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獵人、疤痕、交易(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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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修緩緩鬆開了鉗制。

  莫拉·克勞立刻向前踉蹌一步,脫離了與牆壁的接觸。

  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先活動了一下被擰得生疼的右臂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然後又揉了揉被撞得發麻的臉頰。

  然後,她才轉過身,直面林修。

  昏黃的燈光下,她毫無遮掩地站在那裡,水珠從她暗紅色的短髮梢滴落,滑過那些猙獰的疤痕,滑過小麥色的皮膚,滑過緊實起伏的曲線。她的眼神像淬火的黑色燧石,帶著野性與審視,毫不避諱地回視著林修的目光,沒有絲毫羞赧或閃躲。

  林修取到了「凜冬」,接著解下腰間用來束緊外衣的皮質束帶——

  那是一條堅韌的牛皮帶扣,足夠結實。

  他上前一步,動作沒有任何遲疑。

  莫拉·克勞看了那柄寒光凜凜的劍,挑了挑眉,但最終還是配合地轉過身,將雙手背到身後。

  林修用皮帶將她的手腕在身後牢牢捆緊,打了個不易掙脫的死結。

  「走吧。」林修的聲音依舊平穩,他拿起那盞小油燈,另一隻手虛扶在莫拉·克勞被縛的手腕上方,示意她向外走。

  莫拉·克勞嗤笑一聲:「怎麼?男爵大人是怕我跑了,還是想換個更舒服的地方繼續?我只是想洗個澡而已,男爵大人。」

  林修沒有理會她的調侃,保持著警惕,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澡堂。

  穿過走廊,走上樓梯,回到三樓的房間。

  一進門,林修反手鎖上門栓。

  房間內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舊衣櫃。

  他示意莫拉·克勞走到房間中央那根支撐房梁的粗木柱旁。

  「坐下。」他命令道。

  莫拉·克勞依言靠著柱子滑坐在地板上,雙腿隨意地曲起。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試圖讓被反綁的雙手稍微舒服一點,然後抬起頭,臉上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嘖,」她咂了下嘴,目光掃過林修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沒想到啊,那位傳說中的林修男爵,在北境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英雄人物,對付我這麼個女人,手段倒是乾脆利落,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她的語氣爽朗,還帶帶著點自嘲。

  林修拉過那把唯一的椅子,在她對面坐下,油燈放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光線從下往上照亮兩人的臉龐,投下搖曳的陰影。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林修開口,無視了她的調侃,直奔主題。

  莫拉·克勞扭了扭脖子,發出輕微的嘎達聲:「談?男爵大人想談什麼?總不能是想買我一晚上吧?先說好,我出價很貴的。」

  「首先,」林修的目光銳利,「獵人公會,究竟為誰服務?」

  莫拉·克勞先是一愣,緊接著哈哈一笑,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為誰服務?這問題可真夠新鮮的,獵人公會只為一樣東西服務——錢,誰付得起賞金,我們就為誰幹活,教會、宮廷、貴族、商人……只要價錢合適,就會有缺錢的人接。」

  林修沉默著,不發一言。

  「怎麼,男爵大人既然知道了獵人公會,難不成也想發布委託?看在咱們這麼『有緣』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打個折扣,說吧,想弄死誰?」

  她的話語流暢而油滑,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應對。

  林修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燈光下,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腹部的位置,有一小塊深色的、造型奇特的印記。

  那不是傷疤,更像是一種烙印,圖案複雜,似乎融合了某種抽象的眼珠和利爪圖騰,在昏暗光線下透著一種隱秘的不詳。

  「那個印記,是什麼?」林修指向那裡。

  莫拉·克勞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瞥了一眼,隨即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這個?哦,你說這個啊?小時候不小心被烙鐵燙的,丑是丑了點,習慣了。」

  她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修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忽然,他毫無徵兆地抬起腳,穿著硬底靴的腳狠狠踹在莫拉·克勞曲起的小腿骨上!

  砰!

