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又中了！府案首！
「不以規矩陽貨欲見孔子」。
眾學子看了題目，雖不敢高聲言語，但嗡嗡聲仍不絕於耳。
此題目是一道典型的截搭題。
乃是將《孟子·離婁上》的「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與《論語·陽貨》的「陽貨欲見孔子」生硬拼接在一起。
兩道本不相干的句子被強行組合，顯得不倫不類，實屬刁鑽。
不少考生當場面色慘白，更有甚者，竟顫抖著雙手無法下筆。
賈璉眉頭微蹙，心中則是雪亮。
這題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府試題目，素來不會過於刁鑽。
如今，竟有此等不倫不類的題目。看來，李學政果真是存心看他這個縣試案首出醜。
賈璉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過目不忘之能」促使他可以肆意穿梭在讀過的書海之中。
賈璉忽然靈光一現。
他想起，自己曾在碧溪書院讀過朱熹對此二章的註解。
其中「規矩」與「禮制」或有相通之處。陽貨欲見孔子而不依禮制，恰可引出「不以規矩」之論。
片刻後，賈璉睜開雙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於是提筆蘸墨，在試卷上寫下：
「夫規矩者，方圓之器也。禮制者，人倫之綱也。聖人制禮作樂，猶匠人之執規矩，非此無以正天下……」
他的文章先論規矩之重要，再引陽貨不依禮制求見孔子之事，闡明無規矩則無秩序之理。
文辭流暢，論證嚴密，將兩道看似無關的經典巧妙融合。
明倫堂上，李汝平見賈璉奮筆疾書，仿佛絲毫不受阻礙，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對身旁官員低聲道：
「賈府子弟向來尋花問柳，不學無術。這賈璉能得縣案首，必有蹊蹺。
今日我身為學政，肩負主考之責，定要讓他原形畢露，不能教此類狂徒占了才子之名。」
那官員陪笑道：
「大人明鑑。不過下官聽聞，這賈璉近來確實發憤苦讀，還以『射陽山人』為名，寫了一部奇書……」
「哼，勛貴子弟最愛沽名釣譽，什麼奇書？擦腳布而已！」
李汝平冷笑：「待閱卷時，賈璉的卷子你們不要插手！本官自有主張。」
……
轉眼，三日府試結束，斗轉星移，又到了放榜之日。
賈璉並未親自去看榜，也沒在賈府中被眾人簇擁著焦急。
而是「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
樂得在翰墨軒後院的梧桐樹下，一邊品著香茗，一邊與周文淵修改《西遊記》的初擬手稿。
「二爺！二爺！」
小廝興兒跌跌撞撞跑進來，滿臉喜色：「中了！中了！您又是案首！」
賈璉手中毛筆微微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
他輕輕擱筆，神色平靜：「知道了。」
「璉哥兒，你怎麼不高興？那李學政故意刁難，如今你還是拿了案首，正好見你的才學。」
周文淵有些不解。
賈璉笑了笑，溫和道：「高興在心裡。」
他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眼神卻有些深遠：「只是這案首拿得……未必是福啊。」
果然，不出賈璉所料，他連中兩個案首的消息傳開後，京中一時議論紛紛。
有說他確有真才實學的，也有說賈府勢大，連學政都不敢不取他家子弟的。
其實，這原本是誤會一場。
按李汝平的意思，無論賈璉此次府試寫的如何精妙絕倫，也是絕無可能取中的。
只是，那副主考章聞聲卻是個聰明人。
他心中深知，若將縣試案首黜落，那是狠狠打了縣試主考等一眾官員的臉面。
自己還沒李汝平這麼愚蠢，為了討好個忠順王，連官場聲譽與同僚目光都不顧了。
那還是官嗎？與走狗有何異？
章聞聲既已決意，便連夜與諸位閱卷官商議，將賈璉的試卷取出，公然高聲品讀。
見果然是立意新穎，字字珠璣，全無一點瑕疵。
與其餘考生慌亂中所作，簡直是雲泥之別。
於是，便與眾人聯名，擬取賈璉為縣試案首。
這可將李汝平氣得不輕，連忙向忠順王添油加醋地告狀。
沒想到，不知出了什麼差錯，忠順王聽了李汝平自作主張，想要黜落賈璉，竟然震怒非常。
大聲叱罵道：「你這蠢貨！壞我大計！」
李汝平臉色鐵青，不知自己到底哪裡惹惱了王爺，只能連連陪笑告罪。
另一邊，大明宮。
