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絕非普通讀書人
魏凌的聲音帶著冰冷：
「賈公子看得如此入神，莫非對這浮屍有何高見？還是說，認得此人？」
他這話問得極具壓迫性，試圖從賈璉的反應中找到一絲破綻，或是突破口。
一時之間，池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賈璉身上。
北靜王也若有所思，面色頗為複雜。
賈璉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關鍵的一問。
若是答得好，既可完全洗脫嫌疑，也能更深入地探究其中的關節。
他緩緩上前一步，語氣異常鎮定：
「此人面目難辨，璉自然不認得。不過，方才遠遠看了幾眼，確實發現幾處蹊蹺，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
魏凌挑眉，滿是懷疑：
「賈案首除了文章做得好，竟還精通仵作之術？本官倒是願聞其詳。」
語氣中的揶揄之意顯而易見。
賈璉平淡道：「不敢說精通，只是平日雜書看得多些。王爺與指揮使請看。」
他抬手指向屍體雙腳：「此人腳上的靴子。」
眾人依言看去。
那是一雙普通的黑色軟底快靴，適合夜間行動。
魏凌不耐道：「普通夜行裝罷了，這有何特別？」
「靴底。」
賈璉提示道：「請指揮使細看靴底邊緣沾染的泥土。」
一名錦衣衛力士在魏凌示意下，脫下了屍體的靴子，呈送過來。
靴底確實沾著一些尚未被池水完全沖刷掉的泥土，顏色深褐，夾雜著一些極細微的晶亮沙礫。
「這泥土顏色深褐，質地細膩，且帶有晶瑩細沙。」
賈璉冷靜地分析：
「據我所見，王府後園多以黃黑色土鋪墊花徑，荷花池邊則是青石板和少量淤泥。
這種深褐色含晶沙的土壤，似乎並非園中常見。」
北靜王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異色，不由驚訝地看了一眼賈璉。
魏凌也是神色一凜，立刻下令：
「來人！立刻比對園中各處土壤！看看哪裡有這樣的土！」
賈璉繼續道：
「其二，是指揮使方才發現的勒痕。璉以為，此勒痕絕非拖拽造成，也並非一般的繩索所致。」
「何以見得？」魏凌這次問得認真了些。
「拖拽勒痕多為摩擦所致，深淺不一，方向雜亂，且多伴有其他擦傷。
此痕細、深、均勻，環繞整個頸部，說明受力極其均勻且猛烈，像是被某種……特製的金屬絲線之類的兇器瞬間勒緊所致。
而且……」
賈璉目光銳利：「指揮使請看死者雙手指甲。」
魏凌不顧儀態，立刻抓起那男屍的手。見指甲縫裡除了一些淤泥，似乎並無他物。
「指甲縫清理得很乾淨。」
賈璉面對著魏凌面上的疑惑，條分理析道：
「但正因為太乾淨了，反而可疑。
一個被勒頸瀕死之人，本能反應必然是拼命掙扎，用手抓撓兇器或兇手的手臂、衣物。
即使兇手清理過，在指甲縫最深處，很可能仍有殘留的纖維、皮屑，甚至是……兇器上刮下的極細微的金屬碎屑。
普通的清洗浸泡，難以徹底將其消除，需要極其仔細地剔刮才行。
請問仵作，可能檢查出指甲縫最深處是否有異樣？」
那仵作被問得一怔，他確實沒查得如此細緻。
在魏凌的鷹視之下，他連忙拿出細針銀鑒，當著眾人的面，小心翼翼地剔刮死者指甲縫。
片刻後，他忽然「咦」了一聲。
從食指甲縫裡，真的剔出了一點幾乎肉眼難辨的暗藍色纖維，以及一兩粒比沙粒還小，正微微反光的金屬碎屑！
「這……真有！」仵作驚呼道。
魏凌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看向賈璉，眼中的懷疑和輕視第一次被震驚所取代。
北靜王捻動念珠的手指也不由停頓，目光深邃難明。
賈璉繼續道：
「其三，是關於溺斃。仵作方才說口鼻內有泡沫，像是溺斃。
但若是先被勒暈或勒死再拋屍入水，口鼻也可能進水產生泡沫，造成類似現象。關鍵在於……硅藻。」
「硅藻？」
魏凌和仵作都愣住，這個詞他們從未聽過。
「是一種極微小的水中生物，形態各異，不同水域生長的硅藻種類和數量也不同。」
賈璉儘量用他們能理解的語言解釋。
「若是活人溺水，呼吸時吸入大量水，其中的硅藻會隨水流進入肺中。
