿爾德林厲聲喝道，前沖的勢頭不由得一滯，聖劍橫揮，盪開一片飄向面門的白紙。紙張觸碰到聖光，邊緣瞬間焦卷、化為飛灰，但更多的紙張依舊如同無窮無盡般落下。
就在這白紙障目的瞬間——
那名燕尾服【織線者】的身影，如同融入雪片的幽靈，驟然變得模糊、透明！
下一刻，當最後幾張白紙無力飄落在地時，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然空無一物！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冰冷、虛無的氣息，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逃了！
為首的【織線者】，竟然如此果決地放棄了手下和據點，利用這詭異的白紙障眼法，瞬間遁走無蹤！
幾乎與此同時，那些剩餘的四五名無面信徒，也齊齊做出了反應！
他們動作僵硬卻整齊劃一，猛地扯開了自己身上那看似普通的旅行者外套或平民服飾！
外套之下，並非血肉之軀，而是————貼滿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空白紙張！這些紙張如同鎧甲般覆蓋了他們的前胸、後背、手臂，甚至脖頸！蒼白的紙面與它們空白的面孔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緊接著，他們空白的面孔微微仰起，喉嚨里發出一種低沉、沙啞、仿佛無數細碎摩擦混合而成的、不成調的音節。那並非任何已知的語言，更像是一種褻瀆的、呼喚毀滅的咒語！
嗡————
一種令人牙酸的低頻震動聲，自那些貼滿白紙的信徒體內傳出！
他們體表的紙張開始無風自動，劇烈地顫抖起來，邊緣泛起不祥的、暗紫色的微光，仿佛有什麼極其不穩定的能量正在紙張內部被瘋狂壓縮、點燃！
阿爾德林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他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清俊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明顯的、混合著震驚與急迫的神色！
「這些白紙能量波動不對！！可能會爆炸！」他失聲驚呼，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再也顧不得追擊那已經逃遁的【織線者】，純白的身影如同閃電般折返，手中聖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一道撕裂陰霾的金色雷霆，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猛地刺入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名、身體已然開始膨脹、體表白紙光芒大盛的無面信徒的心臟位置！
噗嗤！
劍刃入肉的聲音輕微卻清晰。
然而，沒有鮮血噴濺。
只有一股濃稠的、暗紫色的、散發著刺鼻硫磺與腐敗混合氣味的煙霧，自傷口處猛地噴涌而出！
那信徒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氣囊般劇烈抽搐了一下，體表那些即將爆發的白紙光芒瞬間黯淡、熄滅，他仰面倒下，空洞的胸口處只剩下一個焦黑的窟窿，以及不斷逸散的、令人作嘔的紫黑色煙霧。
「林修！菲米兒！快！殺死他們！這些白紙被引爆，威力足以夷平這半個街區！」阿爾德林猛地轉頭，對著剛剛從爆炸衝擊中穩住身形、正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劇變的林修和菲米兒厲聲吼道，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急迫，「不能讓他們完成獻祭咒文！」
夷平半個街區？！
林修的心猛地一沉！
這裡距離帝國皇家學院的正門不過百米之遙，若是讓這些瘋子得逞，爆炸的衝擊波和可能附帶的詭異污染，絕對會波及學院，造成難以想像的傷亡！
幾乎不需要任何交流，林修與菲米兒的目光在空中瞬間交匯。
菲米兒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之前的驚慌失措已被一種堅定的怒火所取代。
學院是她的家，那些學生是她看著成長起來的後輩，絕不能讓這些邪教徒傷害他們！
而林修，除了阻止災難，眼底深處更閃過一絲冰冷的探究。
活捉無面信徒拷問情報已不可能，但或許能從他們的屍體和這些詭異的「褻瀆之紙」上，找到一些關於這個組織的線索！
「明白！」林修低喝一聲，體內【狂戰士】的聖印力量再次奔騰起來，暗紅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身形如同鬼魅般暴射而出，目標直指另一名正在念動咒語、身體開始不自然膨脹的無面信徒！
「凜冬」並未出鞘，在這種狹小空間、面對這種可能「一觸即爆」的目標，徒手或許更加精準高效！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瞬間便欺近那名信徒身前。
右手五指併攏，指尖凝聚著高度壓縮的【肉體強化】力量，如同最鋒利的短矛，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無比地刺向對方那覆蓋著白紙的胸口！
噗！
又是一聲悶響。
同樣的，沒有鮮血。只有那股令人作嘔的紫黑色煙霧噴出。那名信徒的咒語戛然而止，身體軟軟倒地。
另一邊，菲米兒也動了真怒。
「你們這些該死的混蛋！竟敢想炸學院？！」她嬌叱一聲，手中紅寶石法杖重重頓地！這一次，她沒有再吟唱冗長的咒語去凝聚那些威力巨大卻難以控制的爆裂火球，而是將魔力以更精細、更迅捷的方式引導、釋放！
法杖頂端的紅寶石光芒一閃，數道凝練如實質、只有手指粗細的赤紅色火焰射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自杖端激射而出！它們在空中劃出刁鑽的弧線，繞過那些依舊驚魂未定、正在被執刃修士們奮力向外拖拽的平民，精準無比地射向了剩餘三名無面信徒的額頭、心臟等要害！
