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碩鼠！蠹蟲！
邁進廳堂，一股奢靡之氣撲面而來。
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雕工繁複精細，光可鑑人，價值不菲。
牆上掛著的，並非尋常裝飾，竟是唐宋名家的字畫真跡！
多寶格上陳列的，不是官窯的瓷瓶，就是古玉珍玩，在燭光照映下流轉著溫潤而昂貴的光澤。
「打開庫房！」賈璉壓下心頭的震驚，沉聲命令道。
家丁們用力劈開庫房大門上的銅鎖，推開沉重的房門。
剎那間，珠光寶氣幾乎晃花了眾人的眼！
只見裡面堆積如山：一匹匹蘇杭的上等綾羅綢緞，色彩艷麗，堆積如雲。
一箱箱打開蓋子的金銀器皿，酒杯、碗碟、燭台，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而最讓人瞠目結舌的，是牆角那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十幾口大樟木箱子。
箱蓋開啟，裡面竟然是白花花亮閃閃，碼放得結結實實的官銀元寶！
「二爺……二爺您看這個……」
興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從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中，捧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雕花木盒，小心翼翼呈給賈璉。
賈璉深吸一口氣，打開木盒，裡面是厚厚一摞文書。
最上面是地契、房契，粗粗一數，竟有田產千畝有餘，位置皆是非沃即貴。
鋪面五間，涉及綢緞、糧米、當鋪等賺錢行當。
甚至還有三處宅院的契書，規模皆是不小。
而木盒最底層，是一本帳冊，封皮無字。
內里卻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條理分明地記錄了賴大十幾年來，如何虛報災情、剋扣佃租、瞞報收入、以次充好……
這一筆一筆從賈府各處產業中貪墨銀兩，時間、地點、數目、經手人，無一不詳。
表面是賴家一本帳冊，實際則儼然一部賈府的血淚蛀蟲史！
「好……好個賴大！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大管家！」
賈璉怒極反笑，手指捏著那本暗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些年來，竟是這般伺候主子的！
胃口不小，竟吞下了這許多！真真是碩鼠！蠹蟲！」
經過眾人連日清點，最終核實的數目駭人聽聞：
現銀五萬八千兩，黃金一千二百兩，珍玩古董、綾羅綢緞不計其數。
加之那些田產、鋪面、宅院的價值，賴大一家的私產，竟遠超一個中等官宦之家的全部家底！
消息傳回賈府，如同平地驚雷，上至主子，下至僕役，無不震駭失色，人心惶惶。
那些往日裡也曾手腳不乾淨、或多少有些牽連的管家僕役，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紛紛主動找林之孝等管事坦白交代，退還贓款，只求從輕發落。
賈璉趁機整頓，根據情節輕重，或革職查辦，或罰沒贓款、降等使用。
很快，便將外務梳理得井井有條，風氣為之一肅。
晚間，賈璉帶著一身疲憊，卻也掩不住眉宇間的揚厲之色，快步回到房中。
他將那份厚厚的抄家清單，遞到鳳姐手中。
鳳姐接過，就著明亮的燭光，一頁頁細細翻看。
越看，她那兩道柳葉吊梢眉挑得越高，最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咂舌道：
「哎喲！我的老天爺！真真是膽大包了天！
這……這哪裡還是個奴才的家當？
便是那一般三四品的官老爺，怕是也沒他這般闊綽豪富！
這賴大，簡直是把我們賈府當成他自家的銀庫了！」
賈璉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平兒奉上的熱茶，長長吁出一口氣，嘆道：
「誰說不是呢。簡直是觸目驚心！
若非你心細如髮，早早察覺不對，又暗中記下那本收支冊子，拿到了真憑實據。
只怕……至今我們還被這起子蠹蟲蒙在鼓裡，被他們吸乾了血髓猶不自知！」
鳳姐放下清單，唇角彎起一抹精明而得意的微笑。
燈下看來，眼波流轉，更添幾分銳利：
「如今總算好了。這批銀錢物件追回來，入庫的入庫，變賣的變賣……
咱們府里這捉襟見肘的窘況，總算能大大緩一口氣了。
