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府試當日
「你也該好好歇歇，靜下心來想想自己所為。順便照看好寶玉，教他別再犯錯。」
這一句話，等於暫時剝奪了王夫人的管家權。
王夫人眼前一黑，只覺無數星子在腦際閃爍。她強命自己回神，不得不撐著笑臉將此事應下。
待到回了東跨院，賈璉徑直去了晴雯的屋子。
晴雯已經醒了，正虛弱地靠在床頭喝藥。
見賈璉進來，她連忙就要下床行禮問安。
「別動。」賈璉按住她，在床邊坐下，「身子感覺如何？」
晴雯低聲道：「好多了，多謝璉二爺關心。」
賈璉微微一笑：「不必謝我。倒是有一樁事，你一定想聽。」
於是，他便將方才榮慶堂中之事簡單說了。
晴雯聽完，不由一快，只覺胸中委屈鬱氣盡皆散了。杏眼中淚光閃動：
「二爺為了奴婢，不惜得罪了二太太和寶二爺……」
「傻丫頭。」
賈璉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
「你既是我的人，我自然要護著你。」
晴雯怔怔望著賈璉，忽然覺得，自己雖平日常常相伴，卻對這位璉二爺知之甚少。
本以為他只是風流倜儻，文采出眾，沒想到，對自己竟也是如此貼心看重。
她不由微微顫抖，將瘦削的肩膀靠入璉二爺溫熱的胸懷之中。
……
臨安街上，陽光透過新綠的柳枝灑在青石板路上，斑駁陸離。
街市上，各色鋪面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繁華之中，翰墨軒門前賓客盈門，一時被堵得水泄不通。
幾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仰頭望著那黑底金字的匾額，面露驚嘆之色。
匾額之上，「神京翰墨」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如龍蛇競走，似有千鈞之力凝於筆端，卻又飄逸如雲。
落款處不見真名，只有「射陽山人」四字，倒讓人浮想聯翩。
「這氣象，怕是王右軍再世也不過如此了。」
一位四十出頭的男子長嘆道。
他身著靛藍色直裰，看似尋常富商打扮，眉宇間卻隱有威嚴之氣。
而這男子身旁，正站著一位面白無須的老者，一邊賠笑，一邊小心覷著這男子的臉色。
此男子正是微服出宮的隆正皇帝。
那老者，則是他的心腹太監——大明宮掌宮內監，戴權。
「回公子，此書法確實不凡。不過比起您的書法，卻欠了些威嚴雄偉之氣。」
隆正帝微微頷首，被戴權的話捧得心中喜悅。
隨即，他的目光又緩緩落在匾額下方，櫥窗里陳列的一部新書上。
那書封面上三個大字「西遊記」，署名同樣是「射陽山人」。
「店家，這『射陽山人』是何方高人？書法如此了得，竟還著書立說？」
隆正帝邁步入店，開口問道。
掌柜的徐明德今日出外，與紙商約談，並不在店中。
此時值店的小夥計，是個精瘦的年輕人。
見來人氣度不凡，被唬得一愣，忙上前作揖，竹筒倒豆子般交了底：
「回爺的話，這位射陽山人不是別人，正是榮國府賈家的璉二爺。前些日子剛中了縣試案首，如今正備戰府試呢。」
「賈璉？」隆正帝眉頭一挑，「可是那個……《觀書》一詩的作者賈璉？」
小夥計趕忙笑道：
「正是。這《西遊記》便是他閒暇時，與朋友口述整理所著。
如今，暫只放了前十回在店裡試售。
誰知數日之內，便被搶購一空，如今已是第三次加印了。」
隆正帝眼中閃過訝異之色：「取一部來我瞧瞧。」
小夥計忙從櫃檯下取出一部嶄新的《西遊記》，雙手奉上。
隆正帝接過，隨手翻開第一回，剛讀了幾行，便覺一股江河雄偉之氣撲面而來。
「好！好一個『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隆正帝不禁讚嘆出聲，引得店內幾位顧客側目而視。
戴權見狀，輕咳一聲：「公子，時候不早，該回去了。」
隆正帝這才戀戀不捨地合上書冊，對戴權道：「買下。」
又對小夥計道：「若這『射陽山人』有新作，務必留一部，我改日定來一觀。」
小夥計心中喜悅，忙道：
「爺，不必勞您親跑一趟。但凡訂書的主顧，本店都可送書上門，若不嫌棄，還請留下地址。」