而若是死後拋屍，水流也可能使少量硅藻進入肺部表層，但絕難進入深層。
其實只需剖驗肺、肝、腎等臟器，比對其中硅藻與荷花池水中的硅藻是否一致。
如此，不僅能判斷，此人是生前溺水還是死後入水。甚至能判斷，此地是否就是案發之處！」
這一番話，如同石破天驚，震得在場所有人鴉雀無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觀察入微，而是聞所未聞、近乎神異的斷案之術！
魏凌死死盯著賈璉，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公府子弟。
他之前只當賈璉是個有點文才的紈絝子弟，此刻，卻覺得對方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迷霧。
這等見識，絕非一個普通讀書人甚至公府子弟所能擁有！
「你……你從何得知這些？」
魏凌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一向傲然沉鷙的聲音之中，竟第一次有了些顫抖。
賈璉早有準備，略略笑了笑：
「璉方才便與指揮使說過，平日裡雜書看得多些。
一本異域仵作手札上偶有記載，我覺得新奇，便記下了。
但卻不知其中所言是否真有道理，具體之事，還是要請指揮使和仵作驗證。」
他又把一切都推給了異域雜書。
魏凌沉默片刻，眼神變幻不定。其中似乎混雜著驚訝懷疑，以及無盡的探究。
他終於揮手，語氣複雜難明：
「……照這位公子說的，立刻剖驗！
還有，全力搜查王府內外，尋找符合那土壤特徵的地方！比對硅藻！」
命令下達，諸位力士立刻依言而動。
魏凌按照他一貫以來懷疑一切的思路，此時，依舊無法完全排除賈璉的嫌疑，甚至覺得賈璉如此熱心，更加可疑。
只是他知道，賈璉來此，乃是受北靜王請帖之邀。入府一行，也是有王府長史引路，此事一查便知。
見賈璉如此氣定神閒，魏凌已經猜出，到時只需一問，他即能便能洗脫所有嫌疑，置身事外。
所以，賈璉為何如此熱心？
難道只是因為興趣而已嗎？
「賈公子看得如此入神，莫非對這浮屍有何高見？還是說，認得此人？」
他這話問得極具壓迫性，試圖從賈璉的反應中找到一絲破綻，或是突破口。
一時之間，池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賈璉身上。
北靜王也若有所思，面色頗為複雜。
賈璉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關鍵的一問。
若是答得好，既可完全洗脫嫌疑，也能更深入地探究其中的關節。
他緩緩上前一步，語氣異常鎮定：
「此人面目難辨，璉自然不認得。不過，方才遠遠看了幾眼，確實發現幾處蹊蹺，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
魏凌挑眉，滿是懷疑：
「賈案首除了文章做得好，竟還精通仵作之術？本官倒是願聞其詳。」
語氣中的揶揄之意顯而易見。
賈璉平淡道：「不敢說精通，只是平日雜書看得多些。王爺與指揮使請看。」
他抬手指向屍體雙腳：「此人腳上的靴子。」
眾人依言看去。
那是一雙普通的黑色軟底快靴，適合夜間行動。
魏凌不耐道：「普通夜行裝罷了，這有何特別？」
「靴底。」
賈璉提示道：「請指揮使細看靴底邊緣沾染的泥土。」
一名錦衣衛力士在魏凌示意下，脫下了屍體的靴子，呈送過來。
靴底確實沾著一些尚未被池水完全沖刷掉的泥土，顏色深褐，夾雜著一些極細微的晶亮沙礫。
「這泥土顏色深褐，質地細膩，且帶有晶瑩細沙。」
賈璉冷靜地分析：
「據我所見，王府後園多以黃黑色土鋪墊花徑，荷花池邊則是青石板和少量淤泥。
這種深褐色含晶沙的土壤，似乎並非園中常見。」
北靜王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異色，不由驚訝地看了一眼賈璉。
魏凌也是神色一凜，立刻下令：
「來人！立刻比對園中各處土壤！看看哪裡有這樣的土！」
賈璉繼續道：
「其二，是指揮使方才發現的勒痕。璉以為，此勒痕絕非拖拽造成，也並非一般的繩索所致。」
