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狼性 契約 戰意(5k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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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狼性 契約 戰意(5k6)

  練兵場中央,空氣仿佛凝固的冰。

  林修持劍而立,身形挺拔如孤松,暗沉冰藍的「凜冬」斜指地面,劍尖周遭的空氣微微扭曲,散發著無聲的寒意。

  他對面,白色狼人格雷克四肢伏地,肌肉賁張,利爪深深摳入夯實的凍土,喉間滾動著壓抑不住的、混合著暴戾與決絕的低吼,冰藍色的瞳孔死死鎖定目標,如同盯上獵物的雪原惡狼。

  圍觀士兵們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在男爵與狼人之間來回移動,充滿了緊張、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那狼人兇悍氣勢的本能忌憚。

  而就在決鬥開始之前,羅蘭就火急火燎地走進了男爵府。

  「大人!」

  一聲粗嘎如同破鑼、帶著急切和不解的吼聲,如同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猛地從人群外圍傳來。

  沉重的、如同擂鼓般的腳步聲咚咚響起,人群如同被犁開的土地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羅蘭那龐大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擠了進來,大步走到林修身側,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困惑和一絲不滿:「大人!您這是——真要跟這頭畜生決鬥?」他粗壯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瓮聲瓮氣地道,「有必要嗎?它要是不服,不配合,直接宰了就是了!反正按您說的,那個母——那個小狼崽子才有用,留著她不就完了?費這勁幹嘛?」

  他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寂靜的練兵場上,依舊清晰地傳入了不少人的耳中,包括對面聽力敏銳的格雷克。

  格雷克的低吼聲瞬間變得更加暴戾,冰藍色的瞳孔中殺意暴漲,死死盯住了羅蘭,利爪下意識地又在凍土上刨出幾道深痕,仿佛隨時會不顧一切地撲向這個口出狂言的人類壯漢。

  林修卻沒有立刻回答羅蘭。

  他甚至沒有去看格雷克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神,只是緩緩側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羅蘭那張寫滿不解的粗獷臉龐上。

  他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那並非嘲諷,也非惱怒,更像是一種——帶著些許悠然和深意的笑意。

  這笑容出現在他慣常冷峻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也讓熟悉他的羅蘭微微一愣。

  「有必要嗎?」林修重複了一遍羅蘭的問題,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不是在回答羅蘭,而是在對場上場下的所有人陳述某個道理。

  他輕輕搖了搖頭,持劍的手腕微微一轉,「凜冬」劍身在清晨的微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羅蘭,你覺得,這場決鬥,真的有那麼大的必要嗎?」

  他反問著,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而非一場即將到來的、與兇悍狼人的搏殺。

  羅蘭被他問得又是一愣,獨眼眨了眨:「啊?大人,您這話——我不太明白,要是沒必要,您又為什麼答應這畜生?它要打,咱們就非得陪它玩?」

  林修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不再看著羅蘭,而是目光悠遠地掃過練兵場周圍那些緊張觀望的士兵,掃過更遠處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雷蒙堡輪廓,最後,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掠過對面那蓄勢待發的白色狼影。

  他開始緩緩地、如同閒庭信步般,在場地中央那不大的範圍內渡起步來。

  腳步沉穩,節奏均勻,仿佛腳下並非即將染血的戰場,而是自家城堡的後花園。

  「羅蘭,」他一邊踱步,一邊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他的腳步停在一點,微微側身,看向羅蘭,灰眸中閃爍著冷靜而睿智的光芒。

  「得到一個朋友,總要比得到一個敵人好。」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羅蘭心中漾開圈圈漣漪,也讓周圍一些豎起耳朵聽的軍官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是,我們的實力,足夠輕易處死這兩頭狼人。」林修繼續說著,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你剛才說的,只留下那個'有用」的妹妹,也並非不可。」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格雷克,這一次,帶著一種純粹的、審視價值的冷靜。

