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聽聞喜訊，豈可不來
鳳姐見賈璉似乎還沒有將自己休棄的意思，這才鬆了口氣。
露出些許笑意，那笑容淡雅溫柔，與從前那個潑辣張揚的鳳姐判若兩人。
見賈璉面色淡淡，她又挑起話頭，仔細端詳著桌案上那方硯台，輕聲道：
「這紫玉金紋硯果然名不虛傳。聽說用這等好硯磨墨，墨色都會格外瑩潤呢。」
晴雯在一旁插話：「二爺快試試看嘛！讓我們也開開眼。」
平兒嗔道：「就你心急！這都什麼時辰了，二爺該歇著了。」
賈璉卻來了興致：「無妨，正好我也想試試這硯台。」
說著便吩咐平兒取水磨墨。
鳳姐忙道：「讓我來罷。」
她親自去取了少量清水，輕緩地磨起墨來。
不多時，硯中墨汁漸漸濃稠，果然色澤烏亮瑩潤，泛著淡淡的紫色暈光。
「果然是好硯。」
賈璉贊道，取過一支筆蘸了墨，在紙上隨意寫了幾個字。
可見墨跡飽滿均勻，墨香清雅，確實非比尋常。
忽聽外面更鼓敲響。
平兒忙道：「呀，都二更天了，二爺明日還要早起讀書呢。」
鳳姐這才回過神來，忙道：「是我耽擱二爺歇息了。」
說著便收拾湯盞。
待鳳姐走後，晴雯悄聲道：「二奶奶如今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我瞧著倒有些不習慣了。」
平兒輕斥：「休要胡說。二奶奶知道悔改，這是好事。」
說著便服侍賈璉更衣就寢：「二爺也早些歇息罷。」
窗外月色正好，室內墨香猶存。此夜，東跨院的書房裡，燭光亮了很久。
翌日，榮國府門前車馬喧囂。
三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緩緩停在大門前，車轅上薛家的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為首的馬車簾幕掀起，先是一個身著淡紫比甲的大丫鬟跳下車來，熟練地放下腳踏。
隨後，一位身著絳色纏枝蓮紋緞面褙子的中年婦人，在一個少女的攙扶下緩步下車，正是薛姨媽與寶釵。
薛姨媽今日特意穿了極華麗的見客的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赤金點翠頭面。
雖經旅途勞頓，仍強打精神保持著貴婦體面。
寶釵則是一身淡雅的水綠色繡折枝梅花衣裙，襯得她氣質出塵，端莊嫻雅。
「可算到了！這一路顛簸，真是累煞人也！」
粗魯的喊聲打破了寧靜，只見薛蟠一個箭步從第二輛馬車上跳下來，險些撞到正要上前迎接的賈府小廝。
他今日著絳色直裰，腰間繫著金線繡雲紋腰帶，卻因坐姿不端，前襟已皺了幾分。
一下車，他那雙熊眼就賊溜溜地四處打量。
賈璉正站在廊下冷眼旁觀。
「璉二哥，許久不見。」
薛蟠上前幾步，故作熱絡地拱手，臉上堆著虛假的笑意。
賈璉從容回禮：「薛表弟。」
他的目光如淬寒冰，淡淡一掃，就讓薛蟠沒來由地心裡發毛，不自覺地避開了視線。
這時，王熙鳳帶著一眾僕婦迎到了儀門。
她今日穿著蜜合色縷金百蝶穿花比甲，下系翡翠撒花洋縐裙。
雖然面色略顯蒼白，仍是打扮得光彩照人，行動間環佩叮噹，絲毫不失管家奶奶的體面。
「姨太太來了。」鳳姐笑著上前見禮，又轉向寶釵：
「寶妹妹一路辛苦，瞧著倒是清減了些。「
薛姨媽瞧著王熙鳳這話似有些機鋒，忙道：
「路上耽擱了幾日，勞煩府上掛念了。本是要早些來的，偏生蟠兒路上染了些風寒，只得歇了幾日。」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瞞不過知情人。
賈璉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他查得明白，薛家早已到京，默不作聲，與人勾結做了不少背地裡的勾當。
而薛蟠這幾日天天往賭場妓館跑，揮霍了不下千兩銀子。
直到前日聽說，賈家得了御賜硯台，與元春封妃的雙重喜訊，這才急著上門投靠。