嗤嗤嗤——！
火焰射線輕易地穿透了那些看似普通的白紙，沒入信徒的體內。高溫瞬間焚毀了他們的生機，中斷了那褻瀆的咒語。三名信徒身體猛地一僵，體表白紙上的暗紫色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隨即冒著青煙癱倒在地，散發出皮肉焦糊的臭味。
整個過程中，阿爾德林和他摩下的兩名執刃修士也絲毫沒有停頓。
阿爾德林聖劍連揮，金色劍光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閃爍，都必然有一名無面信徒在咒文完成前被徹底「淨化」。他的動作迅捷、精準、冷酷，充滿了聖光教會對待異端時特有的、毫不留情的鐵血風格。
另外兩名執刃修士則配合默契，一人持劍護衛，阻擋可能襲來的零星絲線干擾，另一人則與阿爾德林形成夾擊，劍光閃爍間，將最後兩名試圖沖向街道方向、拉更多人陪葬的信徒攔截、斬殺。
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咖啡館廢墟內，除了那名遁走的【織線者】，所有殘餘的無面信徒已被盡數清除。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塵土、焦糊味以及那股令人不適的紫黑色煙霧的混合氣息。坍塌的樑柱、破碎的家具、焦黑的屍體————構成了一幅觸目驚心的戰後景象。
「清理現場！確認所有邪教徒均已伏誅！漢斯，立刻帶人封鎖這條街道前後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進出，包括記者！」阿爾德林收劍而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冽，但依舊帶著一絲未散的肅殺之氣，快速下達著一連串命令，「統計平民傷亡，優先救治傷者，還有聯繫裁判所總部，請求淨化小隊」支援，這裡可能殘留污染！通知治安所和城防軍，協助外圍警戒和輿論管控，對外統一口徑，就說————鍊金實驗室管道泄露引發爆炸！」
他的指令清晰、高效，顯然對處理此類突發事件極具經驗。
周圍的執刃修士們沉默領命，如同最精密的齒輪般迅速運轉起來。
直到這時，阿爾德林才微微鬆了口氣，抬手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或許只是習慣性動作。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林修和菲米兒。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有些跟蹌地衝過了外圍執刃修士剛剛拉起的警戒線，向著咖啡館廢墟跑來。
是艾蓮。
她原本按照林修的暗示，前去尋找莫拉·克勞和通知阿爾德林。
此刻去而復返，那張清秀的臉上寫滿了顯而易見的焦急與擔憂，甚至顧不得平日最在儀的儀表，髮絲有些凌亂，呼吸急促。
當她看到安然無恙站在廢墟之中、只是衣袍沾染了些許塵土和灼痕的林修時，那雙碧藍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如釋重負的光彩，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弛下來。
她沒有出聲，只是加快了腳步，悄無聲息地穿過忙碌的執刃修士，默默地回到了林修身側稍後的位置，如同以往無數次那樣，靜靜地守護著。
她仔細地打量著林修，確認他除了氣息略有波動、嘴角似乎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跡外，並無明顯重傷，這才真正放下心來，低下頭，開始習慣性地為他整理略顯凌亂的衣領和袖口，動作輕柔而專注。
阿爾德林將艾蓮這一連串的反應盡收眼底，那雙明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瞭然，但他並未點破，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林修和菲米兒身上。
「林修，菲米兒導師，」他走上前幾步，語氣比起剛才的凌厲，緩和了許多，帶著一絲關切，「你們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他的自光尤其在林修嘴角那點幾乎看不見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瞬。
「無礙。」林修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搏殺只是尋常。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四周，「多虧了艾蓮及時通知，還有你來得快。」
菲米兒也拍了拍自己法師袍上的灰，雖然臉色還有些發白，但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活力，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差點就釀成大禍！阿爾德林，這次真是多虧你了！不然讓那些貼滿紙條的瘋子炸開來，後果不堪設想！」她說著，又有些懊惱地跺了跺腳，「都怪我，剛才那個火球術沒控制好————」
阿爾德林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們的致意，隨即臉色再次變得凝重起來：「不必客氣，清除異端，本就是我輩職責。事實上，我這幾日一直在帶隊搜尋一批利用帝都下水道系統為掩護、秘密活動的無面信眾。他們行事詭秘，蹤跡難尋。看來，今天在這裡被我們剿滅的，很可能就是其中一支，甚至可能是負責在學院區附近活動、意圖製造混亂的重要分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無面信徒的屍體，尤其是在那名被他聖劍刺穿心臟、此刻正被兩名執刃修士小心翼翼用特製裹屍袋收斂起來的信徒身上停留片刻，補充道：「只是可惜，讓那個為首的【織線者】跑掉了。此獠實力不俗，在無面教派中地位恐怕不低，他的逃脫，後患無窮。」