  「但是,羅蘭,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機會,能讓他們心服口服地加入領地,心甘情願地為弗羅斯特領的未來服務,為我們而戰——那豈不是比單純地殺掉一個,囚禁另一個,要好得多?」


  他頓了頓,仿佛在給羅蘭消化的時間,然後才緩緩道出更深層的原因,聲音帶著一種對異族習性瞭然於胸的篤定:「更何況,狼人這個種族,骨子裡流淌著崇拜力量的血液。它們欺凌弱小,弱肉強食是它們信奉的法則。但對於真正的強者,它們反而會抱有近乎本能的尊敬,甚至是—謙卑。」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狼族文化的核心。

  格雷克的低吼聲不知何時微弱了下去,他冰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震動。

  這個人類——他對狼族的了解,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更加深刻!

  林修將格雷克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但他並未點破,而是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一個更貼近他自身需求的方向。

  「而且,」他的語氣變得稍微鄭重了些,目光重新落回羅蘭身上,「我最近,確實在物色一名親衛。」

  「親衛?」羅蘭的獨眼瞬間瞪圓了,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像......老尼爾那樣的?」

  林修微微頷首,肯定了羅蘭的猜測:「不錯,一名需要絕對忠誠,實力足夠強大,能夠在最關鍵時刻,為我抵擋來自暗處利刃的——貼身護衛,這個責任我本想交給威廉,可現在...他的傷勢,你也知道了。」

  他的目光再次掃向格雷克,這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評估與考量,仿佛在衡量一件兵器的鋒利程度與耐用性。

  「隨著我們實力逐漸擴大,以後還會接觸更多、更強大的勢力,所以思來想去,」林修沉吟著,「目前看來,也就只有這頭狼人,無論是身體素質、戰鬥本能,還是那股子狠勁,最為合適。」

  他沒有提及任何關於金色情報、關於瑟拉體內【紛爭】本源的事情。那些是更深層的秘密,無需,也不能在此刻宣之於口。僅憑目前展現出的理由,已經足夠說服羅蘭,也足夠向在場眾人解釋他為何要「多此一舉」。

  羅蘭臉上的困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以及一絲對於「親衛」這個詞背後分量的凝重。

  他當然知道「親衛」意味著什麼。

  在弗羅斯特家族,或者說,在帝國許多古老貴族家庭中,親衛並不僅僅是普通的護衛。

  那往往意味著近乎絕對的信任,是將自身後背乃至性命託付的對象。其選拔之嚴格,要求之苛刻,遠超普通騎士甚至軍官。

  而更高級別的,如同老尼爾那般,成為男爵的貼身管家,總管男爵府上下事務。

  「大人,」羅蘭的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求證般的謹慎,「是像老尼爾那樣——需要締結那個——生死契約的親衛嗎?」

  林修停下了踱步,轉過身,正面看著羅蘭,緩緩地點了點頭,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是。」他的回答簡潔而肯定,沒有絲毫猶豫。

  他看著羅蘭那雙充滿震驚和瞭然的獨眼,進一步解釋道,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有心人的耳中:「老尼爾,是與我父親雷納德男爵,以血脈和靈魂為引,締結了生死契約的親衛。契約一旦成立,雙方便是命運與共的共同體。下屬若敢心生反叛,背棄誓言,契約之力會立刻引動,其下場——唯有暴斃而亡,絕無幸理。」

  他的話語冰冷而殘酷,如同北境最凜冽的寒風,刮過每個人的心頭。

  這是一種最極端,也是最牢固的束縛。一種培養死士的方式。

  「所以,」林修的目光再次投向格雷克,眼神深邃如淵,「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打手,更是一個能夠真正將性命與忠誠,都交付於我的人。」

