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址、坦誠、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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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恩堡的臨時男爵府,是一座舊石砌成的三層小樓,牆皮剝落得厲害,窗戶窄小,門板歪斜,屋頂瓦片殘破,常春藤爬滿了半面牆。

  因為資源緊缺、時間緊迫,也沒有那個錢和能工巧匠再建一幢華麗的府邸,只能臨時將一座較大的塔樓簡單裝修一下。

  但林修並不挑剔,現在特殊時期,有個能安穩落腳的據點就不錯了。

  所以哪怕剛進門時被四散的灰塵嗆住了,他也只是擺擺手,接著便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四周。

  雖然破舊,但好在空間還算寬敞,該有的東西也都齊備。

  「艾蓮,你的房間在三樓,應該會好一點兒,不會那麼破。」林修指了指天花板,「我帶你去看看?」

  艾蓮給壁爐里添了幾根柴:「沒聽說過僕人住得比主人還好的。」

  「你是女孩兒,肯定會有些不方便,一層主要用來接見的,我和老尼爾都住在二層,三層風景最好,嗯,就這麼定了。」

  「......我聽您的。」

  逛了一圈後,林修癱坐在長椅上,艾蓮為他倒了一杯熱茶。

  「那些公爵大人們有回信了麼?貸款的事。」

  艾蓮搖了搖頭。

  「帝國西邊的海爾伯格公爵,和獸人大軍正面相持抗衡,旁邊還有不死族的亡者們虎視眈眈——本身就是財政支出的無底洞;南邊的克勞澤公爵同理,那號稱「帝國不敗」的海上艦隊同樣需要極高的軍費維護......」

  林修用劍柄輕敲桌角,若有所思。

  「東方的羅斯柴爾德女大公呢?她的公國和東邊的森之國的精靈族交好,貿易頻繁,應該會有不少余錢。」

  「是的,但她認為以我們目前的境況和實力,自身都尚且難保,也不具備談判利息和其他條件的資格。」

  「這個金毛波浪婊子......」

  林修罵了一句髒話,艾蓮也見怪不怪地跟著停頓了一會兒,旋即繼續開口:

  「唯一有希望的,是和我們背靠背的溫莎公爵,他在聽說了這次全殲來犯熊人的戰績後,表示之後如果有時間,可以去公爵府談談。」

  壁爐里的木柴「噼啪」響著,火勢漸旺。

  林修站起身來,在廳堂里來回踱步:

  「沒問題,弗羅斯特男爵領的背後就是溫莎公爵的領土,只要過了洛瑟堡,就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易攻難守——唇亡齒寒的道理溫莎公爵不會不明白。」

  「是的。」

  林修走到艾蓮身邊,鼻尖竄入一股淡淡的甜香。

  「你身上好香,剛洗完澡嗎?」

  「是,少爺的熱水我也準備好了。」

  「不錯不錯,很懂事。」林修伸手摸了摸艾蓮的腦袋,「對了,我的小金庫還有多少錢?」

  「扣掉這些天的全部開支——包括安撫民眾、購買新裝備、應急口糧和發放軍餉等等,還剩155金24銀51銅。」

  聽到這個數字,林修不禁咂舌。

  錢真特麼不禁花啊。

  他領了六年的獎學金,閒暇時還兼職當王子公主們的戰技指導,獸人語、精靈語老師,就這樣也才好不容易累積下200金幣的資金。

  還沒來幾天,就花了快四分之一了。

  「少爺,我這裡也存了一些錢,不如——」侍女注意到主人的憂慮,斟酌著開口。

  「你的錢不能動,我說過了,這是我們私奔的錢,到時候萬一守不住了,我們就跑到一個安靜的地方生活,我負責打獵,你負責給我做飯吃,嘿嘿嘿嘿......」

  林修一面說,一面對著艾蓮張牙舞爪,吭哧吭哧地怪笑著。

  咔!

  腳趾結結實實挨了一腳後,某人就老實巴交地坐回了椅子上。

  「少爺,作為弗羅斯特男爵,您的儀態和言論十分重要,您是領主,更是領地的形象和表率。」

  「這裡又沒有別人......」

  轟!

  男爵府的大門轟然倒下。

  「喬治,你擠我幹嘛?」

  「還不是查理你和羅蘭把位置都占了。」


  「滾滾滾,別壓著我!」

  「......」

  艾蓮的嘴唇因為驚訝而微張,林修猛然回頭,只見四名隨從騎士摔得七零八落,他們的身後是老尼爾,以及眾多士兵。

  有沒有搞錯!

