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農田 流民 前哨(4k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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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農田 流民 前哨(4k7)

  接下來,他需要去看看領地的根基一土地和糧食。

  走出城堡區域,喧鬧聲逐漸被拋在身後。

  他沿著一條被踩實的土路,向維恩堡南側新開墾的田地走去。

  北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但空氣中已經隱約能聞到一股泥士解凍後特有的、混合著植物根莖的清新氣息。

  遠遠地,就看到一片片被粗略劃分開的田壟,沿著維恩河下游相對平坦的河岸延伸開去。

  雖然大部分土地依舊被枯黃的草根和殘雪覆蓋,但靠近城堡的這一片區域,顯然已經被精心整理過,土壤被翻墾開來,露出深褐色的沃土。

  一些田壟里,已經冒出了稀稀疏疏的、嫩綠色的麥苗,在蒼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脆弱,卻又頑強地挺立著。

  那是法姆帶著人搶種下去的冬小麥。

  田埂上,一個身影正佝僂著腰,仔細地查看著麥苗的長勢。正是老農霍恩。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但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臉上布滿刀刻般的皺紋,一雙粗糙開裂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拂過麥葉,眼神專注得如同看待初生的嬰孩。

  聽到腳步聲,霍恩抬起頭,看到是林修,連忙直起腰,臉上露出侷促而恭敬的笑容,

  習慣性地想彎腰行禮,卻被林修抬手制止了。

  「霍恩,麥苗長得怎麼樣?」林修走到田邊,蹲下身,學著霍恩的樣子,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冰冷的泥土和稚嫩的麥苗。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和植物微弱的生命力,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男爵大人!」霍恩的聲音帶著北境老人特有的沙啞,卻透著一股實實在在的欣喜,「好!比預想的好多了!這塊地在法姆的調養下,肥力十足,而且向陽,靠近河邊水分也夠,您看這苗,雖然稀了點,但根扎得穩,葉子也沒凍壞,只要後面天氣別太糟,開春再追點肥,說不定真能有個不錯的收成!」

  這位老農場主的語氣里充滿了希望。

  糧食,是活下去的根本,也是領地穩定的基石。

  領地穩定了,他的農場也才能穩步發展。

  「法姆呢?」林修站起身,目光掃過田野,看到不遠處另一個年輕些的身影正帶著幾個人在挖掘堆肥坑,正是霍恩的兒子法姆。

  「在那兒呢,帶著幾個新來的小子搗鼓那些臭烘烘的糞肥。」霍恩指了指方向,臉上帶著一絲無奈,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對兒子的認可,「這孩子,自從—自從開了竅,對這地里的事兒就特別上心,總琢磨些新花樣,男爵大人,真是多虧了您—」

  林修知道老人想說什麼,擺了擺手。

  他看向法姆的方向,那個老實的年輕農夫,此刻正挽著袖子,用力揮動著鐵揪,指揮著其他人將收集來的牲畜糞便、雜草落葉和河泥混合堆積,雖然弄得滿身污漬,但動作卻充滿了幹勁,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迷茫。

  林修邁步走了過去。

  法姆看到林修過來,連忙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把汗,有些緊張地站直身體:「男爵大人!」

  「堆肥坑進展如何?」林修看著那幾個已經初具規模的大坑,裡面混雜的有機物正在緩慢發酵,散發出並不好聞但充滿生機的氣味。

  「還—還行!」法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指了指自己的【自然】聖印,「按照這股力量冥冥之中的指示,用一層糞肥,一層士,一層爛葉子,潑上水—就是天太冷,發酵得慢,不過亞伯先生說,等開春前應該能用上一些。」

  林修點了點頭。

  改善土地肥力是長期工作,急不來。

  他看似隨意地問道:「法姆,你照看這些莊稼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和土地、和這些植物之間的聯繫?」

  他問得含蓄,但目光卻緊緊盯著法姆的眼睛。

  法姆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特別?沒—沒有啊,就是覺得—看著苗長出來,心裡踏實。晚上睡覺也睡得香了些—」他頓了頓,似乎努力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補充道,「就是—有時候睡著了吧,總會做個夢。」

  「什麼夢?」林修追問。

  「也—也沒什麼特別的。」法姆撓了撓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老是夢見一棵大樹,特別大特別大的樹,看不到頂,葉子是金色的,閃閃發光—就站在樹下,感覺—


  挺舒服的,心裡特別安靜,醒了也就忘了。」

  金色的參天大樹—

  林修在心中默念。

  這與【自然】聖印的某些描述隱約吻合,但法姆顯然對此一無所知,他的力量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能流露,恐怕還尚未被喚醒和引導。

