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本孝敬帳
王熙鳳柳眉倒豎，厲聲罵道：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還敢抬出太太來壓人？我看你是活膩了！
興兒，隆兒，給我打！先打二十板子，讓他醒醒神！」
興兒與隆兒聞言望向賈璉，見他點頭，則是毫不客氣。
二話不說將周瑞拖到條凳上，便抄起板子，將周瑞打得眼冒金星。
周瑞吃痛非常，又被王熙鳳的氣勢懾住，頓時不敢再出言辯解。
眾人都不言語，實心木板打在肉上的悶響，與周瑞的慘叫聲交雜，頓時充斥了整個廂房。
直到二十板子打完，周瑞已是氣息奄奄，賈璉才冷眼緩緩踱步上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瑞，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應該知道府里的規矩。
私自加租，激起民憤，敗壞主家聲譽，這是第一樁罪。
貪墨租銀，中飽私囊，這是第二樁罪。
事發了，不知悔改，還敢攀扯主子，這是第三樁罪。
數罪併罰，打死你也不為過。」
周瑞趴在凳上，涕淚橫流，哀聲道：「璉二爺……二爺饒命……小的……小的也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賈璉冷笑：
「我看你是糊塗了不是一時！說！除了今年加租，往年還貪了多少？
除了貪墨租銀，莊子上其他進項，你又剋扣了多少？這些銀子，都流到哪裡去了？」
他俯下身，目光如刀，緊緊盯著周瑞：
「一五一十說出來，或許還能留你一條狗命。若再有半句虛言……」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小廝：「下一頓板子，可就沒那麼便宜了！」
周瑞渾身一顫。
他深知這位璉二爺，平日裡看著和氣，可一旦較起真來，手段絕非尋常。
再看看旁邊那位眉眼含煞的鳳奶奶，周瑞更是膽寒肝顫。
他的心理防線在二人的威懾之下徹底崩潰，哭嚎道：
「我說！我說！璉二爺饒命！往年……往年的租子，小的是……是虛報了災情，剋扣了一些……
還有莊子上出產的瓜果蔬菜、雞鴨牲口，賣了的錢，也……也昧下了一些……
零零總總，這些年，大概有……有兩三千兩銀子……」
「兩三千兩？」
王熙鳳倒吸一口涼氣，怒極反笑：
「好你個周瑞！真是膽大包天！這還只是你承認的！帳本呢？真實的帳本在哪裡？」
「帳本……帳本……」周瑞眼神閃爍，支支吾吾。
賈璉使了個眼色，興兒立刻上前，又是一腳踹在周瑞傷處，喝道：「快說！」
「啊！我說！真實的帳本……小的藏在炕洞裡了……
還有……還有一本……是記錄……記錄孝敬……」
周瑞說到一半，猛地住口，臉上血色盡褪。
「孝敬誰？」
賈璉立刻抓住關鍵，逼問道：
「說！孝敬了哪府哪院？說了，你的家小，我或可代為照看一二。若不說……」
話語中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周瑞面如死灰，知道再無僥倖。
他閉了閉眼，絕望地道：
「每年所得的利……有三成都……都孝敬給了太太房裡……
由我家婆子帶去，說是給太太添妝奩、貼補用度……」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王夫人捲入其中，賈璉和王熙鳳還是對視了一眼，心中俱是冷笑。
添置妝奩、貼補用度？
這分明就是直接流進了王夫人的私囊！
「可有憑證？」賈璉沉聲問。
「有……有……」
周瑞顫聲道：
「每次送銀子，雖不敢留字據，但……但小的私下記了一本帳，時間、數目、經手人……
都記下了……也藏在炕洞裡，用油布包著……」
「興兒，立刻去取！」賈璉下令。
興兒領命而去，不多時，果然從周瑞住處炕洞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裡面是兩本帳冊。
一本是記錄真實收支的暗帳，另一本則是詳細記錄每次向「上頭」孝敬的時間、銀兩數目、以及經手人的「孝敬帳」！
經手人絕大多數是周瑞家的，一少部分是金釧兒。
賈璉翻看著那本「孝敬帳」，臉色越來越冷。
上面一筆筆，時間跨度長達七八年，總數目驚人。
幾乎坐實了王夫人縱容，甚至指使心腹盤剝田莊，充實私己的行為。