眾人寒暄著往榮禧堂去。
穿過抄手遊廊時，薛蟠故意落後幾步，湊到賈璉身邊低聲道：
「聽說璉二哥如今是皇上眼前的紅人了？什麼時候也提攜提攜小弟啊？」
賈璉腳步不停，嚴肅回道：
「薛表弟說笑。不過是陛下厚愛，賜了方硯台。況且，這功名之事，豈能靠私人提攜？」
薛蟠被噎得一愣，面色有些不虞。
但又怕胡亂說話開罪了賈璉，到時候惹出無盡麻煩，便只能忍下，當做沒聽懂一般笑了起來：
「正是，正是。璉二哥此言極是。」
榮禧堂內，賈母早已端坐正位。
老太太今日似乎由鴛鴦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著一身絳紫色五福捧壽紋樣緞面對襟褙子，頭戴昭君套，當中嵌著一塊碩大的翠玉，顯得格外雍容華貴。
見薛家眾人進來，她滿面笑容地招手：
「快過來讓我瞧瞧！這些年不見，寶丫頭出落得越發標緻了。「
薛姨媽連忙帶著子女上前見禮。
敘話片刻，賈母便道：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就在府里住下罷。
方才鳳丫頭說，梨香院還空著，已經派人收拾出來了，一應物件都是齊全的。」
王夫人聞言一喜，自己早有此意，只是不便說出。
此時賈母正好提及，何不就坡下驢？
於是便溫言道：「正是如此，不必客套，還是快快安頓好要緊。」
薛姨媽連連稱謝，著意與寶釵和薛蟠在梨香院住下。
王熙鳳見了，嘴角有些冷笑，也不便多言，只命小丫鬟去幫著薛家母子一行收拾行李。
且說，這梨香院雖不大，卻極為精巧，院中植著幾株老梨樹，此時正值花期。
簇簇白花如雲似雪，更有暗香浮動，別添清逸雅趣。
薛姨媽瞧著屋內陳設雅致，一應器物俱全，心下稍安。
卻又隱隱覺得賈府眾人態度微妙，不似從前那般熱絡。
次日晨起，待用畢早膳，薛姨媽便帶著寶釵往王夫人處去。
王夫人此時，正倚在一個半舊的石青金錢蟒引枕上吃茶，見她們來了，忙命金釧兒看座。
「妹妹住得可還習慣？」
「極好，梨香院清靜雅致，比我們在外頭賃的宅子不知強了多少倍。」
露出些許笑意，那笑容淡雅溫柔，與從前那個潑辣張揚的鳳姐判若兩人。
見賈璉面色淡淡，她又挑起話頭，仔細端詳著桌案上那方硯台，輕聲道：
「這紫玉金紋硯果然名不虛傳。聽說用這等好硯磨墨，墨色都會格外瑩潤呢。」
晴雯在一旁插話：「二爺快試試看嘛！讓我們也開開眼。」
平兒嗔道：「就你心急！這都什麼時辰了，二爺該歇著了。」
賈璉卻來了興致：「無妨，正好我也想試試這硯台。」
說著便吩咐平兒取水磨墨。
鳳姐忙道：「讓我來罷。」
她親自去取了少量清水，輕緩地磨起墨來。
不多時，硯中墨汁漸漸濃稠，果然色澤烏亮瑩潤，泛著淡淡的紫色暈光。
「果然是好硯。」
賈璉贊道，取過一支筆蘸了墨，在紙上隨意寫了幾個字。
可見墨跡飽滿均勻，墨香清雅，確實非比尋常。
忽聽外面更鼓敲響。
平兒忙道：「呀，都二更天了，二爺明日還要早起讀書呢。」
鳳姐這才回過神來，忙道：「是我耽擱二爺歇息了。」
說著便收拾湯盞。
待鳳姐走後，晴雯悄聲道：「二奶奶如今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我瞧著倒有些不習慣了。」
平兒輕斥：「休要胡說。二奶奶知道悔改，這是好事。」
說著便服侍賈璉更衣就寢：「二爺也早些歇息罷。」
窗外月色正好，室內墨香猶存。此夜，東跨院的書房裡，燭光亮了很久。
翌日，榮國府門前車馬喧囂。
三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緩緩停在大門前，車轅上薛家的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為首的馬車簾幕掀起，先是一個身著淡紫比甲的大丫鬟跳下車來，熟練地放下腳踏。
隨後，一位身著絳色纏枝蓮紋緞面褙子的中年婦人，在一個少女的攙扶下緩步下車，正是薛姨媽與寶釵。