「何以見得？」魏凌這次問得認真了些。
「拖拽勒痕多為摩擦所致，深淺不一，方向雜亂，且多伴有其他擦傷。
此痕細、深、均勻，環繞整個頸部，說明受力極其均勻且猛烈，像是被某種……特製的金屬絲線之類的兇器瞬間勒緊所致。
而且……」
賈璉目光銳利：「指揮使請看死者雙手指甲。」
魏凌不顧儀態，立刻抓起那男屍的手。見指甲縫裡除了一些淤泥，似乎並無他物。
「指甲縫清理得很乾淨。」
賈璉面對著魏凌面上的疑惑，條分理析道：
「但正因為太乾淨了，反而可疑。
一個被勒頸瀕死之人，本能反應必然是拼命掙扎，用手抓撓兇器或兇手的手臂、衣物。
即使兇手清理過，在指甲縫最深處，很可能仍有殘留的纖維、皮屑，甚至是……兇器上刮下的極細微的金屬碎屑。
普通的清洗浸泡，難以徹底將其消除，需要極其仔細地剔刮才行。
請問仵作，可能檢查出指甲縫最深處是否有異樣？」
那仵作被問得一怔，他確實沒查得如此細緻。
在魏凌的鷹視之下，他連忙拿出細針銀鑒，當著眾人的面，小心翼翼地剔刮死者指甲縫。
片刻後，他忽然「咦」了一聲。
從食指甲縫裡，真的剔出了一點幾乎肉眼難辨的暗藍色纖維，以及一兩粒比沙粒還小，正微微反光的金屬碎屑！
「這……真有！」仵作驚呼道。
魏凌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看向賈璉，眼中的懷疑和輕視第一次被震驚所取代。
北靜王捻動念珠的手指也不由停頓，目光深邃難明。
賈璉繼續道：
「其三，是關於溺斃。仵作方才說口鼻內有泡沫，像是溺斃。
但若是先被勒暈或勒死再拋屍入水，口鼻也可能進水產生泡沫，造成類似現象。關鍵在於……硅藻。」
「硅藻？」
魏凌和仵作都愣住，這個詞他們從未聽過。
「是一種極微小的水中生物，形態各異，不同水域生長的硅藻種類和數量也不同。」
賈璉儘量用他們能理解的語言解釋。
「若是活人溺水，呼吸時吸入大量水，其中的硅藻會隨水流進入肺中。
而若是死後拋屍，水流也可能使少量硅藻進入肺部表層，但絕難進入深層。
其實只需剖驗肺、肝、腎等臟器，比對其中硅藻與荷花池水中的硅藻是否一致。
如此，不僅能判斷，此人是生前溺水還是死後入水。甚至能判斷，此地是否就是案發之處！」
這一番話，如同石破天驚，震得在場所有人鴉雀無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觀察入微，而是聞所未聞、近乎神異的斷案之術！
魏凌死死盯著賈璉，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公府子弟。
他之前只當賈璉是個有點文才的紈絝子弟，此刻，卻覺得對方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迷霧。
這等見識，絕非一個普通讀書人甚至公府子弟所能擁有！
「你……你從何得知這些？」
魏凌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一向傲然沉鷙的聲音之中，竟第一次有了些顫抖。
賈璉早有準備，略略笑了笑：
「璉方才便與指揮使說過，平日裡雜書看得多些。
一本異域仵作手札上偶有記載，我覺得新奇，便記下了。
但卻不知其中所言是否真有道理，具體之事，還是要請指揮使和仵作驗證。」
他又把一切都推給了異域雜書。
魏凌沉默片刻，眼神變幻不定。其中似乎混雜著驚訝懷疑，以及無盡的探究。
他終於揮手，語氣複雜難明：
「……照這位公子說的，立刻剖驗！
還有，全力搜查王府內外，尋找符合那土壤特徵的地方！比對硅藻！」
命令下達，諸位力士立刻依言而動。
魏凌按照他一貫以來懷疑一切的思路，此時，依舊無法完全排除賈璉的嫌疑，甚至覺得賈璉如此熱心，更加可疑。
只是他知道，賈璉來此，乃是受北靜王請帖之邀。入府一行，也是有王府長史引路，此事一查便知。
見賈璉如此氣定神閒，魏凌已經猜出，到時只需一問，他即能便能洗脫所有嫌疑，置身事外。
所以，賈璉為何如此熱心？
難道只是因為興趣而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