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醒來、騎士、安排（5k6）
林修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醒了。
首先恢復的是身體的感覺。
身下是熟悉的、鋪著厚實獸皮的床榻，柔軟而承托有力，帶著一絲極淡的、被陽光曬過的乾爽氣味，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艾蓮身上的清淡香氣，這香氣似乎比往日更清晰地縈繞在枕畔。
身上蓋著的亞麻薄被重量恰到好處，溫暖地包裹著身體，驅散了北境清晨特有的寒意。
然後，是聽覺。
窗外隱約傳來熟悉的、富有節奏的號子聲——
那是士兵們晨練的呼喊，沉重而整齊的腳步砸在地面上的悶響，還有隱約的、兵器交擊的清脆聲音。
更遠處，似乎還有矮人工坊傳來的、極具節奏感的叮噹敲打聲。
一切井然有序，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活力。
維恩堡醒了，並且運轉良好。
最後，是視覺。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適應從窗簾縫隙透入的、北方蒼白卻明亮的晨光。
房間裡的陳設一如既往，簡單、實用、整潔，每一件物品都放在它該在的位置，一塵不染。
【每日情報刷新——】
【1、侍女艾蓮的裙褲是白色的，但是因為不小心，沾上了一點墨漬（白）】
【2、狼人加夫岡是【紛爭】聖印下的第二印階——【狂戰士】，能力是【狂化】，能夠激發戰意，暫時屏蔽所有痛覺，其手下有五名狼人是【戰士】超凡者（藍）】
【3、地精炮需要魔石才能驅動，而北境的魔石礦群都在雷蒙堡附近（藍）】
【4、安塞姆主教將於三日後蒞臨洛瑟堡，此行主要是宣布陛下對林修的嘉獎，以及繼續商討教會入駐領地等事宜，他將帶來一批經驗豐富的牧師（紫）】
【5、狼裔兄妹的哥哥只是普通混種狼人，但妹妹擁有【紛爭】的一部分聖印本源，不需通過儀式就能夠實現自我進化，但本源殘缺，進化速度緩慢，需要用一次次戰鬥、殺敵、嗜血來累積（金）】
光幕上的字符緩緩消散，信息如同冰水般注入腦海，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加夫岡的實力和麾下力量、地精炮的關鍵、主教的來訪與背後的意味，還有……那對狼裔兄妹，尤其是妹妹身上所隱藏的巨大價值……
每一條情報都至關重要，需要仔細權衡和布局。
他的目光在那條白色情報上停留了半秒，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艾蓮端著一盆冒著溫熱濕氣的清水走了進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淨的侍女裙裝，外面繫著乾淨的白色圍裙，銀白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只有那根倔強的呆毛依舊翹著。
她的步伐穩定，姿態無可挑剔，將水盆放在床邊的架子上，擰乾布巾，遞了過來，動作流暢自然。
「少爺，您醒了。」她的聲音平穩清澈，碧藍色的眼眸低垂著，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布巾，仿佛那上面有什麼極其重要的紋路需要研究，「水溫剛好。」
林修接過溫熱的布巾，敷在臉上，舒適的熱氣驅散了最後的疲憊。
他擦著臉，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艾蓮的裙擺。
艾蓮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遞布巾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但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她努力維持著面無表情，將另一條乾淨的布巾和漱口的鹽水杯遞過來，動作略顯急促，試圖用行動打斷可能的追問。
林修放下擦臉的布巾，接過漱口杯，慢條斯理地漱了口，然後將杯子遞還回去。
整個過程，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位置。
艾蓮接過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指尖有些發白。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凝滯。
終於，林修開口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清晰：「看來昨天的文書工作很繁重，嗯，白色的褲子沾上墨點，就不好洗了。」
艾蓮的身體徹底僵住。