  他微微停頓,讓那「暴斃而亡」四個字的餘韻在空氣中迴蕩片刻,才繼續對羅蘭,也是對所有人說道:「而現在,就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他,格雷克·基尼爾,親身體會到何為不可逾越的差距,何為值得追隨的強者的機會。唯有在他最引以為傲的力量領域,以絕對的優勢將其碾壓,才能從根本上折服這頭野性難馴的狼,讓他心甘情願地低下頭顱,獻上他的爪牙與忠誠。」

  羅蘭徹底明白了。

  他用力點了點頭,獨眼中再無半點疑慮,只剩下對林修深謀遠慮的佩服。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向後退了幾步,如同最忠誠的磐石,守在了戰圈的邊緣,獨眼灼灼地盯住了場上的白色狼人。

  就在林修與羅蘭交談之際,老尼爾已經按照林修的吩咐,將瑟拉安置在了內堡一間相對乾淨整潔的客房內。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有一張鋪著乾淨亞麻布的單人床,一個木製衣櫃,一張小桌和一把椅子。窗戶朝南,此刻有微弱的陽光透入,驅散了些許陰冷。

  對於習慣了風餐露宿、囚籠骯髒的瑟拉而言,這裡簡直如同夢境般不真實。

  安娜太太被老尼爾請來,這位慈祥而幹練的老婦人看到瑟拉那副怯生生、渾身髒污的模樣,眼中沒有絲毫嫌棄,只有憐憫和溫和。她打來溫水,拿來乾淨的布巾和一套雖然舊卻洗得發白的侍女衣裙,試圖幫瑟拉清理一下。

  瑟拉起初十分恐懼,縮在牆角不肯靠近。

  但安娜太太極有耐心,她沒有強行靠近,只是將溫水和布巾放在桌上,柔聲用簡單的人類語詞彙安撫著:「孩子,別怕——洗洗——乾淨——舒服——」

  她那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眼神清澈而真誠,沒有絲毫惡意。

  瑟拉偷偷看著她,又看了看那盆冒著熱氣的清水,感受著身上黏膩污垢帶來的不適,猶豫了許久,才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挪到桌邊。

  安娜太太沒有動手幫她,只是微笑著示意她自己來。

  瑟拉學著安娜太太的樣子,用布巾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自己髒兮兮的臉龐和手臂。溫熱的水流帶走污垢,也仿佛帶走了一些恐懼和不安。

  看著她笨拙卻認真的動作,安娜太太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然而,當瑟拉大致清理完畢,換上了那身略顯寬大的乾淨衣裙,坐在床邊,稍微放鬆下來時,對哥哥的擔憂便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

  她不知道哥哥和那個可怕的人類領主的「談話」進行得怎麼樣了。

  那個叫老尼爾的人類把她帶到這裡就離開了,只留下這個看起來和善的老婦人。

  哥哥——他不會有事吧?

  那個領主看起來那麼強大——

  就在這時,隱約的、充滿野性的狼嚎聲,以及人類士兵的喧譁聲,從練兵場的方向傳來。

  瑟拉的身體猛地一顫,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

  她像受驚的兔子般從床上跳起來,衝到窗邊,踮起腳尖,緊張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雖然距離較遠,看不清具體情形,但那充滿戰意的狼嚎,她絕不會聽錯!

  是哥哥!

  他們在打架了嗎?

  哥哥真的要和那個人類領主決鬥?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瑟拉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猛地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安娜太太,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和無助,用生硬的、帶著哭腔的獸人語混雜著幾個剛學會的人類語詞彙,急切地問道:「哥哥————?危險——不去——好不好?」

  安娜太太雖然聽不懂獸人語,但從瑟拉那驚恐的表情和指向窗外的動作,也大致猜到了她的意思。

  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瑟拉劇烈顫抖的肩膀,用儘可能溫和的語氣安撫道:「別擔心,孩子——男爵大人他——有分寸的——不會——傷害你哥哥——

  她的安撫蒼白無力,根本無法驅散瑟拉心中的恐懼。

  在瑟拉有限的認知里,決鬥就意味著流血,意味著死亡!