林修安靜地聽著，灰眸深處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阿爾德林，語氣自然地接過話頭，解釋道：「我與菲米兒導師約在此處，本是商討一些————關於魔法研究合作的事宜。沒曾想，只是喝了杯咖啡的功夫，便捲入了這場騷亂。」他的說辭半真半假，將招攬之意隱於「合作」之後，聽起來合情合理。
阿爾德林聞言，目光在林修和菲米兒之間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
他看了看林修那冷峻卻難掩英挺的面容，又看了看菲米兒那張即便此刻沾了些許菸灰、卻依舊俏麗動人、此刻正因後怕和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蛋，以及她那雙總是充滿活力與熱情的碧綠色眼眸————
忽然，這位向來以冷靜、寡言、甚至有些古板著稱的「默禱者」，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世俗」的事情，那雙平靜無波的眼底，竟罕見地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是「八卦」的探究光芒。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想掩飾什麼，身體微微向林修這邊傾了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問道，語氣帶著一種與他平日形象截然不符的、小心翼翼的好奇：「林修————你此番邀約菲米兒導師，真的————只是為了商討研究合作」？」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帶著點促狹意味地補充了一句，「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林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阿爾德林話語中隱含的意味。
他看著這位老同學那看似一本正經、實則眼底閃爍著八卦之火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有些失笑。
沒想到，這位黎明大聖堂的精英、異端裁判所的「執刃者」、帝國皇家學院的神學講師，私下裡竟然還有這樣——「活潑」的一面。
「雖然不知道你想的是哪樣，但是確實只是商討事宜。」林修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斬斷了阿爾德林的遐想，「弗羅斯特領百廢待興，急需各類人才。菲米兒導師在火元素魔法上的造詣，正是北境所需。」
阿爾德林仔細觀察著林修的表情，見他不似作偽，臉上那點八卦的神色才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他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但依舊帶著點閒聊般的意味：「原來如此。那就好。」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你是不知道，學院裡，魔法科那位卡倫卡伯爵家的公子—就是和我們同一屆的第十席—一那個總喜歡把頭髮抹得油光鋥亮、自戀的傢伙，最近也在試圖追求菲米兒導師，據說送了不少稀有的魔法材料，還在她實驗室外面彈過魯特琴————不過，好像被菲米兒導師用實驗失誤」產生的濃煙燻跑了好幾回。」
他說起這些學院軼事，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林修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深處那一絲極淡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對那位「火焰王子」行為的不以為然，甚至是還有一點點看熱鬧的意味。
林修表面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對阿爾德林這「表里不一」的性格有了新的認識。
這位老同學，平日裡一副不食人間煙火、只與聖光和教義為伴的模樣，沒想到背地裡對學院這些風流韻事倒是門清幾，甚至還有點小惡劣。
不過，他對這些貴族子弟的追求戲碼毫無興趣。
此刻，他心中盤算的，是如何儘快安穩地度過接下來的王女生日宴與自己的慶功宴，然後儘快返回北境，利用獲得的情報和可能的新力量，籌劃對德莫堡的下一步攻勢。
帝都這潭水太深，暗流洶湧，遠不如北境的刀光劍影來得直接痛快。
就在這時，一旁的菲米兒似乎終於從自責中稍微擺脫出來。
她看著角落裡一具被她用火焰射線精準斃命、胸口焦黑一片的無面信徒屍體，又看了看周圍被爆炸波及、但幸好無人死亡的平民，以及正在被妥善安置的驚魂未定的客人們，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林修身邊，低聲道：「弗羅斯特男爵————剛才，真的對不起。我太衝動了，那個火球術差點————差點就傷到你和那些無辜的人。」
她的聲音帶著愧疚和後怕，碧綠色的眼眸中水光瀲灩，與平時那副自信飛揚、甚至有些嬌蠻的模樣判若兩人。
林修轉過頭，看著她這副模樣，灰眸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許。他並非苛責之人，更何況菲米幾在關鍵時刻的反應和後續的配合都堪稱出色。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另一具無面信徒的屍體一一那是在菲米兒的火球術失控爆炸前，就被她隨手一道火焰箭矢點燃、此刻已燒得如同焦炭般的屍體，平靜地開口道：「菲米兒導師，不必過於自責。你看那個人。」