她猛地抬起頭，碧藍色的眼睛裡瞬間湧上羞惱和氣急敗壞，臉頰緋紅，連那根呆毛都仿佛炸了起來：「少爺！您……您能不能不要總是關注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她的聲音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帶著一絲被抓包的慌亂和咬牙切齒。
「細節往往很重要。」林修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他站起身，開始換衣服，「比如，它能告訴我，我的侍女長昨天忙到多晚，或者……是不是在抄寫文件的時候走了神。」
艾蓮氣得別開臉，不想看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的系帶，小聲嘟囔，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整理倉庫清單時，墨水瓶被碰倒了……我已經盡力擦洗了……」
「嗯，」林修穿上最後一件外衣，系好皮帶，將「凜冬」佩在腰側，動作流暢，「下次小心點，這些活兒完全可以交給比別人來干，艾蓮，你不用那麼累。」
艾蓮猛地轉回頭，瞪著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端起水盆，幾乎是跺著腳走向門口：「早餐準備好了！您再不下來，粥就要涼了！」
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林修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洗漱完畢，林修走下樓梯，來到餐廳。
長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一大碗熬得濃稠噴香的黑麥肉粥，幾塊煎得金黃的肉排，一小碟酸爽開胃的醃野菜，還有一杯溫熱的羊奶。
艾蓮正背對著他，在壁爐邊擺弄著烤麵包的鐵架，動作似乎比平時用力了些，肩膀微微繃緊。
林修在主位坐下，拿起勺子，開始用餐。
粥的溫度恰到好處，肉香混合著麥香，溫暖地熨帖著腸胃。
餐廳里一時只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吃了幾口，林修放下勺子，開口打破了沉默：「我離開這段時間，領地情況怎麼樣？流民安置還順利嗎？」
艾蓮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似乎調整了一下呼吸，才轉過身來，臉上已經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靜自持的面具，只是耳根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她走到桌邊，開始匯報，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晰條理：
「流民安置基本完成。新劃出的聚居區已經搭建了足夠的窩棚，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雪。亞伯先生帶著人優先確保了飲水潔淨和公共廁所的搭建，目前沒有疫病發生。呂西安城堡主那邊送來的糧食和過冬物資也陸續到位，按照您的吩咐，優先分配給了有老人和孩子的家庭，以及參與城牆修復和各項勞作的青壯。」
林修一邊聽著，一邊慢慢喝著粥。
「開墾荒地的事情呢？」
「法姆·杜克先生負責的墾荒隊已經開出了近兩百畝生地，主要是沿著維恩河下游兩岸相對平坦肥沃的區域。他篩選了流民中確有耕作經驗的人，發放了工具和來年的種子。第一批冬小麥已經搶種下去，長勢……據法姆先生說，比預想的要好。」艾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他還嘗試著按照您之前提過的想法，組織人手挖掘堆肥坑，希望能改善部分貧瘠土地的肥力。」
「商貿路線？」
「洛瑟堡通往維恩堡的商路已經初步恢復。呂西安城堡主派遣了巡邏隊清理了道路，設置了兩處臨時驛站。目前已經有零星的商隊敢於走這條線，運來了一些我們急需的鹽、鐵器、藥品和布匹，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個好的開始。過境稅的徵收也步入了正軌，雖然數額不大，但至少是一筆穩定的進項。」
林修點了點頭。
這些都是領地復甦的根基，雖然緩慢，卻在紮實地推進。
「黑石山那邊有消息嗎？」他問起了前哨。
艾蓮的神色稍稍凝重了一些：「芬恩隊長派人送回了幾次例行報告，營地已經已經建成，防禦工事也得到了加強，他們擊退了三次小股狼人騎兵的騷擾性偵查，沒有人員陣亡，只有兩人輕傷，巴林矮人匯報說礦洞清理順利，已經找到了主礦脈，但開採需要更多專業工具和人手，他已經列出了清單送回來，克勞德那邊……弗羅斯特馬群的馴服進展緩慢，那些馬匹野性難馴，警惕性極高，但他沒有放棄，仍在嘗試。」
「擊退了三次騷擾？」林修捕捉到了這個信息，手指敲擊了一下桌面。
芬恩，那個曾經在黑石山潰敗中嚇傻、又背著羅蘭殺回來的新兵，似乎正在飛快地成長。能在狼騎的騷擾下守住前哨，並有效減少傷亡，這並非易事。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或許，可以考慮冊封芬恩為騎士了。