  現在點破,或許為時過早,反而可能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嗯,可能是太累了。」林修沒有繼續深究,轉而鼓勵道,「田地里的事,你多費心,堆肥的方法可以教給其他人,爭取明年開春,能有更多的地用上肥。」

  「是!男爵大人!我一定盡力!」法姆用力點頭,臉上煥發出光彩。

  離開農田區域,林修轉向城堡外圍那片日益擴大的流民安置區。

  與之前看到的簡陋窩棚區相比,這裡的景象已經改善了許多。

  雖然依舊談不上舒適,但至少不再是風雨飄搖的破敗模樣。

  大量砍伐自黑石山的木材被運來,搭建起一排排相對整齊、堅固的木屋,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或木板,縫隙用泥巴糊住,足以抵禦北境的寒風。

  空氣中瀰漫著炊煙、煮食和人類聚居特有的生活氣息。

  一些穿著臃腫、但面色不再那麼蠟黃憔悴的婦孺在屋舍間走動,或是聚在避風處縫補衣物、照看孩童。

  看到林修走來,他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臉上露出敬畏、感激又帶著些許怯意的神情,遠遠地行禮,不敢靠近。

  幾個半大的孩子原本在空地上追逐打鬧,看到林修,立刻歡呼著跑到了年輕的領主身邊。

  而林修也抱起了其中一名較小的孩子這是安潔太太的小兒子羅可,她因為手臂殘疾,沒法兒乾重活兒,於是就加入了查理組建的後勤隊,平時負責記錄運輸的物資,也能夠得到一份養家餬口的工資。

  安置區的秩序明顯好了很多,不再是最初那種混亂絕望的景象。

  溫莎公爵的補給起到了關鍵作用,至少保證了基本的口糧和禦寒,餓死凍死人的情況大大減少。

  法姆的農田、還有呂西安從洛瑟堡調配過來的過冬物資,都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但也正因為條件的改善和弗羅斯特領免稅政策的名聲傳播開來,越來越多的流民正從北境各處、甚至更遠的地方向這裡湧來。

  他們有些興許也擔心北方虎視耽眈的獸人,但林修對領民做出的保證,就是把領民們的生命放在第一位,領主和士兵將誓死捍衛身後的土地和人民。

  林修能看到安置區邊緣,又有新的木屋正在搭建,更多的、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新面孔聚集在那裡,等待著分配住處和口糧。

  人口的增長意味著勞動力,也意味著更大的壓力糧食、治安、衛生,每一項都是嚴峻的挑戰喬治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小跑著來到林修身邊,臉上堆著慣有的、略帶浮誇的笑容,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之前少有的認真和疲憊。

  「男爵大人!您瞧瞧!這安置區,是不是比您走的時候像樣多了?」喬治指著那片木屋,語氣帶著炫耀,「都是按您的吩咐,統一規劃,結實保暖!新來的流民也老實多了,

  都知道咱們這兒的規矩,不敢鬧事!」

  林修看著那些新搭建的木屋和遠處翹首以盼的新流民,語氣平淡:「人是越來越多了。」

  喬治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嘆了口氣:「是啊,大人,天天都有人來,拖家帶口的—洛瑟堡那邊送來的糧食,消耗得飛快。呂西安城堡主已經來信催問過幾次了,問咱們還能接收多少—再這麼下去,庫存怕是要見底。」

  「糧食的問題我會想辦法。」林修的目光變得銳利,掃過安置區,「人多了,是非就多。喬治,光靠巡邏隊維持表面秩序不夠。」

  喬治立刻挺直了腰板:「大人您的意思是?」

  「從現在起,你負責組建一支憲兵隊。」林修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從領民里挑選青壯人手,要腦子清醒、下手有分寸、絕對服從命令的,人數暫定三十人,裝備也會給你們配發,你來當憲兵隊隊長,任務就是負責整個領地,尤其是流民安置區的治安。」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落在喬治臉上:「不僅僅是防止鬥毆、偷盜,我要你盯緊每一個角落,留意任何異常,流民里魚龍混雜,難免混進別有用心的傢伙,甚至是—擁有特殊能力的人,發現任何可疑跡象,立刻上報,如果情況危急,你可自行決斷如何行動。」

  喬治的呼吸微微一室,臉上那點浮誇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神色。

  他明白「特殊能力」指的是什麼。

  他也明白男爵對他的無比信任。

  「明白!大人!」喬治重重捶胸,這一次,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敷衍,「我會挑最可靠的人,把眼晴放亮,保證連只不對勁的老鼠都溜不過去!」