菲米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林修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冷靜的分析：「在他被你的火焰點燃之前，他懷裡藏著的那些白紙」，能量波動就已經極不穩定，顯然早已做好了隨時引爆的準備，若非你搶先一步將他解決，恐怕等不到阿爾德林提醒，他就已經拉著這咖啡館裡大半的人同歸於盡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總結道：「你的火球術，雖然過程驚險，但客觀上，或許反而打亂了他們的部署，為我們爭取到了反應的時間，避免了更糟糕的結果。」
菲米兒怔怔地聽著林修的分析，看著他指向的那具焦屍，又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似乎，確實如此？
那個信徒當時的位置，恰好靠近咖啡館的承重柱，若他成功引爆，造成的破壞恐怕真的難以估量。
想到這裡，她心中的憂慮和負擔頓時輕了許多。她抬起頭，看向林修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力量的側臉，碧綠色的眼眸中重新煥發出光彩，用力點了點頭：「嗯！你說得對！看來我的火焰，還是燒對了地方！」
她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雖然依舊有些狼狽，但那份屬於火元素法師的自信與活力，已然回歸。
阿爾德林在一旁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看著菲米兒情緒的變化，心中對林修處理事情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評估。這位老同學，不僅實力強橫，心思也足夠縝密，很懂得如何安撫人心。
見現場清理和封鎖工作基本步入正軌，阿爾德林再次走了過來，對林修和菲米兒道：「此地不宜久留，後續的淨化與調查工作，裁判所會接手。你們受了驚嚇，還是早些回去休息為好。」
他猶豫了一下，目光在林修和菲米兒之間再次流轉，最終還是開口提議道，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屬於同窗之誼的溫和：「林修，你難得回帝都一次，埃利諾————他應該還不知道你來了。等王女殿下生日宴和你的慶功宴過後，若你得空，我們幾個老同學————是否找個時間聚一聚？」
林修聞言，沉吟了片刻。與埃利諾、阿爾德林這些曾經的對手兼同學見面，或許能了解到一些帝都乃至帝國軍方的最新動向，並非全無益處。
「可以。」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宴會之後，若時間允許，我會聯繫你。」
「好，那我等你消息。」阿爾德林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
事情既已交代完畢，林修也不願在此多作停留。他對阿爾德林微微頷首示意，又看了一眼菲米兒，開口道：「菲米兒導師，今日之事突發，合作細節尚未詳談。待宴會過後，我會再去學院拜訪，屆時再與你細說前往北境的具體安排。」
菲米兒此刻心中已對林修和北境之行充滿了期待與好感，聞言立刻點頭，聲音清脆：「沒問題！我等你！男爵大人你可一定要來啊！」
林修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對身旁的艾蓮示意了一下，便邁步向著被執刃修士們嚴密把守的街道出口走去。
艾蓮立刻跟上，如同最安靜的影子，伴隨在他身側。
而就在林修轉身、與菲米兒道別的那一瞬間，阿爾德林那雙敏銳的眼睛，再次捕捉到了菲米兒看向林修背影時，那碧綠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混合著感激、
好奇、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欣賞與期待的光芒。
阿爾德林默默地站在原地，看著林修挺拔冷峻的背影消失在警戒線外，又看了看身邊雖然一身煙塵、卻難掩明媚、正望著林修離去方向微微出神的菲米兒，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極其複雜的、連他自己都難以清晰定義的漣漪。
是————羨慕嗎？
或許有一點吧。
羨慕林修那即便經歷北境風霜、依舊英挺得足以吸引任何異性目光的容貌？
羨慕他那份無論面對何等險境、都能保持冷靜、並迅速掌控局面的強大氣場與領袖魅力？
還是————僅僅只是對這種異性間自然而然的吸引，感到一種身為神職人員、
必須恪守清規戒律之下，潛藏的一絲本能的————嚮往？
阿爾德林輕輕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這些「不合時宜」的念頭驅散。他是聖光的僕人，是裁判所的執刃者，情感與欲望，早已在堅定的信仰面前被滌盪、壓制。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需要淨化的廢墟，眼神恢復了平時的清明與冷冽。
而菲米兒，經過這一番生死之間的變故與並肩作戰，對林修的觀感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個看似冷冰冰的北境男爵，不僅實力強大、臨危不亂，而且心思細膩、處事公允，甚至—一還長得如此英俊。
比起學院裡那些要麼古板、要麼浮誇、要麼只懂得賣弄家世的追求者，不知強了多少倍。
更何況，他還能提供自己夢寐以求的研究自由和充足經費，要帶自己去那片充滿未知與冒險的北境i——
一切的因素，如同催化劑般，在她心中迅速發酵、升溫，最終凝聚成了一個清晰而堅定的決定——
弗羅斯特領，她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