黑石山前哨需要一位名正言順的、有能力的主官來穩定軍心，獨當一面。
芬恩的忠誠和表現，似乎已經達到了標準。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按回了心底。
還不到時候。
騎士的冊封不僅僅是獎賞，更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和領地武力的象徵。
芬恩還需要更多的磨練，需要一場真正拿得出手的、足以服眾的戰功來證明自己。
奇襲雷蒙堡，或許就是一個機會。
他將這個想法暫時埋藏，繼續問道：「還有其他事情嗎？」
艾蓮想了想，補充道：「另外，老尼爾今早天亮前回來了，他直接去了石牢那邊，看起來一切正常。莫拉·克勞女士天剛亮就來找過您，見您還沒起，就去馬廄挑了匹馬，說要先去洛瑟堡看看情況，之後再回來詳細向您匯報孤兒院的籌建計劃。」
林修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快速吃完了早餐，將最後一口羊奶飲盡。
用餐完畢，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召集所有騎士，議事廳。」
「是，少爺。」艾蓮躬身應道，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維恩堡的議事廳同樣簡陋，一張巨大的、用粗重原木拼成的長桌，周圍放著十幾把高背木椅。
牆壁上掛著北境的粗略地圖和弗羅斯特的旗幟，壁爐里燃燒著熊熊火焰，驅散著空氣中的寒意。
林修在主位坐下不久，腳步聲便在門外響起。
查理騎士第一個大步走進來，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舊鎧甲擦得鋥亮，精神矍鑠，對著林修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大人！」
緊接著是威廉，他如同沉默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進入，站在了長桌一側，灰眸掃過林修，微微頷首示意。
羅蘭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擂鼓，他幾乎是撞開門進來的，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冷風，獨眼炯炯有神，聲如洪鐘：「大人！您可算回來了！俺這陣子都快閒出鳥來了！新兵蛋子練得差不多了，就等著您回來帶咱們去砍那些狼崽子的狗頭！」
最後進來的是喬治。
他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了進來，帶著誇張的哭腔：「大人！我親愛的男爵大人！您終於回來了！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些日子，我是怎麼過的啊！日思夜想，茶飯不思，就盼著您能早日歸來，主持大局！」
話音未落，他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身上穿著擦得油光鋥亮、卻依舊能看出幾分不合身的嶄新皮甲，臉上堆滿了諂媚而浮誇的笑容，眼眶甚至還有些發紅，仿佛真的激動得要哭出來。
他衝到長桌前，似乎想撲上來擁抱林修的腿，但在林修冷淡的目光注視下，硬生生剎住了腳步，改為一個極其誇張的、幾乎要彎到地上的鞠躬禮：
「看到您安然無恙，精神煥發，我就放心了！您是不知道，我這心裡這塊大石頭，它總算是落地了！嗚嗚……」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袖子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眼淚，眼神卻偷偷瞟著林修的反應。
羅蘭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查理騎士無奈地搖了搖頭。
威廉則直接移開了目光，仿佛不認識這個人。
林修面無表情地看著喬治表演，直到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訕訕地直起身，乾笑著站到一旁。
「都坐下吧。」林修這才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眾人依言落座。
林修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騎士，緩緩開口：「我離開這段時間，辛苦各位了，領地能保持穩定，各項事務得以推進，離不開諸位的努力。」
簡單的肯定之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放鬆。北境的冬天、荒漠的獸人，從未真正放過我們，而我們的敵人，無論在明在暗，也在蠢蠢欲動。」