這一旦捅出去，王夫人賢良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好，很好。」
賈璉合上帳本，聲音冰寒刺骨：
「周瑞，你貪墨主家財物，數額巨大，依家法，本該亂棍打死。
念你尚有悔過，吐出實情，暫留你一命。來人，將他拖下去，嚴加看管！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
處置完周瑞，書房內的血腥氣似乎還未散盡，但賈璉和王熙鳳並未有片刻停歇。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容錯辨的決絕。
事不宜遲，必須趁熱打鐵，在王夫人反應過來、施加阻力之前，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北莊徹底掌控在手。
「林之孝！」
賈璉一經令下，早已候在外面的林之孝即應聲而入，垂手聽令。
「立刻持我的對牌，傳令所有莊頭、大小管事，半個時辰內，於莊內議事廳集合！
若有遲到、推諉不至者，以後就不必再來了！」
賈璉言辭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是，二爺！」
林之孝精神一振，立刻領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北莊議事廳內，已經黑壓壓站了二三十號人。
這些都是負責賈府田莊地產、租稅收支的關鍵人物。
許多人臉上還帶著茫然與不耐，不知這位一向不太管具體庶務的璉二爺突然興師動眾，到底所為何事。
廳內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直到賈璉攜王熙鳳步入廳堂。
賈璉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暗紋箭袖錦袍，腰束玉帶，面色沉靜，不怒自威。
王熙鳳則是梳著油光水滑的如意高寰髻，鳳眼微挑，顧盼間精光四射。
見此，整個喧鬧的廳堂瞬間安靜下來，仿佛落針可聞。
賈璉目光如電，緩緩掃過下方眾人，將一些人的不安、另一些人的倨傲盡收眼底。
他並未立刻開口，而是端起手邊的青花蓋碗茶，輕輕撥弄著浮葉。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還敢抬出太太來壓人？我看你是活膩了！
興兒，隆兒，給我打！先打二十板子，讓他醒醒神！」
興兒與隆兒聞言望向賈璉，見他點頭，則是毫不客氣。
二話不說將周瑞拖到條凳上，便抄起板子，將周瑞打得眼冒金星。
周瑞吃痛非常，又被王熙鳳的氣勢懾住，頓時不敢再出言辯解。
眾人都不言語，實心木板打在肉上的悶響，與周瑞的慘叫聲交雜，頓時充斥了整個廂房。
直到二十板子打完，周瑞已是氣息奄奄，賈璉才冷眼緩緩踱步上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瑞，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應該知道府里的規矩。
私自加租，激起民憤，敗壞主家聲譽，這是第一樁罪。
貪墨租銀，中飽私囊，這是第二樁罪。
事發了，不知悔改，還敢攀扯主子，這是第三樁罪。
數罪併罰，打死你也不為過。」
周瑞趴在凳上，涕淚橫流，哀聲道：「璉二爺……二爺饒命……小的……小的也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賈璉冷笑：
「我看你是糊塗了不是一時！說！除了今年加租，往年還貪了多少？
除了貪墨租銀，莊子上其他進項，你又剋扣了多少？這些銀子，都流到哪裡去了？」
他俯下身，目光如刀，緊緊盯著周瑞：
「一五一十說出來，或許還能留你一條狗命。若再有半句虛言……」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小廝：「下一頓板子，可就沒那麼便宜了！」
周瑞渾身一顫。
他深知這位璉二爺，平日裡看著和氣，可一旦較起真來，手段絕非尋常。
再看看旁邊那位眉眼含煞的鳳奶奶，周瑞更是膽寒肝顫。
他的心理防線在二人的威懾之下徹底崩潰，哭嚎道：
「我說！我說！璉二爺饒命！往年……往年的租子，小的是……是虛報了災情，剋扣了一些……
還有莊子上出產的瓜果蔬菜、雞鴨牲口，賣了的錢，也……也昧下了一些……
零零總總，這些年，大概有……有兩三千兩銀子……」
