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情報、公爵、晚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修的意識從這片沉重的黑暗中掙扎浮起,身體各處傳來隱約的酸痛。

  他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適應從窗簾縫隙透入的、瑪瑙城清晨特有的灰白光線。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木材的淡淡霉味和劣質清潔劑的味道,但此刻,這味道卻讓他感到一絲安寧。

  他緩緩坐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身上的傷口已經被仔細處理過,換了乾淨的亞麻襯衣,只有肩胛和肋下幾處較深的傷口還在紗布下隱隱作痛。

  房間角落裡,他那身衣物和鎧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疊放整齊的、式樣簡單但用料紮實的深色衣褲,以及擦拭保養完畢、靠在牆邊的「凜冬」。

  顯然是老尼爾在他沉睡時料理好了一切。

  就在這時,那種熟悉的、每日準時到來的輕微眩暈感如期而至。

  【每日情報刷新——】

  【1、弗羅斯特領在艾蓮、查理、喬治、呂西安等人的治理下,目前發展穩中向好,且一個月內雷蒙堡的狼人們不會有大行動(綠)】

  【1、「無面」的信徒以瑪瑙城騷亂為號角,開始在帝國各地製造動亂,核心目標是對抗「聖光教會」,信徒之中存在【信仰】聖印的的超凡者(藍)】

  【2、【混沌】的晉升方式為進食擁有【混沌】聖印的超凡者的血肉,但普通人接觸容易被「侵蝕」為惡魔(藍)】

  【3、此次瑪瑙城清掃行動,王庭、教廷、貴族、政商界大人物大部分十分滿意,其中溫斯特作為主辦官,已獲准進行【紛爭】聖印下第二印階——【狂戰士】的升華儀式(綠)】

  【3、吉姆傷重,兩日後將會身亡,可通過餵食傑瑞·斯達克的屍塊將其轉化為【混沌】聖印下的第一印階【侵蝕者】,其體質特殊,可完美控制侵蝕之力,不會對其他普通人造成污染(紫)】

  【4、荒漠的獸人王庭開始正式與西境的海爾伯格公爵談判,而且必定會談判失敗,不日後獸人大部隊將正式與萊特帝國發動第二次大戰,這是繼第一次大戰十年後的再次大規模戰爭,東境海爾伯格公爵領、北境溫莎公爵領(弗羅斯特領)首當其衝(金)】

  光幕上的字符緩緩消散,林修的目光變得銳利。

  「無面」信徒的全面動亂、【混沌】聖印駭人聽聞的晉升方式、吉姆生死之間的詭異轉機、西境即將爆發的戰爭、以及溫斯特即將獲得的晉升……

  每一條情報都沉甸甸的,牽扯著帝國未來的格局。

  尤其是那條關于吉姆的紫色情報。

  餵食傑瑞·斯達克的屍塊……轉化為【侵蝕者】……

  林修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床沿。

  傑瑞·斯達克的屍體,應該還留在那片地下廢墟里,被獅鷲騎士團和教會嚴密看守著——

  說不定可以讓公爵從中斡旋。

  而吉姆……那個油滑怯懦卻又在關鍵時刻有點用處的酒保。

  救,還是不救?

  用那種方式「救」下來的,還是原來的吉姆嗎?一個能夠「有效控制侵蝕之力」的【侵蝕者】,對弗羅斯特領是福是禍?

  紫色情報,風險極大,但也伴隨著極大的價值。

  但那條金色情報更讓他心神緊繃。

  獸人王庭……與西境開戰。

  這意味著帝國的戰略重心將不可避免地向西傾斜,北境所能獲得的支援將會更少,甚至可能被徹底被當做拖延進攻的死棋。

  弗羅斯特領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掀開被子下床。

  身體依舊有些虛弱,但行動無礙。

  他換上衣褲,將「凜冬」佩回腰間,冰涼的劍柄觸感讓他徹底清醒。

  推開房門,老尼爾如同早已算準時間,正安靜地候在走廊陰影里,木製義肢穩穩支撐著他挺拔的身軀。

  「少爺。」

  「羅蘭和威廉呢?」

  「在樓下用餐,騎士團的醫官來看過,都是皮外傷,無礙,莫拉·克勞女士在隔壁房間休息,傷勢已穩定。」老尼爾的聲音平穩無波,「另外,公爵府一早派人送來請柬,邀請您中午過府一敘。」