他停頓了一下，讓氣氛微微繃緊，然後繼續說道：「根據可靠情報，兩個月後，雷蒙堡附近地區，將會有一場持續數日的特大暴風雪。」
這個消息讓在座的騎士們神色都嚴肅起來。北境的暴風雪是致命的，但也往往蘊含著機會。
「這將是我們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林修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我決定，在暴風雪降臨之時，奇襲雷蒙堡。」
議事廳內一片寂靜，只有壁爐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奇襲雷蒙堡！
這個目標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但也讓血液隱隱沸騰。
收復故土，一雪前恥，這是所有北境軍人最深切的渴望。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戰鬥。」林修的目光銳利如刀，「加夫岡和他的狼騎兵比我們想像的更難對付。他本人是【狂戰士】，麾下還有五名【戰士】。我們需要周密的計劃，絕對的力量，以及一點點運氣。」
他沒有透露情報的具體來源，但語氣中的篤定讓人無法懷疑。
「在這兩個月里，每個人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他開始下達具體的指令，「查理騎士，城牆的修復和加固不能停，尤其是面向雷蒙堡方向的防禦工事，必須優先完成，確保即使我們主力出擊，維恩堡也能守住。」
「是！大人！」查理沉聲應道，花白的眉毛下眼神堅毅。
「喬治，」林修看向那位油滑的騎士，「領地的內部治安和流民管理不能亂。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內耗或者動盪。必要的時候，可以強硬一些，但要記住，我們的刀口最終要對準的是威脅我們生存的敵人，而不是同族。」
喬治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堆起嚴肅的表情，拍著胸脯保證：「大人放心！我喬治別的不行，管理這幫刁民……啊不，是安撫民眾，維持秩序，那是我的老本行！保證把後方給您看得妥妥帖帖，絕不出半點岔子！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鬧事，我第一個不答應！」他的話語依舊帶著點浮誇，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認真。
林修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威廉：「威廉，偵查不能停。我要你派出最得力的手下，盯死雷蒙堡的一切動靜。加夫岡的兵力部署、巡邏規律、補給線路……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暴風雪來臨前，必須拿到儘可能詳盡的情報。」
威廉沉默地點頭，灰眸中寒光一閃。
「羅蘭，」林修最後看向獨眼騎士，「新兵訓練要加大強度，模擬風雪環境下的作戰。老兵的戰鬥技巧和配合也要繼續打磨。我要他們在暴風雪裡也能睜著眼睛，揮得動武器，聽得清命令。兩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支能在極端環境下打硬仗的軍隊。」
羅蘭的獨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在廳內迴蕩：「沒問題！大人！您就瞧好吧！俺一定往死里操練他們！保證到時候一個個嗷嗷叫，比狼崽子還凶！」
「很好。」林修站起身，雙手按在粗糙的木桌上，身體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每一個人，「記住，收復雷蒙堡，不僅僅是為了奪回一座城堡。更是為了打通通往魔石礦的通道，為了獲取我們急需的戰略資源，為了告訴所有窺視北境的敵人，弗羅斯特領，還在！而且，會比以前更強大！」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力量，點燃了在場每一位騎士眼中的火焰。
「各自去準備吧。」
命令下達完畢，騎士們紛紛起身行禮，帶著快活又興奮的神情快步離開議事廳，去執行各自的任務。
喬治臨走前還想再說幾句漂亮話，表表忠心，被威廉不耐煩地一把推搡著出去了。
議事廳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修獨自站在長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北境地圖上，手指划過維恩堡到雷蒙堡之間的那片區域。
暴風雪、狼騎兵、雷蒙堡、魔石礦……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腦中盤旋、組合。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目光轉向通往內堡石牢的方向。