誰料，這兩人聽了此言，卻有些尷尬之色，起身擺擺手便離去了。
引得這小夥計一頭霧水，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出了翰墨軒，隆正帝對戴權低聲道：
「查查這個賈璉。若真有如此才華，倒是個可造之材。」
戴權躬身應是，心中卻暗自詫異。皇上平日最厭勛貴子弟，今日竟對這賈璉起了興趣？
不過，想到賈璉所懷的文才，倒也並不奇怪了。
五月初六，府試。
賈府馬車穿過京城晨霧，抵達貢院時，天已大亮，貢院門前人頭攢動。
賈璉身著一襲月白直裰，頭戴方巾，腰系絲絛，站在府學宮外等候點名。
他身形修長，面容俊朗，一雙眼睛沉靜如水。立於一眾學子當中，十分惹眼，頗有些鶴立雞群之態。
「賈兄！」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賈璉回頭，見是陳景雲，便拱手行禮。
陳景雲還禮，湊近低聲道：「聽聞今科主考李學政與忠順王府交好，而忠順王……」
陳景雲不再說下去，但言語中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賈璉眸光一閃，嘴角揚起笑意：
「多謝陳兄提醒。只是愚弟以為，科場之上，只論文章，不論私交。」
陳景雲見賈璉完全不為所動，心中暗暗失望。
畢竟，縣試放榜，賈璉搶了他的案首之位，他已是鬱鬱不平。
如今府試，更不願屈居人下。所以故意出言，想要擾亂賈璉的心神。
可是，仿佛此計並未奏效。
話雖如此，當賈璉走進考場，看到端坐在明倫堂上的學政李汝平時，心中仍是一緊。
【叮——人靈已開啟。
李汝平，此次府試主考學政。
為忠順王一系官員，但不受王爺重視，故而伺機討好忠順王。】
賈璉心中一震，細細觀察那李學政。見他約莫五十歲年紀，面容瘦削，生得一雙三角眼。
正冷冷掃視著入場舉子，看到賈璉時，目光明顯多停留了一瞬。
「諸考生按號入座！」衙役高聲喊道。
號舍狹小陰暗，僅容一桌一凳。
賈璉坐定後，取出筆墨紙硯一一擺放整齊，鋪好紙墨，靜候發題。
不多時，題目傳下，考場內頓時一片譁然。
這一句話，等於暫時剝奪了王夫人的管家權。
王夫人眼前一黑，只覺無數星子在腦際閃爍。她強命自己回神，不得不撐著笑臉將此事應下。
待到回了東跨院，賈璉徑直去了晴雯的屋子。
晴雯已經醒了，正虛弱地靠在床頭喝藥。
見賈璉進來，她連忙就要下床行禮問安。
「別動。」賈璉按住她，在床邊坐下，「身子感覺如何？」
晴雯低聲道：「好多了，多謝璉二爺關心。」
賈璉微微一笑：「不必謝我。倒是有一樁事，你一定想聽。」
於是，他便將方才榮慶堂中之事簡單說了。
晴雯聽完，不由一快，只覺胸中委屈鬱氣盡皆散了。杏眼中淚光閃動：
「二爺為了奴婢，不惜得罪了二太太和寶二爺……」
「傻丫頭。」
賈璉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
「你既是我的人，我自然要護著你。」
晴雯怔怔望著賈璉，忽然覺得，自己雖平日常常相伴，卻對這位璉二爺知之甚少。
本以為他只是風流倜儻，文采出眾，沒想到，對自己竟也是如此貼心看重。
她不由微微顫抖，將瘦削的肩膀靠入璉二爺溫熱的胸懷之中。
……
臨安街上，陽光透過新綠的柳枝灑在青石板路上，斑駁陸離。
街市上，各色鋪面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繁華之中，翰墨軒門前賓客盈門，一時被堵得水泄不通。
幾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仰頭望著那黑底金字的匾額，面露驚嘆之色。
匾額之上，「神京翰墨」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如龍蛇競走，似有千鈞之力凝於筆端，卻又飄逸如雲。
落款處不見真名，只有「射陽山人」四字，倒讓人浮想聯翩。
「這氣象，怕是王右軍再世也不過如此了。」
一位四十出頭的男子長嘆道。
他身著靛藍色直裰，看似尋常富商打扮，眉宇間卻隱有威嚴之氣。