  「記住你說的話。」林修深深看了他一眼,「也管好你的人,別讓他們仗著身份欺壓領民,我要的是秩序,不是恐慌,如果憲兵隊本身成了麻煩,我唯你是問。」

  喬治感覺後背冒出一層細汗,連忙保證:「絕對不會!大人放心!我一定嚴加管束,

  誰敢亂來,我第一個收拾他!」

  安排完治安問題,林修的目光投向安置區中心那片相對乾淨的區域。

  那裡搭起了幾個更大的棚子,門口掛著簡陋的標識。

  一個是草藥師亞伯的臨時診所在分發預防風寒的草藥湯,排著長隊。另一個棚子裡,

  安娜太太正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將乾淨的布條煮沸消毒,準備用作繃帶。

  安娜太太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憔悴,眼窩深陷,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動作麻利地指揮著,不時用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語氣糾正著那些新手婦人的動作。她是經歷過苦難的人,知道在絕望中一絲溫暖和秩序的重要性。

  林修走了過去。

  「男爵大人。」安娜太太看到林修,停下手中的活,微微屈膝行禮,其他婦人也連忙跟著行禮,神情恭敬。

  「安娜太太,亞伯先生,」林修對走過來的老草藥師也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大人。」安娜太太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力量,「能幫上點忙,心裡踏實。」

  亞伯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臉上帶著憂色:「大人,流民不斷湧入,雖然目前還沒爆發大的疫病,但這麼多人擠在一起,衛生條件又差,難保哪天—光是靠發點草藥湯,怕是防不住啊。」

  林修看著排成長隊、面帶菜色卻眼中懷著一絲希望領取藥湯的流民,沉聲道:「光靠你們兩個人不夠,安娜太太,亞伯先生,我希望你們能組織起一支醫護隊,不光是分發食物和物資,更重要的是,挑選一些細心、願意學的婦人和身有殘疾、不便乾重活的人,由你們教導她們最基本的醫護知識和草藥辨識,如何清理傷口,如何預防瘟疫,哪些草藥能治常見的頭疼腦熱。

  他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婦人:「我們需要更多懂點醫術的人。一旦有事,才能儘快控制住。」

  安娜太太和亞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贊同和一絲振奮。這確實是長遠之計「大人考慮得周到。」亞伯點頭道,「我一定傾囊相授。」

  安娜太太也鄭重道:「明白了,大人,只是...

  「只是什麼?」林修看向安娜太太,後者的眼神多了幾分猶豫,「安娜太太,你直接說就行。」

  「有些經歷過戰鬥的士兵,還有一些領民....他們有些人不是因為外傷,而是..心病。」

  亞伯也跟著附和道:「是的,大人,比起外傷,心病恐怕更為嚴重,他們有些人是虔誠的聖光教信徒,並且希望能有一座教堂...』

  教堂麼.—

  雖然他並不想和教會的人扯上關係,但新建教堂確確實實是安撫民心、穩定領地的不可或缺的一點。

  畢竟萊特帝國大半人都是聖光教的信徒。

  稍作思考後,林修點了點頭:「教堂的事我會處理好,你們先儘可能安撫他們的情緒,至少一個月內,第一所教堂會在這裡建起。」

  安娜太太和亞伯對視一眼,皆露出了高興的神色:

  「謝謝男爵大人,謝謝!」

  等林修處理完流民安置區的事務,日頭已經偏西。

  寒風吹得更緊,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林修沒有返回城堡,而是直接走向馬廄。

  他需要去一趟黑石山前哨。

  雷蒙堡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馬場的進展也關係到未來騎兵的組建,他必須親自去確認情況。

  羅蘭和威廉如同影子般跟了上來,他們早已準備好馬匹。

  莫拉·克勞不知何時也出現在馬廄旁,她已經換上了便於騎行的厚實皮甲,暗紅色的短髮被兜帽罩住,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表明她打算同行。


  「出來活動活動,怎麼?不歡迎?」

  林修沒有反對。

  黑石山情況複雜,多一個經驗豐富的【潛行者】不是壞事。

  四人翻身上馬,皮鞭輕響,戰馬嘶鳴著沖開寒風,向著維恩堡北方那道如同巨獸脊背般橫亘的山脈方向,疾馳而去。

  城堡的輪廓在身後逐漸縮小,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

  前方是茫茫的雪原和起伏的丘陵,以及遠方黑石山沉默而威嚴的陰影。

  冷風如刀,刮過曠野,也刮過林修冷峻的臉龐。

  農田的嫩綠、流民眼中微弱的光、地精炮的冰冷、狼裔的野性、即將到來的暴風雪和戰鬥—

  一切都在他腦中交織、沉澱。

  弗羅斯特領這艘破船,正在驚濤駭浪中艱難前行,而他,必須掌好舵,看清每一處暗礁,迎接每一次風浪。

  馬蹄踏碎凍土,揚起一路雪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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