「兩三千兩？」
王熙鳳倒吸一口涼氣，怒極反笑：
「好你個周瑞！真是膽大包天！這還只是你承認的！帳本呢？真實的帳本在哪裡？」
「帳本……帳本……」周瑞眼神閃爍，支支吾吾。
賈璉使了個眼色，興兒立刻上前，又是一腳踹在周瑞傷處，喝道：「快說！」
「啊！我說！真實的帳本……小的藏在炕洞裡了……
還有……還有一本……是記錄……記錄孝敬……」
周瑞說到一半，猛地住口，臉上血色盡褪。
「孝敬誰？」
賈璉立刻抓住關鍵，逼問道：
「說！孝敬了哪府哪院？說了，你的家小，我或可代為照看一二。若不說……」
話語中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周瑞面如死灰，知道再無僥倖。
他閉了閉眼，絕望地道：
「每年所得的利……有三成都……都孝敬給了太太房裡……
由我家婆子帶去，說是給太太添妝奩、貼補用度……」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王夫人捲入其中，賈璉和王熙鳳還是對視了一眼，心中俱是冷笑。
添置妝奩、貼補用度？
這分明就是直接流進了王夫人的私囊！
「可有憑證？」賈璉沉聲問。
「有……有……」
周瑞顫聲道：
「每次送銀子，雖不敢留字據，但……但小的私下記了一本帳，時間、數目、經手人……
都記下了……也藏在炕洞裡，用油布包著……」
「興兒，立刻去取！」賈璉下令。
興兒領命而去，不多時，果然從周瑞住處炕洞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裡面是兩本帳冊。
一本是記錄真實收支的暗帳，另一本則是詳細記錄每次向「上頭」孝敬的時間、銀兩數目、以及經手人的「孝敬帳」！
經手人絕大多數是周瑞家的，一少部分是金釧兒。
賈璉翻看著那本「孝敬帳」，臉色越來越冷。
上面一筆筆，時間跨度長達七八年，總數目驚人。
幾乎坐實了王夫人縱容，甚至指使心腹盤剝田莊，充實私己的行為。
這一旦捅出去，王夫人賢良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好，很好。」
賈璉合上帳本，聲音冰寒刺骨：
「周瑞，你貪墨主家財物，數額巨大，依家法，本該亂棍打死。
念你尚有悔過，吐出實情，暫留你一命。來人，將他拖下去，嚴加看管！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
處置完周瑞，書房內的血腥氣似乎還未散盡，但賈璉和王熙鳳並未有片刻停歇。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容錯辨的決絕。
事不宜遲，必須趁熱打鐵，在王夫人反應過來、施加阻力之前，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北莊徹底掌控在手。
「林之孝！」
賈璉一經令下，早已候在外面的林之孝即應聲而入，垂手聽令。
「立刻持我的對牌，傳令所有莊頭、大小管事，半個時辰內，於莊內議事廳集合！
若有遲到、推諉不至者，以後就不必再來了！」
賈璉言辭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是，二爺！」
林之孝精神一振，立刻領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北莊議事廳內，已經黑壓壓站了二三十號人。
這些都是負責賈府田莊地產、租稅收支的關鍵人物。
許多人臉上還帶著茫然與不耐，不知這位一向不太管具體庶務的璉二爺突然興師動眾，到底所為何事。
廳內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直到賈璉攜王熙鳳步入廳堂。
賈璉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暗紋箭袖錦袍，腰束玉帶，面色沉靜，不怒自威。
王熙鳳則是梳著油光水滑的如意高寰髻，鳳眼微挑，顧盼間精光四射。
見此，整個喧鬧的廳堂瞬間安靜下來，仿佛落針可聞。
賈璉目光如電，緩緩掃過下方眾人，將一些人的不安、另一些人的倨傲盡收眼底。
他並未立刻開口，而是端起手邊的青花蓋碗茶，輕輕撥弄著浮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