薛姨媽今日特意穿了極華麗的見客的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赤金點翠頭面。
雖經旅途勞頓，仍強打精神保持著貴婦體面。
寶釵則是一身淡雅的水綠色繡折枝梅花衣裙，襯得她氣質出塵，端莊嫻雅。
「可算到了！這一路顛簸，真是累煞人也！」
粗魯的喊聲打破了寧靜，只見薛蟠一個箭步從第二輛馬車上跳下來，險些撞到正要上前迎接的賈府小廝。
他今日著絳色直裰，腰間繫著金線繡雲紋腰帶，卻因坐姿不端，前襟已皺了幾分。
一下車，他那雙熊眼就賊溜溜地四處打量。
賈璉正站在廊下冷眼旁觀。
「璉二哥，許久不見。」
薛蟠上前幾步，故作熱絡地拱手，臉上堆著虛假的笑意。
賈璉從容回禮：「薛表弟。」
他的目光如淬寒冰，淡淡一掃，就讓薛蟠沒來由地心裡發毛，不自覺地避開了視線。
這時，王熙鳳帶著一眾僕婦迎到了儀門。
她今日穿著蜜合色縷金百蝶穿花比甲，下系翡翠撒花洋縐裙。
雖然面色略顯蒼白，仍是打扮得光彩照人，行動間環佩叮噹，絲毫不失管家奶奶的體面。
「姨太太來了。」鳳姐笑著上前見禮，又轉向寶釵：
「寶妹妹一路辛苦，瞧著倒是清減了些。「
薛姨媽瞧著王熙鳳這話似有些機鋒，忙道：
「路上耽擱了幾日，勞煩府上掛念了。本是要早些來的，偏生蟠兒路上染了些風寒，只得歇了幾日。」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瞞不過知情人。
賈璉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他查得明白，薛家早已到京，默不作聲，與人勾結做了不少背地裡的勾當。
而薛蟠這幾日天天往賭場妓館跑，揮霍了不下千兩銀子。
直到前日聽說，賈家得了御賜硯台，與元春封妃的雙重喜訊，這才急著上門投靠。
眾人寒暄著往榮禧堂去。
穿過抄手遊廊時，薛蟠故意落後幾步，湊到賈璉身邊低聲道：
「聽說璉二哥如今是皇上眼前的紅人了？什麼時候也提攜提攜小弟啊？」
賈璉腳步不停，嚴肅回道：
「薛表弟說笑。不過是陛下厚愛，賜了方硯台。況且，這功名之事，豈能靠私人提攜？」
薛蟠被噎得一愣，面色有些不虞。
但又怕胡亂說話開罪了賈璉，到時候惹出無盡麻煩，便只能忍下，當做沒聽懂一般笑了起來：
「正是，正是。璉二哥此言極是。」
榮禧堂內，賈母早已端坐正位。
老太太今日似乎由鴛鴦好好打扮了一番。
她著一身絳紫色五福捧壽紋樣緞面對襟褙子，頭戴昭君套，當中嵌著一塊碩大的翠玉，顯得格外雍容華貴。
見薛家眾人進來，她滿面笑容地招手：
「快過來讓我瞧瞧！這些年不見，寶丫頭出落得越發標緻了。「
薛姨媽連忙帶著子女上前見禮。
敘話片刻，賈母便道：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就在府里住下罷。
方才鳳丫頭說，梨香院還空著，已經派人收拾出來了，一應物件都是齊全的。」
王夫人聞言一喜，自己早有此意，只是不便說出。
此時賈母正好提及，何不就坡下驢？
於是便溫言道：「正是如此，不必客套，還是快快安頓好要緊。」
薛姨媽連連稱謝，著意與寶釵和薛蟠在梨香院住下。
王熙鳳見了，嘴角有些冷笑，也不便多言，只命小丫鬟去幫著薛家母子一行收拾行李。
且說，這梨香院雖不大，卻極為精巧，院中植著幾株老梨樹，此時正值花期。
簇簇白花如雲似雪，更有暗香浮動，別添清逸雅趣。
薛姨媽瞧著屋內陳設雅致，一應器物俱全，心下稍安。
卻又隱隱覺得賈府眾人態度微妙，不似從前那般熱絡。
次日晨起，待用畢早膳，薛姨媽便帶著寶釵往王夫人處去。
王夫人此時，正倚在一個半舊的石青金錢蟒引枕上吃茶，見她們來了，忙命金釧兒看座。
「妹妹住得可還習慣？」
「極好，梨香院清靜雅致，比我們在外頭賃的宅子不知強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