  一聲悶響。

  莫拉·克勞的身體猛地一顫,痛楚讓她瞬間咬緊了牙關,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黑眸驟然縮緊。


  林修緊接著身體前傾,右手快如閃電般伸出,一把掐住了莫拉·克勞的脖頸,拇指按壓在她的氣管一側,力量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能帶來強烈的窒息和壓迫感,又不會立刻致命。

  「我不喜歡浪費時間,更不喜歡被人當傻子糊弄。」林修的聲音低沉而冰冷,臉上甚至還帶著一抹微笑,「被烙鐵燙的?這種謊話,你自己信嗎?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或者,它代表什麼?」

  莫拉·克勞的呼吸變得困難,臉色因為缺氧而發紅,但她眼中倔強絲毫未減。

  她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呵……男爵大人……我說的……就是實話,就算是掐死我……你也……什麼都不知道……」

  林修的手指微微收緊。

  莫拉·克勞的瞳孔開始有些渙散,但她的嘴角卻硬是扯出一個挑釁的弧度。

  僵持了大約十幾秒。

  林修鬆開了手。

  莫拉·克勞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脖頸上留下清晰的紅色指印。

  她緩過氣來,第一件事就是朝著林修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剛才被按在牆上時,她的嘴唇內側被牙齒磕破了。

  林修偏頭躲開,臉上那絲冰冷的微笑消失了,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他意識到,這個印記背後所代表的東西,對莫拉·克勞而言,可能比她的性命更重要,或者牽連極大,以至於她寧願死也不會透露半個字。

  他也不再糾結於此,換了另一個問題:「是誰通過獵人公會,發布的關於我的委託?」

  莫拉·克勞喘勻了氣,聽到這個問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咳音:「咳咳……男爵大人,您是真不懂規矩,還是故意試探我?獵人公會的規矩之一——絕不透露委託人的任何信息,公會這是立足的根本,別說我不知道具體是誰,就算我知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壞了規矩,我在這一行就別想混了,而且會死得很慘。」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不過,能出得起那個價錢要你命的,想想也不會是什么小角色,你在北境打了勝仗,可真的有人希望你打勝仗麼?」

  林修沉默地看著她,判斷著她話里的真實性——

  從她的語氣和神態,以及結合他以往對獵人公會的片面信息了解,她說的大概率是真話。

  「那麼,說說你知道的。」林修將話題引向核心,「黑老鼠幫,瑪瑙城的地下黑街,還有那些被拐賣的孩子,你知道多少?那些孩子是什麼來歷?說完,我就放了你。」

  聽到「黑老鼠幫」和「被拐賣的孩子」,莫拉·克勞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斂了一些。

  她舔了舔破口的嘴唇,嘗到了血的味道,緩緩開口:「黑老鼠幫……就是一窩藏在瑪瑙城下水道和貧民窟里的渣滓、人渣!什麼都干,偷竊、搶劫、放貸、走私……但最近最猖獗、來錢最快的,就是拐賣人口,尤其是孩子。」

  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殺氣。

  「他們的頭領,叫傑瑞·斯達克,一個心理扭曲的變態雜種!」提到這個名字,莫拉·克勞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以前只是個有點狠勁的地痞頭子,但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認識了些老爺,得到了不少內幕信息和渠道,最近幾個月還打下了不少地盤,收編了一大群小弟,借著勢頭,他手下那幫人也更加肆無忌憚,無惡不作。」

  林修緩緩點頭。

  「繼續說。」

  「他們專門盯著貧民窟和碼頭區的孩子下手,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兒、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被迫出來幹活的小學徒、甚至偶爾有外地來的、不小心走丟的孩子……黑老鼠幫把他們抓起來,通過地下黑街的渠道賣出去,買主各種各樣,有些是南方群島來的奴隸販子,有些是……有特殊癖好的貴族,甚至聽說……有些秘密教團也會來購買『祭品』。」

  林修點點頭。

  看來黑老鼠幫就是下一步調查的重點。

  可是既然黑老鼠幫在瑪瑙城如此猖獗,為什麼溫莎公爵、還有溫斯特都沒有做出任何行動?