二爺這次雷厲風行，快刀斬亂麻，可是立下了一件大功勞！
老祖宗那兒，往後必定更加看重二爺。
那些外面的管事們，經過這番敲打，也不敢再如從前那般陽奉陰違、敷衍塞責了。」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之感。
燭花噼啪一聲爆響，映得彩光盈面，滿室生輝。
且說賈璉雷厲風行，三日之內便將賴大一家罪證查清。
又送交官府，並抄沒其全部家產，追回巨額錢財。
此事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賈府上下激起了千層浪。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賈母的耳中。
這日清晨，賈母剛用罷早飯，斜倚在榻上，琥珀在一旁輕輕打著扇。
鴛鴦輕手輕腳地進來，神色間帶著幾分小心。
「老太太，政老爺和璉二爺在外頭候著，說是有事回稟。」
鴛鴦輕聲說道。
賈母微微睜眼，嘆了口氣：
「是為了賴家的事吧？讓他們進來吧。」
賈政和賈璉一前一後進來，行禮問安後，賈政便示意賈璉將事情原委及查抄清單呈上。
賈璉恭敬地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道：
「老祖宗，這便是從賴家查抄出來的財物清單，請老祖宗過目。」
鴛鴦接過，遞給賈母。
賈母戴上靉靆眼鏡，慢慢翻看。
起初，她面色尚且平靜，但隨著一頁頁翻過，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捏著冊子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五萬八千兩現銀？一千二百兩黃金？
城東三進宅院一所？良田一千二百畝？綢緞莊、糧食鋪各一間？
還有這許多的古董玩器、珠寶首飾……」
賈母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抬頭看向賈政和賈璉：
「這些……這些都是從一個奴才家裡抄出來的？」
「回母親，千真萬確。」
賈政躬身回道，面色沉痛：
「兒子也萬萬沒想到，這賴大竟膽大妄為至此！」
賈母放下冊子，取眼鏡的手都有些不利索了。
她靠在半舊的秋香色引枕上，閉目良久，胸口微微起伏。
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雕工繁複精細，光可鑑人，價值不菲。
牆上掛著的，並非尋常裝飾，竟是唐宋名家的字畫真跡！
多寶格上陳列的，不是官窯的瓷瓶，就是古玉珍玩，在燭光照映下流轉著溫潤而昂貴的光澤。
「打開庫房！」賈璉壓下心頭的震驚，沉聲命令道。
家丁們用力劈開庫房大門上的銅鎖，推開沉重的房門。
剎那間，珠光寶氣幾乎晃花了眾人的眼！
只見裡面堆積如山：一匹匹蘇杭的上等綾羅綢緞，色彩艷麗，堆積如雲。
一箱箱打開蓋子的金銀器皿，酒杯、碗碟、燭台，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而最讓人瞠目結舌的，是牆角那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十幾口大樟木箱子。
箱蓋開啟，裡面竟然是白花花亮閃閃，碼放得結結實實的官銀元寶！
「二爺……二爺您看這個……」
興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從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中，捧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雕花木盒，小心翼翼呈給賈璉。
賈璉深吸一口氣，打開木盒，裡面是厚厚一摞文書。
最上面是地契、房契，粗粗一數，竟有田產千畝有餘，位置皆是非沃即貴。
鋪面五間，涉及綢緞、糧米、當鋪等賺錢行當。
甚至還有三處宅院的契書，規模皆是不小。
而木盒最底層，是一本帳冊，封皮無字。
內里卻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條理分明地記錄了賴大十幾年來，如何虛報災情、剋扣佃租、瞞報收入、以次充好……
這一筆一筆從賈府各處產業中貪墨銀兩，時間、地點、數目、經手人，無一不詳。
表面是賴家一本帳冊，實際則儼然一部賈府的血淚蛀蟲史！
「好……好個賴大！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大管家！」