隆正帝讀了那十回《西遊記》，如今已是茶飯不思。
整日裡想著，哪日繼續微服私訪，去翰墨軒買到新的章回。最好，能親眼見到賈璉。
戴權知道，皇上心思如今全在《西遊記》上。
於是便投其所好，將賈璉的府試文章悄悄抄錄一份，帶回宮中。
隆正帝讀後，拍案叫絕：
「好！好一個案首！好一個賈璉！好一個射陽山人！傳旨，朕要命他即刻覲見！」
戴權不料自己此舉刺激了皇帝，反而捅了簍子。
只能尷尬努嘴，暗指太上皇所居的東極宮方向，苦口勸道：
「陛下何不稍稍忍耐？如若賈璉真有才學造化，待到殿試時自會相見。」
隆正帝一愣，已明白戴權一語雙關，話中意有所指。
太上皇若知道自己傳召賈璉，定會心有所動，到時候，便會引來朝堂內外無數不可控的風雲。
隆正帝攥緊了拳頭，只覺舌根發疼。
皇帝？皇帝！
御極宇內，四海稱臣，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可是如今，自己這個窩囊傀儡，連傳召一個想見的臣子，都要去看東極宮裡那個老頭的臉色！
這是什麼皇帝？狗屁！
戴權看著隆正帝陰沉的面色，心道不妙，忙轉移話題：
「陛下，此次老奴還聽說一樁事，與那賈璉有關。」
「哦？何事？」
「老奴聽說，那府試主考李學政是個諂媚的，意圖巴結忠順王，將賈璉黜落。
誰知，此次府試的副主考章聞聲，倒是個剛骨之人。
他聯合各位閱卷官，公然品讀賈璉的文章，這才使賈璉的才華得見天日，沒被有心之人埋沒。」
隆正帝聽了，若有所思。
他原本就覺得，此次府試題目過於怪異，難度太大。純屬為難人的腐儒技巧，於國選材簡直毫無助益。
沒想到其中還有如此緣故。
這樣看來，李汝平的險噁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自己的朝堂之上，竟有如此賊心的臣子，將為國選材視為無物，只知道巴結黨羽，徇私報復。
隆正帝憤怒非常，提筆蘸墨，將賈璉與章聞聲的名字鄭重書寫到筆記之上。
而又將李汝平的名字寫在一張廢棄宣紙上，隨手揉成一團，憤恨地丟在紙簍中。
隆正帝自嘲地慘笑，古往今來，哪有如此窩囊的皇帝？
可憐自己萬金之軀，連對臣子的喜惡都不能表露，只能聊以用筆墨作怪。
忽而，他似想起了什麼，醒悟般對戴權道：
「賈璉是不是有個姐姐，此刻正在宮中當女史？」
眾學子看了題目，雖不敢高聲言語，但嗡嗡聲仍不絕於耳。
此題目是一道典型的截搭題。
乃是將《孟子·離婁上》的「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與《論語·陽貨》的「陽貨欲見孔子」生硬拼接在一起。
兩道本不相干的句子被強行組合，顯得不倫不類，實屬刁鑽。
不少考生當場面色慘白，更有甚者，竟顫抖著雙手無法下筆。
賈璉眉頭微蹙，心中則是雪亮。
這題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府試題目，素來不會過於刁鑽。
如今，竟有此等不倫不類的題目。看來，李學政果真是存心看他這個縣試案首出醜。
賈璉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過目不忘之能」促使他可以肆意穿梭在讀過的書海之中。
賈璉忽然靈光一現。
他想起，自己曾在碧溪書院讀過朱熹對此二章的註解。
其中「規矩」與「禮制」或有相通之處。陽貨欲見孔子而不依禮制，恰可引出「不以規矩」之論。
片刻後，賈璉睜開雙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於是提筆蘸墨，在試卷上寫下：
「夫規矩者，方圓之器也。禮制者，人倫之綱也。聖人制禮作樂，猶匠人之執規矩，非此無以正天下……」
他的文章先論規矩之重要，再引陽貨不依禮制求見孔子之事，闡明無規矩則無秩序之理。
文辭流暢，論證嚴密，將兩道看似無關的經典巧妙融合。
明倫堂上，李汝平見賈璉奮筆疾書，仿佛絲毫不受阻礙，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對身旁官員低聲道：
「賈府子弟向來尋花問柳，不學無術。這賈璉能得縣案首，必有蹊蹺。
今日我身為學政，肩負主考之責，定要讓他原形畢露，不能教此類狂徒占了才子之名。」
那官員陪笑道：
「大人明鑑。不過下官聽聞，這賈璉近來確實發憤苦讀，還以『射陽山人』為名，寫了一部奇書……」
「哼，勛貴子弟最愛沽名釣譽，什麼奇書？擦腳布而已！」
李汝平冷笑：「待閱卷時，賈璉的卷子你們不要插手！本官自有主張。」