而這男子身旁，正站著一位面白無須的老者，一邊賠笑，一邊小心覷著這男子的臉色。
此男子正是微服出宮的隆正皇帝。
那老者，則是他的心腹太監——大明宮掌宮內監，戴權。
「回公子，此書法確實不凡。不過比起您的書法，卻欠了些威嚴雄偉之氣。」
隆正帝微微頷首，被戴權的話捧得心中喜悅。
隨即，他的目光又緩緩落在匾額下方，櫥窗里陳列的一部新書上。
那書封面上三個大字「西遊記」，署名同樣是「射陽山人」。
「店家，這『射陽山人』是何方高人？書法如此了得，竟還著書立說？」
隆正帝邁步入店，開口問道。
掌柜的徐明德今日出外，與紙商約談，並不在店中。
此時值店的小夥計，是個精瘦的年輕人。
見來人氣度不凡，被唬得一愣，忙上前作揖，竹筒倒豆子般交了底：
「回爺的話，這位射陽山人不是別人，正是榮國府賈家的璉二爺。前些日子剛中了縣試案首，如今正備戰府試呢。」
「賈璉？」隆正帝眉頭一挑，「可是那個……《觀書》一詩的作者賈璉？」
小夥計趕忙笑道：
「正是。這《西遊記》便是他閒暇時，與朋友口述整理所著。
如今，暫只放了前十回在店裡試售。
誰知數日之內，便被搶購一空，如今已是第三次加印了。」
隆正帝眼中閃過訝異之色：「取一部來我瞧瞧。」
小夥計忙從櫃檯下取出一部嶄新的《西遊記》，雙手奉上。
隆正帝接過，隨手翻開第一回，剛讀了幾行，便覺一股江河雄偉之氣撲面而來。
「好！好一個『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隆正帝不禁讚嘆出聲，引得店內幾位顧客側目而視。
戴權見狀，輕咳一聲：「公子，時候不早，該回去了。」
隆正帝這才戀戀不捨地合上書冊，對戴權道：「買下。」
又對小夥計道：「若這『射陽山人』有新作，務必留一部，我改日定來一觀。」
小夥計心中喜悅，忙道：
「爺，不必勞您親跑一趟。但凡訂書的主顧，本店都可送書上門，若不嫌棄，還請留下地址。」
誰料，這兩人聽了此言，卻有些尷尬之色，起身擺擺手便離去了。
引得這小夥計一頭霧水，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出了翰墨軒，隆正帝對戴權低聲道：
「查查這個賈璉。若真有如此才華，倒是個可造之材。」
戴權躬身應是，心中卻暗自詫異。皇上平日最厭勛貴子弟，今日竟對這賈璉起了興趣？
不過，想到賈璉所懷的文才，倒也並不奇怪了。
五月初六，府試。
賈府馬車穿過京城晨霧，抵達貢院時，天已大亮，貢院門前人頭攢動。
賈璉身著一襲月白直裰，頭戴方巾，腰系絲絛，站在府學宮外等候點名。
他身形修長，面容俊朗，一雙眼睛沉靜如水。立於一眾學子當中，十分惹眼，頗有些鶴立雞群之態。
「賈兄！」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賈璉回頭，見是陳景雲，便拱手行禮。
陳景雲還禮，湊近低聲道：「聽聞今科主考李學政與忠順王府交好，而忠順王……」
陳景雲不再說下去，但言語中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賈璉眸光一閃，嘴角揚起笑意：
「多謝陳兄提醒。只是愚弟以為，科場之上，只論文章，不論私交。」
陳景雲見賈璉完全不為所動，心中暗暗失望。
畢竟，縣試放榜，賈璉搶了他的案首之位，他已是鬱鬱不平。
如今府試，更不願屈居人下。所以故意出言，想要擾亂賈璉的心神。
可是，仿佛此計並未奏效。
話雖如此，當賈璉走進考場，看到端坐在明倫堂上的學政李汝平時，心中仍是一緊。
【叮——人靈已開啟。
李汝平，此次府試主考學政。
為忠順王一系官員，但不受王爺重視，故而伺機討好忠順王。】
賈璉心中一震，細細觀察那李學政。見他約莫五十歲年紀，面容瘦削，生得一雙三角眼。
正冷冷掃視著入場舉子，看到賈璉時，目光明顯多停留了一瞬。
「諸考生按號入座！」衙役高聲喊道。
號舍狹小陰暗，僅容一桌一凳。
賈璉坐定後，取出筆墨紙硯一一擺放整齊，鋪好紙墨，靜候發題。
不多時，題目傳下，考場內頓時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