是時候了。
該去見見那對狼人兄妹了。
他邁開腳步，走向那扇通往地下、更加陰冷區域的厚重鐵門。
首先恢復的是身體的感覺。
身下是熟悉的、鋪著厚實獸皮的床榻，柔軟而承托有力，帶著一絲極淡的、被陽光曬過的乾爽氣味，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艾蓮身上的清淡香氣，這香氣似乎比往日更清晰地縈繞在枕畔。
身上蓋著的亞麻薄被重量恰到好處，溫暖地包裹著身體，驅散了北境清晨特有的寒意。
然後，是聽覺。
窗外隱約傳來熟悉的、富有節奏的號子聲——
那是士兵們晨練的呼喊，沉重而整齊的腳步砸在地面上的悶響，還有隱約的、兵器交擊的清脆聲音。
更遠處，似乎還有矮人工坊傳來的、極具節奏感的叮噹敲打聲。
一切井然有序，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活力。
維恩堡醒了，並且運轉良好。
最後，是視覺。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適應從窗簾縫隙透入的、北方蒼白卻明亮的晨光。
房間裡的陳設一如既往，簡單、實用、整潔，每一件物品都放在它該在的位置，一塵不染。
【每日情報刷新——】
【1、侍女艾蓮的裙褲是白色的，但是因為不小心，沾上了一點墨漬（白）】
【2、狼人加夫岡是【紛爭】聖印下的第二印階——【狂戰士】，能力是【狂化】，能夠激發戰意，暫時屏蔽所有痛覺，其手下有五名狼人是【戰士】超凡者（藍）】
【3、地精炮需要魔石才能驅動，而北境的魔石礦群都在雷蒙堡附近（藍）】
【4、安塞姆主教將於三日後蒞臨洛瑟堡，此行主要是宣布陛下對林修的嘉獎，以及繼續商討教會入駐領地等事宜，他將帶來一批經驗豐富的牧師（紫）】
【5、狼裔兄妹的哥哥只是普通混種狼人，但妹妹擁有【紛爭】的一部分聖印本源，不需通過儀式就能夠實現自我進化，但本源殘缺，進化速度緩慢，需要用一次次戰鬥、殺敵、嗜血來累積（金）】
光幕上的字符緩緩消散，信息如同冰水般注入腦海，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加夫岡的實力和麾下力量、地精炮的關鍵、主教的來訪與背後的意味，還有……那對狼裔兄妹，尤其是妹妹身上所隱藏的巨大價值……
每一條情報都至關重要，需要仔細權衡和布局。
他的目光在那條白色情報上停留了半秒，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艾蓮端著一盆冒著溫熱濕氣的清水走了進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淨的侍女裙裝，外面繫著乾淨的白色圍裙，銀白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只有那根倔強的呆毛依舊翹著。
她的步伐穩定，姿態無可挑剔，將水盆放在床邊的架子上，擰乾布巾，遞了過來，動作流暢自然。
「少爺，您醒了。」她的聲音平穩清澈，碧藍色的眼眸低垂著，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布巾，仿佛那上面有什麼極其重要的紋路需要研究，「水溫剛好。」
林修接過溫熱的布巾，敷在臉上，舒適的熱氣驅散了最後的疲憊。
他擦著臉，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艾蓮的裙擺。
艾蓮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遞布巾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但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她努力維持著面無表情，將另一條乾淨的布巾和漱口的鹽水杯遞過來，動作略顯急促，試圖用行動打斷可能的追問。
林修放下擦臉的布巾，接過漱口杯，慢條斯理地漱了口，然後將杯子遞還回去。
整個過程，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位置。
艾蓮接過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指尖有些發白。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凝滯。
終於，林修開口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清晰：「看來昨天的文書工作很繁重，嗯，白色的褲子沾上墨點，就不好洗了。」
艾蓮的身體徹底僵住。
她猛地抬起頭，碧藍色的眼睛裡瞬間湧上羞惱和氣急敗壞，臉頰緋紅，連那根呆毛都仿佛炸了起來：「少爺！您……您能不能不要總是關注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她的聲音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帶著一絲被抓包的慌亂和咬牙切齒。