賈璉怒極反笑，手指捏著那本暗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些年來，竟是這般伺候主子的！
胃口不小，竟吞下了這許多！真真是碩鼠！蠹蟲！」
經過眾人連日清點，最終核實的數目駭人聽聞：
現銀五萬八千兩，黃金一千二百兩，珍玩古董、綾羅綢緞不計其數。
加之那些田產、鋪面、宅院的價值，賴大一家的私產，竟遠超一個中等官宦之家的全部家底！
消息傳回賈府，如同平地驚雷，上至主子，下至僕役，無不震駭失色，人心惶惶。
那些往日裡也曾手腳不乾淨、或多少有些牽連的管家僕役，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紛紛主動找林之孝等管事坦白交代，退還贓款，只求從輕發落。
賈璉趁機整頓，根據情節輕重，或革職查辦，或罰沒贓款、降等使用。
很快，便將外務梳理得井井有條，風氣為之一肅。
晚間，賈璉帶著一身疲憊，卻也掩不住眉宇間的揚厲之色，快步回到房中。
他將那份厚厚的抄家清單，遞到鳳姐手中。
鳳姐接過，就著明亮的燭光，一頁頁細細翻看。
越看，她那兩道柳葉吊梢眉挑得越高，最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咂舌道：
「哎喲！我的老天爺！真真是膽大包了天！
這……這哪裡還是個奴才的家當？
便是那一般三四品的官老爺，怕是也沒他這般闊綽豪富！
這賴大，簡直是把我們賈府當成他自家的銀庫了！」
賈璉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平兒奉上的熱茶，長長吁出一口氣，嘆道：
「誰說不是呢。簡直是觸目驚心！
若非你心細如髮，早早察覺不對，又暗中記下那本收支冊子，拿到了真憑實據。
只怕……至今我們還被這起子蠹蟲蒙在鼓裡，被他們吸乾了血髓猶不自知！」
鳳姐放下清單，唇角彎起一抹精明而得意的微笑。
燈下看來，眼波流轉，更添幾分銳利：
「如今總算好了。這批銀錢物件追回來，入庫的入庫，變賣的變賣……
咱們府里這捉襟見肘的窘況，總算能大大緩一口氣了。
二爺這次雷厲風行，快刀斬亂麻，可是立下了一件大功勞！
老祖宗那兒，往後必定更加看重二爺。
那些外面的管事們，經過這番敲打，也不敢再如從前那般陽奉陰違、敷衍塞責了。」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之感。
燭花噼啪一聲爆響，映得彩光盈面，滿室生輝。
且說賈璉雷厲風行，三日之內便將賴大一家罪證查清。
又送交官府，並抄沒其全部家產，追回巨額錢財。
此事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賈府上下激起了千層浪。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賈母的耳中。
這日清晨，賈母剛用罷早飯，斜倚在榻上，琥珀在一旁輕輕打著扇。
鴛鴦輕手輕腳地進來，神色間帶著幾分小心。
「老太太，政老爺和璉二爺在外頭候著，說是有事回稟。」
鴛鴦輕聲說道。
賈母微微睜眼，嘆了口氣：
「是為了賴家的事吧？讓他們進來吧。」
賈政和賈璉一前一後進來，行禮問安後，賈政便示意賈璉將事情原委及查抄清單呈上。
賈璉恭敬地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道：
「老祖宗，這便是從賴家查抄出來的財物清單，請老祖宗過目。」
鴛鴦接過，遞給賈母。
賈母戴上靉靆眼鏡，慢慢翻看。
起初，她面色尚且平靜，但隨著一頁頁翻過，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捏著冊子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五萬八千兩現銀？一千二百兩黃金？
城東三進宅院一所？良田一千二百畝？綢緞莊、糧食鋪各一間？
還有這許多的古董玩器、珠寶首飾……」
賈母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抬頭看向賈政和賈璉：
「這些……這些都是從一個奴才家裡抄出來的？」
「回母親，千真萬確。」
賈政躬身回道，面色沉痛：
「兒子也萬萬沒想到，這賴大竟膽大妄為至此！」
賈母放下冊子，取眼鏡的手都有些不利索了。
她靠在半舊的秋香色引枕上，閉目良久，胸口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