  林修點點頭,並不意外。


  昨晚鬧出那麼大動靜,再加上自己也是溫莎公爵委託來的,公爵必然要見他。

  「準備一下,去公爵府。」

  「是。」

  下樓時,羅蘭和威廉正坐在大廳角落一張長桌旁。

  桌上擺著簡單的黑麵包、燻肉和豆子湯。

  羅蘭正揮舞著叉子,對著威廉唾沫橫飛地比劃著名昨晚那最後一斧頭是如何劈開魔物腦袋的,聲音洪亮,引得其他幾桌零星的客人側目。

  威廉則沉默地吃著東西,偶爾點一下頭,灰眸掃過樓梯方向,看到林修下來,立刻站起身。

  羅蘭也停下話頭,抹了把嘴,跟著站起來:「大人!」

  「吃你們的。」林修擺擺手,走到桌邊坐下,老尼爾無聲地替他取來一份食物。

  「大人,您沒事了吧?」羅蘭打量著林修的臉色,獨眼裡帶著關切,「昨晚您那臉色白的……」

  「無礙。」林修拿起一塊麵包,「吃完東西,你們跟我去公爵府。」

  「去公爵府?」羅蘭眼睛一亮,隨即又撓了撓頭,「俺這粗人,去了會不會給大人您丟臉?」

  「不會,你們是我最光榮的騎士。」林修咬了口麵包,目光掃過兩人,「去了少說話,多聽多看就行。」

  「明白!」羅蘭挺起胸膛。

  威廉默默點頭。

  簡單用餐後,一輛印有溫莎家族獅鷲紋章的馬車已經停在旅館門口。

  顯然是公爵府派來的。

  馬車一路駛向上城區,穿過戒備森嚴的內城城門,最終停在那座灰白色、線條冷硬的公爵府主宅前。

  早已得到通知的管家恭敬地引著林修三人進入府內。

  與府邸外部的冷峻威嚴不同,內部的裝飾低調而奢華,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腳步聲,牆壁上掛著年代久遠的油畫和戰利品,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蜂蠟和舊書的味道。

  會客廳的門敞開著。

  溫莎公爵萊昂納多·約瑟夫·溫莎正站在壁爐前,背對著門口,看著跳躍的火焰。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家常便服,身形依舊挺拔,但似乎比上次見面時又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凱薩琳夫人坐在一旁的絲絨沙發上,正低頭看著手中的一本食譜,但當她抬起頭看向門口時,臉上已然浮現出無可挑剔的、屬於公爵夫人的得體微笑。

  梅麗莎則有些坐立不安,聽到腳步聲,她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碧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林修,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開心和一絲後怕消退後的紅暈。

  溫斯特站在沙發旁,穿著筆挺的獅鷲騎士團禮服,金色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到林修,他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林修!你總算來了!父親和母親一直惦記著你。」他用力拍了拍林修的手臂,目光掃過林修身後的羅蘭和威廉,笑容不變,點頭致意,「這兩位就是弗羅斯特領的勇士吧?昨晚多虧你們及時接應。」

  羅蘭有些拘謹地行了個騎士禮,瓮聲道:「溫斯特大人,您過獎了,保護男爵大人是我們的職責!」

  威廉沉默地行禮。

  「來了就好,不必多禮。」溫莎公爵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林修身上,仔細打量了一下,「看起來氣色還行,沒留下什麼暗傷就好,昨晚的事情,溫斯特都跟我說了,好在沒有什麼大礙。」

  他的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眼神中除了欣賞之外,還帶著審視。

  「勞公爵大人掛心,只是一些小傷,不礙事。」林修微微躬身行禮。

  「快坐下說話。」凱薩琳夫人放下食譜,微笑著招呼,儀態優雅,「林修,這次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恰好……梅麗莎這孩子……」她說著,看了一眼女兒。