「細節往往很重要。」林修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他站起身，開始換衣服，「比如，它能告訴我，我的侍女長昨天忙到多晚，或者……是不是在抄寫文件的時候走了神。」
艾蓮氣得別開臉，不想看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的系帶，小聲嘟囔，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整理倉庫清單時，墨水瓶被碰倒了……我已經盡力擦洗了……」
「嗯，」林修穿上最後一件外衣，系好皮帶，將「凜冬」佩在腰側，動作流暢，「下次小心點，這些活兒完全可以交給比別人來干，艾蓮，你不用那麼累。」
艾蓮猛地轉回頭，瞪著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端起水盆，幾乎是跺著腳走向門口：「早餐準備好了！您再不下來，粥就要涼了！」
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林修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洗漱完畢，林修走下樓梯，來到餐廳。
長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一大碗熬得濃稠噴香的黑麥肉粥，幾塊煎得金黃的肉排，一小碟酸爽開胃的醃野菜，還有一杯溫熱的羊奶。
艾蓮正背對著他，在壁爐邊擺弄著烤麵包的鐵架，動作似乎比平時用力了些，肩膀微微繃緊。
林修在主位坐下，拿起勺子，開始用餐。
粥的溫度恰到好處，肉香混合著麥香，溫暖地熨帖著腸胃。
餐廳里一時只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吃了幾口，林修放下勺子，開口打破了沉默：「我離開這段時間，領地情況怎麼樣？流民安置還順利嗎？」
艾蓮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似乎調整了一下呼吸，才轉過身來，臉上已經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靜自持的面具，只是耳根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她走到桌邊，開始匯報，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晰條理：
「流民安置基本完成。新劃出的聚居區已經搭建了足夠的窩棚，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雪。亞伯先生帶著人優先確保了飲水潔淨和公共廁所的搭建，目前沒有疫病發生。呂西安城堡主那邊送來的糧食和過冬物資也陸續到位，按照您的吩咐，優先分配給了有老人和孩子的家庭，以及參與城牆修復和各項勞作的青壯。」
林修一邊聽著，一邊慢慢喝著粥。
「開墾荒地的事情呢？」
「法姆·杜克先生負責的墾荒隊已經開出了近兩百畝生地，主要是沿著維恩河下游兩岸相對平坦肥沃的區域。他篩選了流民中確有耕作經驗的人，發放了工具和來年的種子。第一批冬小麥已經搶種下去，長勢……據法姆先生說，比預想的要好。」艾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他還嘗試著按照您之前提過的想法，組織人手挖掘堆肥坑，希望能改善部分貧瘠土地的肥力。」
「商貿路線？」
「洛瑟堡通往維恩堡的商路已經初步恢復。呂西安城堡主派遣了巡邏隊清理了道路，設置了兩處臨時驛站。目前已經有零星的商隊敢於走這條線，運來了一些我們急需的鹽、鐵器、藥品和布匹，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個好的開始。過境稅的徵收也步入了正軌，雖然數額不大，但至少是一筆穩定的進項。」
林修點了點頭。
這些都是領地復甦的根基，雖然緩慢，卻在紮實地推進。
「黑石山那邊有消息嗎？」他問起了前哨。
艾蓮的神色稍稍凝重了一些：「芬恩隊長派人送回了幾次例行報告，營地已經已經建成，防禦工事也得到了加強，他們擊退了三次小股狼人騎兵的騷擾性偵查，沒有人員陣亡，只有兩人輕傷，巴林矮人匯報說礦洞清理順利，已經找到了主礦脈，但開採需要更多專業工具和人手，他已經列出了清單送回來，克勞德那邊……弗羅斯特馬群的馴服進展緩慢，那些馬匹野性難馴，警惕性極高，但他沒有放棄，仍在嘗試。」
「擊退了三次騷擾？」林修捕捉到了這個信息，手指敲擊了一下桌面。
芬恩，那個曾經在黑石山潰敗中嚇傻、又背著羅蘭殺回來的新兵，似乎正在飛快地成長。能在狼騎的騷擾下守住前哨，並有效減少傷亡，這並非易事。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或許，可以考慮冊封芬恩為騎士了。
黑石山前哨需要一位名正言順的、有能力的主官來穩定軍心，獨當一面。