  「老尼爾,他們四個不懂事就算了,你怎麼也......」

  老尼爾咳嗽了幾聲,然後鞠了個躬:「咳咳,那、那個——我是來通知少爺您,慶功宴開始了,請您前往赴宴。」

  林修有點頭大,沒想到這群大老爺們也這麼八卦。

  「知道了——所有士兵,還有查理威廉喬治羅蘭騎士!」

  四名騎士和士兵異口同聲:「大人請吩咐!」

  「赴宴!」

  回應的聲音整齊劃一,震耳欲聾:「遵命,大人!」

  弗羅斯特領的士兵們很久沒有這麼狂歡過了。

  篝火噼啪作響,燒得比什麼時候都旺,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發亮,也把屋頂積年的陰影狠狠踹到了角落裡。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又古怪的味兒——

  烤麥餅的焦香、燉熊肉的咸腥、劣質麥酒那沖鼻的酸氣,還有汗味、濕皮革味、以及怎麼都壓不住的血與鐵鏽味,全都混在一塊,熱烘烘地糊在臉上,可沒有一個人嫌棄。

  三十頭熊人的肉,足夠讓他們吃上兩個月,雖然肉質柴澀,肉味酸腥,但總能給肚子裡加點兒油水。

  吃不完的就醃曬成鹹肉干,當做乾糧。

  「喝!都他娘的給老子喝!」獨眼羅蘭嗓門最大,一腳踩在長凳上,獨眼放光,舉著個豁口的木杯,麥酒沫子濺得到處都是,「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三個月了!老子就沒這麼痛快過!」

  緊接著他掄起拳頭,砰砰地捶著身邊喬治的後背,捶得對方齜牙咧嘴,差點把嘴裡的肉噴出去。

  喬治好不容易咽下去,抹了把油乎乎的嘴,立刻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變戲法似的摸出幾枚銅幣在手指間翻轉:「老羅蘭你輕點!打壞了我,誰陪你賭下一場?來來來,賭下次咱們能幹掉多少頭獸人?一賠三!」

  「滾蛋!你個賭鬼,遲早哪天你就死在這上面。」羅蘭笑罵著推開他,又忍不住灌了一大口。

  查理沒他們那麼鬧騰,就坐在一邊,拿著塊磨刀石,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他的劍刃。

  偶爾抬頭附和幾聲,看看周圍喧鬧的同袍們,嘴角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

  可仔細看,他眼神里還有點別的東西,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深的擔憂。

  威廉則安靜得多,坐在離壁爐稍遠的陰影里,面前就放了一杯清水。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枚懷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火光在他年輕的臉上明明滅滅,看不出太多勝利的喜悅。

  士兵們可管不了那麼多,他們各個都抱著有這頓沒下頓的想法去大吃特吃。

  他們擠在長桌旁,刀叉(甚至直接用手)並用,狼吞虎咽,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大聲咀嚼,更大聲地吹噓著自己剛才有多勇猛——怎麼一刀劈開了熊人的爪子,怎麼躲過了那要命的一巴掌。

  吹到興頭上,就抓起酒囊猛灌一口,然後被那劣酒的勁頭沖得齜牙咧嘴,卻笑得更加暢快。

  「嗐!看見沒!男爵大人就那麼『唰』一下!那大傢伙的胳膊就飛了!」

  「廢話!大人那是神明賜福的!能跟咱們一樣嗎?」

  「娘的,值了!這仗打得值!我親手砍死了一頭熊人,也算是給我哥報仇了,以後死了也不虧!」

  「呸呸呸!利姆,你這傢伙,說什麼晦氣話!只有活著才能喝這口酒!吃這口肉!」

  「對,我們可是說好要活著一起,看到家鄉收復的那一天……」

  聲音嘈雜得很,碗碟磕碰聲、大笑聲、吹牛聲、甚至有人開始不成調地哼起荒腔走板的戰歌,一切都亂糟糟的,簡陋得寒酸。

  桌子搖搖晃晃,食物也稱不上美味,酒更是劣得刮喉嚨。

  但沒有人在意。

  因為這是三個月來第一次勝利,是絕境裡硬生生撕出來的一口活氣,是用命換來的片刻歡騰。

  每一個在這裡的人,都需要這場簡陋的狂歡,需要這吵鬧的煙火氣,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並且,贏了一次。

  這時,林修端起酒杯,音調高昂:

  「諸位,讓我們敬,死去的勇士。」

  「敬,死去的勇士——」

  慶功宴一直到後半夜,老尼爾負責收拾場地,閒下來時和查理點上一根煙,聊著過去的事情。

  林修坐在主位,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啜飲著杯子裡的酒液。

  艾蓮安靜地站在他身後稍遠的地方,火光在她銀色的髮絲上流淌。

  這次的勝利,僅僅只是開始。

  領地目前存在問題還有很多,外敵威脅只是其中最大的一個。

  林修盯著那幾條情報,視線最終鎖定在了「農場主霍恩」這條情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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