  「繼續。」

  莫拉·克勞的聲音越來越低沉,眼神也越發銳利:

  「您說的不錯,我確實是因為三個孩子。」她繼續說道,語氣變得低沉而堅定,「一個叫小托比的男孩,八歲,在碼頭幫人搬零活時不見了;還有一對姐妹,莉娜和米婭,姐姐十歲,妹妹才六歲,她們的母親病死了,父親是個爛酒鬼,欠了黑老鼠幫的高利貸,第二天,兩個孩子就一起消失了……有人看到是被黑老鼠幫的人強行拖走的。」


  「我接了委託。」她言簡意賅,「沒有說委託人是誰,或許就是那個絕望的酒鬼父親,或許是好心的鄰居湊錢,或許根本就是她自己看不過去,「找到了一些線索,摸到了他們一個臨時關押孩子的地窖,但驚動了他們,打了一場,幹掉了幾個雜碎,但沒救出人,他們轉移得很快。」

  她動了動被綁得發麻的手臂,咧了咧嘴:「然後我就被盯上了,傑瑞·斯達克派了幾波人來殺我,都被我解決了,沒想到,今晚想好好洗個澡,居然又碰上了你……我還以為是黑老鼠幫的人——不過現在看起來,你們也大差不差。」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林修繼續無視了莫拉·克勞的挑釁,而是消化著她的內容。

  情報基本吻合,莫拉·克勞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那三個孩子,並且已經與黑老鼠幫發生了正面衝突。

  「傑瑞·斯達克……」林修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那些被拐的孩子通常會被關在哪裡?或者,地下黑街的具體入口和交易方式?」

  莫拉·克勞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煩躁和無奈:

  「傑瑞·斯達克行蹤詭秘,很少露面,根據我的調查,他的老巢在下水道系統的深處,但具體位置很難找,裡面跟迷宮一樣,而且現在肯定戒備森嚴,孩子們被關押的地點經常變換,至於地下黑街……入口不止一個,但都把守嚴密,需要有人引薦才能進去參加拍賣,我本來想抓個『舌頭』逼問,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她抬起頭,黑眼睛直視林修:「我知道的就這麼多——男爵大人,您問得這麼仔細,怎麼?您也對黑老鼠幫和那些孩子感興趣?還是說,傑瑞·斯達克不長眼,也惹到您了?」

  林修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拿起自己那件掛在床尾的深色外披。

  然後他走到莫拉·克勞身邊,彎下腰,將外披展開,從她頭頂披落,蓋住了她大部分身體。

  「穿上。」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莫拉·克勞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驟然被包裹住的身體,又抬眼看向林修,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略帶戲謔的驚訝表情:

  「喲?男爵大人這是突然良心發現了?還是覺得我這副樣子實在有礙觀瞻?不過你說得對,我就這麼待著,萬一被人看見,我是無所謂,反正活過一天是一天,但對您這位帝國翹楚、北境英雄的清譽恐怕不太好,哈哈!」

  她雖然嘴上調侃著,但還是下意識地用被綁著的手腕蹭了蹭,將外披攏得更緊了一些。

  林修重新坐回椅子上,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

  後者顯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接過了杯子。

  在燈光下,林修的面容平靜,眼神深邃。

  「莫拉·克勞,我會放你走。」

  「好啊!多謝男爵大人,此刻您在我心中,要比黑老鼠幫的渣滓要好上一點點。」

  「但我有條件——」

  林修走到莫拉·克勞面前,居高臨下。

  莫拉·克勞眼神沒有躲閃,而是直勾勾地看著林修,半晌,緩緩開口:「您不會是想『享用』我的身體吧?」

  享用......

  聽到對方說出這個詞,林修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過,男爵大人這麼年輕,身體健壯,想必精力也格外旺盛——二十金幣,今晚隨便您怎麼玩兒,我就只收二十金幣,」

  「我對你沒興趣,我要你想辦法帶我進地下黑街、進拍賣會,」林修搖了搖頭,「至於那些被拐賣的孩子,等我的目的達成,我會把他們送回家。」

  ......

  「好,我答應你。」

  莫拉·克勞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答應得很爽快。

  因為她其實打從心裡,願意相信面前這位年輕的男爵——

  她願意相信那天的、在街角買了麵包給飢餓的孩子們吃的、那位年輕的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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