  母女倆的矛盾似乎好多了。

  梅麗莎吐了吐舌頭,蹭到林修身邊,小聲說:「林修哥哥,謝謝你那時候又救了我一次……」

  「下次不要再偷跑出去了。」林修看著她,聲音平靜。

  梅麗莎乖乖點頭:「我知道錯了。」

  眾人在沙發上落座,僕人悄無聲息地送上紅茶和點心。

  溫斯特坐在林修對面,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興奮和後怕:「林修,你是沒看到後來教會那些人的臉色!那沉澱池裡的東西……簡直聞所未聞!裁判所的人接手後,封鎖了那片區域,據說連漢斯教士都受了些反噬,需要靜養,這次真是……多虧了你!」


  他的話里充滿了對朋友的推崇,也巧妙地將功勞歸於林修。

  林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職責所在。而且,沒有獅鷲騎士團及時趕到,光靠我們,也解決不了那麼大的麻煩。」

  溫斯特笑了笑,顯然對這話很受用,但隨即又嘆了口氣:「只是可惜,沒能救回一些孩子,而且……入口處的防衛出了紕漏,讓我的一些部下受了傷。」

  他的話鋒轉得自然,但客廳里的氣氛微微凝滯了一下。

  溫莎公爵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看似隨意地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這件事,溫斯特已經跟我詳細匯報過了。林修,你手下的人,很不錯,忠心護主,敢打敢拼,是難得的悍勇之士。」

  他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羅蘭和威廉,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隨即,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林修臉上,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嚴厲:「不過,下次若有類似情況,最好還是先通傳一聲。獅鷲騎士團軍紀嚴明,突然遭遇不明衝擊,反應激烈些也是常情。這次幸好沒有造成更嚴重的誤傷,否則……我也不好向那些受傷騎士交代。」

  他這話看似輕描淡寫,卻點明了衝突的責任在於弗羅斯特方的「不明衝擊」,同時暗示了獅鷲騎士團的「軍紀嚴明」和「反應激烈」是合乎規範的。

  羅蘭的獨眼立刻瞪了起來,似乎想開口辯解,被林修一個眼神制止。

  林修放下茶杯,迎向溫莎公爵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平靜:「公爵大人教訓的是。此事確是我考慮不周,急於接應,未能提前通報,導致與溫斯特團長麾下的精銳產生了誤會。所有受傷騎士的撫恤和後續治療費用,將由弗羅斯特領一力承擔。至於我麾下這些北境來的粗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溫斯特,語氣平淡無波,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他們常年與獸人廝殺,習慣了北境那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打法,行事難免直接了些,不比瑪瑙城的騎士們訓練有素、令行禁止。衝撞之處,還望公爵大人和溫斯特團長海涵。」

  這話一出,溫斯特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林修看似認錯,承擔了所有責任,卻點出了「北境粗人」與「獅鷲騎士」的對比,以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與「訓練有素」之間的差異。

  尤其是最後那句「訓練有素、令行禁止」,配合昨晚獅鷲騎士被弗羅斯特老兵強行突破的事實,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諷刺。

  溫莎公爵深邃的目光在林修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透了他話語裡的機鋒,但他沒有點破,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下來:「罷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弗羅斯特哪有錢賠償,撫須之事你就不用管了,至於訓練……」

  他話鋒一轉,目光看向溫斯特,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溫斯特,此次事件,也暴露出獅鷲騎士團在應對突發狀況、尤其是小股精銳突襲時的不足。連北境邊陲、資源匱乏之地的士兵都能突破你們的防線,你這團長,平日裡是如何操練的?」

  溫斯特立刻站起身,挺直脊背,臉上火辣辣的,低頭道:「父親教訓的是!是我督導不力!回去後我一定加強這方面的訓練,絕不會再讓此類事件發生!」

  凱薩琳夫人適時地打圓場,微笑道:「好了好了,事情解決了就好。林修難得來一次,就別光說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了。我已經吩咐廚房準備了午餐,林修,還有這兩位弗羅斯特的勇士,一定都要留下來用餐。」