  她不想哥哥去打架!她只想哥哥平安!

  練兵場上,氣氛已經重新繃緊到了極致。

  林修與羅蘭的對話結束,所有的鋪墊都已完成。

  是時候,用爪牙與劍鋒,來奠定最終的基調了。

  林修不再踱步,他重新在場中央站定,「凜冬」斜指地面,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格雷克。

  格雷克也徹底壓下了心中所有的雜念。

  親衛也好,契約也罷,那些都是後話。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戰鬥!

  用盡一切力量,撕碎眼前這個人類那令人厭惡的平靜!讓他見識一下荒漠狼族的血性與決意!

  哪怕明知不敵,哪怕結局註定!

  他也要打出自己的威風,讓這些人類看清楚,他們基尼爾兄妹,不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唯有如此,才能贏得最基本的尊重,才能為妹妹,也為他自己,在這片陌生而危險的土地上,爭得一絲立足的尊嚴!


  「吼—!!!」

  格雷克再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這一次,咆哮聲中不再僅僅是暴戾,更充滿了破釜沉舟般的決絕與慘烈氣勢!

  他龐大的身軀猛地弓起,後肢肌肉瞬間繃緊如鐵,腳下的凍土被他蹬出兩個淺坑!

  「哥——哥哥——」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細微、帶著顫抖和哭腔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地飄了過來。

  聲音來自內堡方向的一個窗口。

  瑟拉不知何時爬上了房間的窗台,雙手死死抓著冰冷的窗框,小小的身體探出大半,正拼命地朝著練兵場的方向張望。

  她看到了場地中央那劍拔弩張的一幕,看到了哥哥那副如同要與人同歸於盡的可怕姿態,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恐懼,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別——別打——危險——回來——」

  她的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卻清晰地傳入了格雷克的耳中。

  格雷克龐大的身軀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他冰藍色的瞳孔微微側轉,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個在窗口搖搖欲墜的、

  淚流滿面的小小身影。

  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刺痛。

  但他沒有回應,甚至沒有讓目光過多停留。

  他猛地轉回頭,將所有的擔憂、所有的柔軟,都死死壓回心底的最深處!

  此刻,他不能退縮!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妹妹那帶著哭腔的呼喊強行從腦海中驅散,冰藍色的瞳孔中,只剩下如同極地寒冰般純粹而堅定的戰意!

  他看向林修,喉嚨里發出低沉而沙啞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用獸人語一字一頓地說道:「人類!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資格,說出那些話!」

  林修看著他那雙徹底被戰火點燃的眼睛,看著他那副即便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也義無反顧要撲上來的決絕姿態,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終於徹底斂去。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凜冬」。

  劍身之上,冰藍色的光華內斂,卻仿佛有無形的寒潮在劍刃周圍匯聚。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動作,做出了最直接的回應。

  老尼爾不知何時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戰圈的邊緣。

  他佝僂的身軀在清晨的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但那雙渾濁的眼睛卻異常清明。

  他看了看場中對峙的兩人,又抬眼望了望內堡窗口那個哭泣的小小身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用乾澀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嗷嗚——!!!」

  格雷克發出了開戰以來最狂暴、最充滿野性力量的怒嚎!

  聲音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席捲整個練兵場!

  與此同時,他蓄勢已久的後肢猛地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轟!

  腳下的凍土炸開,碎石飛濺!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道離弦的白色閃電,帶著一往無前、撕裂一切的慘烈氣勢,徑直撲向了持劍而立的林修!

  利爪在前,閃爍著死亡的寒光,直取林修的咽喉與胸膛!

  速度快得驚人!氣勢兇悍絕倫!

  這一撲,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與決意!

  他要讓這個人類,為他的傲慢,付出代價!

  然而,面對這如同雪崩般襲來的狂暴撲擊,林修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道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白色身影,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散發著腥風的利爪。

  然後,他握著「凜冬」的右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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