芬恩的忠誠和表現，似乎已經達到了標準。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按回了心底。
還不到時候。
騎士的冊封不僅僅是獎賞，更意味著巨大的責任和領地武力的象徵。
芬恩還需要更多的磨練，需要一場真正拿得出手的、足以服眾的戰功來證明自己。
奇襲雷蒙堡，或許就是一個機會。
他將這個想法暫時埋藏，繼續問道：「還有其他事情嗎？」
艾蓮想了想，補充道：「另外，老尼爾今早天亮前回來了，他直接去了石牢那邊，看起來一切正常。莫拉·克勞女士天剛亮就來找過您，見您還沒起，就去馬廄挑了匹馬，說要先去洛瑟堡看看情況，之後再回來詳細向您匯報孤兒院的籌建計劃。」
林修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快速吃完了早餐，將最後一口羊奶飲盡。
用餐完畢，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召集所有騎士，議事廳。」
「是，少爺。」艾蓮躬身應道，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維恩堡的議事廳同樣簡陋，一張巨大的、用粗重原木拼成的長桌，周圍放著十幾把高背木椅。
牆壁上掛著北境的粗略地圖和弗羅斯特的旗幟，壁爐里燃燒著熊熊火焰，驅散著空氣中的寒意。
林修在主位坐下不久，腳步聲便在門外響起。
查理騎士第一個大步走進來，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舊鎧甲擦得鋥亮，精神矍鑠，對著林修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大人！」
緊接著是威廉，他如同沉默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進入，站在了長桌一側，灰眸掃過林修，微微頷首示意。
羅蘭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擂鼓，他幾乎是撞開門進來的，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冷風，獨眼炯炯有神，聲如洪鐘：「大人！您可算回來了！俺這陣子都快閒出鳥來了！新兵蛋子練得差不多了，就等著您回來帶咱們去砍那些狼崽子的狗頭！」
最後進來的是喬治。
他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了進來，帶著誇張的哭腔：「大人！我親愛的男爵大人！您終於回來了！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些日子，我是怎麼過的啊！日思夜想，茶飯不思，就盼著您能早日歸來，主持大局！」
話音未落，他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身上穿著擦得油光鋥亮、卻依舊能看出幾分不合身的嶄新皮甲，臉上堆滿了諂媚而浮誇的笑容，眼眶甚至還有些發紅，仿佛真的激動得要哭出來。
他衝到長桌前，似乎想撲上來擁抱林修的腿，但在林修冷淡的目光注視下，硬生生剎住了腳步，改為一個極其誇張的、幾乎要彎到地上的鞠躬禮：
「看到您安然無恙，精神煥發，我就放心了！您是不知道，我這心裡這塊大石頭，它總算是落地了！嗚嗚……」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袖子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眼淚，眼神卻偷偷瞟著林修的反應。
羅蘭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查理騎士無奈地搖了搖頭。
威廉則直接移開了目光，仿佛不認識這個人。
林修面無表情地看著喬治表演，直到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訕訕地直起身，乾笑著站到一旁。
「都坐下吧。」林修這才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眾人依言落座。
林修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騎士，緩緩開口：「我離開這段時間，辛苦各位了，領地能保持穩定，各項事務得以推進，離不開諸位的努力。」
簡單的肯定之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放鬆。北境的冬天、荒漠的獸人，從未真正放過我們，而我們的敵人，無論在明在暗，也在蠢蠢欲動。」
他停頓了一下，讓氣氛微微繃緊，然後繼續說道：「根據可靠情報，兩個月後，雷蒙堡附近地區，將會有一場持續數日的特大暴風雪。」
這個消息讓在座的騎士們神色都嚴肅起來。北境的暴風雪是致命的，但也往往蘊含著機會。