……
轉眼，三日府試結束，斗轉星移，又到了放榜之日。
賈璉並未親自去看榜，也沒在賈府中被眾人簇擁著焦急。
而是「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
樂得在翰墨軒後院的梧桐樹下，一邊品著香茗，一邊與周文淵修改《西遊記》的初擬手稿。
「二爺！二爺！」
小廝興兒跌跌撞撞跑進來，滿臉喜色：「中了！中了！您又是案首！」
賈璉手中毛筆微微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
他輕輕擱筆，神色平靜：「知道了。」
「璉哥兒，你怎麼不高興？那李學政故意刁難，如今你還是拿了案首，正好見你的才學。」
周文淵有些不解。
賈璉笑了笑，溫和道：「高興在心裡。」
他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眼神卻有些深遠：「只是這案首拿得……未必是福啊。」
果然，不出賈璉所料，他連中兩個案首的消息傳開後，京中一時議論紛紛。
有說他確有真才實學的，也有說賈府勢大，連學政都不敢不取他家子弟的。
其實，這原本是誤會一場。
按李汝平的意思，無論賈璉此次府試寫的如何精妙絕倫，也是絕無可能取中的。
只是，那副主考章聞聲卻是個聰明人。
他心中深知，若將縣試案首黜落，那是狠狠打了縣試主考等一眾官員的臉面。
自己還沒李汝平這麼愚蠢，為了討好個忠順王，連官場聲譽與同僚目光都不顧了。
那還是官嗎？與走狗有何異？
章聞聲既已決意，便連夜與諸位閱卷官商議，將賈璉的試卷取出，公然高聲品讀。
見果然是立意新穎，字字珠璣，全無一點瑕疵。
與其餘考生慌亂中所作，簡直是雲泥之別。
於是，便與眾人聯名，擬取賈璉為縣試案首。
這可將李汝平氣得不輕，連忙向忠順王添油加醋地告狀。
沒想到，不知出了什麼差錯，忠順王聽了李汝平自作主張，想要黜落賈璉，竟然震怒非常。
大聲叱罵道：「你這蠢貨！壞我大計！」
李汝平臉色鐵青，不知自己到底哪裡惹惱了王爺，只能連連陪笑告罪。
另一邊，大明宮。
隆正帝讀了那十回《西遊記》，如今已是茶飯不思。
整日裡想著，哪日繼續微服私訪，去翰墨軒買到新的章回。最好，能親眼見到賈璉。
戴權知道，皇上心思如今全在《西遊記》上。
於是便投其所好，將賈璉的府試文章悄悄抄錄一份，帶回宮中。
隆正帝讀後，拍案叫絕：
「好！好一個案首！好一個賈璉！好一個射陽山人！傳旨，朕要命他即刻覲見！」
戴權不料自己此舉刺激了皇帝，反而捅了簍子。
只能尷尬努嘴，暗指太上皇所居的東極宮方向，苦口勸道：
「陛下何不稍稍忍耐？如若賈璉真有才學造化，待到殿試時自會相見。」
隆正帝一愣，已明白戴權一語雙關，話中意有所指。
太上皇若知道自己傳召賈璉，定會心有所動，到時候，便會引來朝堂內外無數不可控的風雲。
隆正帝攥緊了拳頭，只覺舌根發疼。
皇帝？皇帝！
御極宇內，四海稱臣，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可是如今，自己這個窩囊傀儡，連傳召一個想見的臣子，都要去看東極宮裡那個老頭的臉色！
這是什麼皇帝？狗屁！
戴權看著隆正帝陰沉的面色，心道不妙，忙轉移話題：
「陛下，此次老奴還聽說一樁事，與那賈璉有關。」
「哦？何事？」
「老奴聽說，那府試主考李學政是個諂媚的，意圖巴結忠順王，將賈璉黜落。
誰知，此次府試的副主考章聞聲，倒是個剛骨之人。
他聯合各位閱卷官，公然品讀賈璉的文章，這才使賈璉的才華得見天日，沒被有心之人埋沒。」
隆正帝聽了，若有所思。
他原本就覺得，此次府試題目過於怪異，難度太大。純屬為難人的腐儒技巧，於國選材簡直毫無助益。
沒想到其中還有如此緣故。
這樣看來，李汝平的險噁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自己的朝堂之上，竟有如此賊心的臣子，將為國選材視為無物，只知道巴結黨羽，徇私報復。
隆正帝憤怒非常，提筆蘸墨，將賈璉與章聞聲的名字鄭重書寫到筆記之上。
而又將李汝平的名字寫在一張廢棄宣紙上，隨手揉成一團，憤恨地丟在紙簍中。
隆正帝自嘲地慘笑，古往今來，哪有如此窩囊的皇帝？
可憐自己萬金之軀，連對臣子的喜惡都不能表露，只能聊以用筆墨作怪。
忽而，他似想起了什麼，醒悟般對戴權道：
「賈璉是不是有個姐姐，此刻正在宮中當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