  梅麗莎也立刻附和:「對啊對啊!林修哥哥,我們家的烤鹿肉可好吃了!」

  氣氛重新變得緩和起來。

  溫莎公爵點了點頭,對林修道:「就這樣吧。讓你的部下也放鬆些,既然來了,就嘗嘗咱們領地的菜餚。」

  「多謝公爵大人、夫人盛情。」林修微微欠身。

  午餐設在小宴會廳。

  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熠熠生輝。

  菜餚精緻而豐盛,遠非北境所能比擬。

  烤得恰到好處的北境麋鹿裡脊、淋著濃郁醬汁的海魚、各種精緻的餡餅和時蔬,以及醇厚的葡萄酒。

  羅蘭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美食和酒精的作用下,很快便放開了些,雖然依舊牢記林修的吩咐不多話,但吃東西的速度和量度引得侍候的僕人都暗自側目。

  威廉則始終沉默,進食動作迅捷而高效,目光偶爾掃過廳內的裝飾和僕人的舉動,像是在評估這裡的防衛和習慣。


  溫斯特努力活躍著氣氛,不時與林修交談,分享一些瑪瑙城的趣聞和騎士團的訓練日常,試圖彌補剛才那一點點不愉快。

  凱薩琳夫人舉止優雅,言談得體,不時詢問一些北境的風土人情,顯得十分關心。

  梅麗莎則嘰嘰喳喳,像只快樂的小鳥,不斷找林修說話,眼神里充滿了熱情和崇拜。

  溫莎公爵坐在主位,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掌控著宴會的節奏。

  他偶爾會問林修一些關於北境防務和弗羅斯特領收成的問題,但林修能感覺到其中的深意,回答得謹慎簡潔。

  不過隱瞞了一部分,並沒有把法姆的田地、黑石山的黑晶礦儲備以及馬場說出去

  宴席過半,氣氛越發融洽。

  溫莎公爵舉起酒杯,看向林修:「林修,這次瑪瑙城之事,你處理得很好。掃清了城內的毒瘤,也讓上面看到了你的能力和價值。王庭和教廷那邊,對此都頗為滿意,北境向來艱苦,弗羅斯特領更是首當其衝,我身為帝國北境公爵,日後若有什麼難處,可以直接來信。」

  這話語裡,蘊含著承諾和更深的意味。

  林修舉起酒杯:「多謝公爵大人,守護北境,是弗羅斯特家族的職責。」

  酒杯輕輕碰撞。

  午宴在一種看似賓主盡歡的氛圍中結束。

  僕人撤下餐具,送上餐後酒和水果。

  溫莎公爵公爵因公務在身,坐上了楚誠的馬車。

  溫斯特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自豪,對林修道:「林修,父親剛剛告訴我,因為此次清掃行動的成功,王庭和教會已經批准,我可以進行【狂戰士】的升華儀式了!」

  【紛爭】聖印第二印階——【狂戰士】。

  這是一個重要的門檻,意味著實力的飛躍和在軍方地位的進一步提升。

  溫斯特的目光灼灼,帶著期待,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比較意味。

  他一直視林修為目標,也是朋友,此刻迫不及待地想分享這個好消息,或許也存了幾分展示的心思。

  林修抬眼看他,舉起酒杯:「恭喜,這是你應得的。」

  他的祝賀簡單而真誠。

  溫斯特的笑容更加燦爛,用力與林修碰了一下杯:「我會和父親說、和陛下建議,讓林修你也一起晉升,畢竟你的功勞也不小。」

  林修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他的想法並不是在升華儀式上——

  腦海中閃過那條紫色的情報。

  吉姆……傑瑞·斯達克的屍塊……【侵蝕者】……

  他需要做出決定。

  「溫斯特,我有些事情要和公爵獨自匯報一下,等公爵事務忙完之後,你幫我說一聲吧。」

  「不能先說給我聽?」

  林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溫斯特的眼睛——

  「得,你總是這麼神秘兮兮的,什麼事都瞞著我,等晚上吧,父親晚上就會回來了,至於中間這段時間——」

  溫斯特朝著庭院的不遠處,正在侍弄花草的梅麗莎努了努嘴,語氣少見的誠懇起來:

  「我妹妹馬上要出發去帝都,當黎明聖堂的修女了——再多陪她玩會兒吧?她真挺喜歡你的,真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