「這將是我們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林修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我決定，在暴風雪降臨之時，奇襲雷蒙堡。」
議事廳內一片寂靜，只有壁爐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奇襲雷蒙堡！
這個目標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但也讓血液隱隱沸騰。
收復故土，一雪前恥，這是所有北境軍人最深切的渴望。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戰鬥。」林修的目光銳利如刀，「加夫岡和他的狼騎兵比我們想像的更難對付。他本人是【狂戰士】，麾下還有五名【戰士】。我們需要周密的計劃，絕對的力量，以及一點點運氣。」
他沒有透露情報的具體來源，但語氣中的篤定讓人無法懷疑。
「在這兩個月里，每個人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他開始下達具體的指令，「查理騎士，城牆的修復和加固不能停，尤其是面向雷蒙堡方向的防禦工事，必須優先完成，確保即使我們主力出擊，維恩堡也能守住。」
「是！大人！」查理沉聲應道，花白的眉毛下眼神堅毅。
「喬治，」林修看向那位油滑的騎士，「領地的內部治安和流民管理不能亂。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內耗或者動盪。必要的時候，可以強硬一些，但要記住，我們的刀口最終要對準的是威脅我們生存的敵人，而不是同族。」
喬治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堆起嚴肅的表情，拍著胸脯保證：「大人放心！我喬治別的不行，管理這幫刁民……啊不，是安撫民眾，維持秩序，那是我的老本行！保證把後方給您看得妥妥帖帖，絕不出半點岔子！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鬧事，我第一個不答應！」他的話語依舊帶著點浮誇，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認真。
林修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威廉：「威廉，偵查不能停。我要你派出最得力的手下，盯死雷蒙堡的一切動靜。加夫岡的兵力部署、巡邏規律、補給線路……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暴風雪來臨前，必須拿到儘可能詳盡的情報。」
威廉沉默地點頭，灰眸中寒光一閃。
「羅蘭，」林修最後看向獨眼騎士，「新兵訓練要加大強度，模擬風雪環境下的作戰。老兵的戰鬥技巧和配合也要繼續打磨。我要他們在暴風雪裡也能睜著眼睛，揮得動武器，聽得清命令。兩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支能在極端環境下打硬仗的軍隊。」
羅蘭的獨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在廳內迴蕩：「沒問題！大人！您就瞧好吧！俺一定往死里操練他們！保證到時候一個個嗷嗷叫，比狼崽子還凶！」
「很好。」林修站起身，雙手按在粗糙的木桌上，身體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每一個人，「記住，收復雷蒙堡，不僅僅是為了奪回一座城堡。更是為了打通通往魔石礦的通道，為了獲取我們急需的戰略資源，為了告訴所有窺視北境的敵人，弗羅斯特領，還在！而且，會比以前更強大！」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力量，點燃了在場每一位騎士眼中的火焰。
「各自去準備吧。」
命令下達完畢，騎士們紛紛起身行禮，帶著快活又興奮的神情快步離開議事廳，去執行各自的任務。
喬治臨走前還想再說幾句漂亮話，表表忠心，被威廉不耐煩地一把推搡著出去了。
議事廳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修獨自站在長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北境地圖上，手指划過維恩堡到雷蒙堡之間的那片區域。
暴風雪、狼騎兵、雷蒙堡、魔石礦……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腦中盤旋、組合。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目光轉向通往內堡石牢的方向。
是時候了。
該去見見那對狼人兄妹了。
他邁開腳步，走向那扇通往地下、更加陰冷區域的厚重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