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教習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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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兄,今日多謝相助。我知道,今日若沒有你,我是根本無法入學的。」

  聶貞兒拱手道,聲音刻意壓低,因一絲絲落寞,已是掩不住閨閣女子的柔美。

  賈璉刻意無視其中異樣,擺手道:

  「聶兄客氣了,是你才學過人,趙山長才會破例。那句『不是寒窗孤影苦,哪得春風馬蹄時』真是道盡為學之艱與之樂啊!」

  聶貞兒爽朗一笑,似有些不好意思:

  「賈兄才是一詩驚人。我想,要不了多久,滿神京都會傳頌賈兄的詩句了。」

  「如今,我倒是有一事相求。實不相瞞,家父並不知我來此。日後若是事發,還請賈兄為我遮護一二。」

  「聶兄放心。」賈璉會意一笑,「你我同窗,自當互相照應。」

  聶貞兒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佩遞給賈璉:

  「這是愚弟家傳之物,贈予賈兄,聊表謝意。」

  賈璉接過玉佩,只見上面精細地雕刻著一枝梅花,玉質溫潤,貴不可言,卻不露崢嶸。

  若說此玉佩適合男子,卻是不像。反倒如閨閣女子之物,引得賈璉心頭一跳,面上仍佯作不知。

  「聶兄客氣,這禮物太過貴重,璉愧不敢受。」

  「賈兄今日那句『書卷多情似故人,晨昏憂樂每相親』,深得我心。

  書卷多情,可伴晨昏憂樂。如此一來,即使無功名在身,亦有書中之樂,可以快慰平生了。」

  賈璉見聶貞兒面上憂色難掩,知道她是因為自己身為女子,即使假扮男子入學,也絕不可能偽作身份參與科舉,在朝堂為官的緣由。

  不由有些動容。

  若一生所求不過鏡花水月,命運只許隨波逐流,誰又能甘願呢?

  賈璉面色複雜,鄭重收下玉佩:

  「既如此,在下愧領了。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聶兄今日贈玉之情。」

  聶貞兒臉上忽而飛起一抹紅暈。不過暮色已深,讓人看不大清楚。

  她匆匆向賈璉作別告辭,一直挺秀飄逸的背影此刻略顯慌亂。

  ……

  榮國府,賈赦院。

  賈赦一腳踹開房門,濃重的酒氣隨之在屋內瀰漫開來。他雙眼通紅,衣襟敞開,露出脖頸上幾處曖昧的紅痕。

  「這小畜生,不知道又到哪裡去了!肯定是又去了春風樓!還是打得不夠狠……」

  賈赦搖搖晃晃地走到太師椅前,一屁股坐下,隨手抓起桌上的茶壺就往嘴裡灌。茶水順著他的鬍鬚滴落在錦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跡。

  此時,賈璉正進入院內,手中拿著紙頁樣的東西。

  賈赦見他玉樹臨風的樣子,又低頭望向自己日漸老邁吃力的身體,心中極恨,怒喝道:

  「裝什麼清高?還不給我滾過來!」

  入世以來,賈璉這還是第一次見賈赦。一眼之下,他便感到自己從前的記憶,混著壓抑和憤懣直衝胸膛,灼得人幾乎五內俱焚。

  賈璉面色漲紅,但仍在袖中握緊拳頭強壓怒意,面上平靜道:

  「賈璉見過父親。」

  賈赦怒道:「成日裡裝成清高模樣,誰不知你是個爛芯子的貨色!和你那短命娘一個樣!」

  聽他提到亡母,賈璉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在他的記憶里,十年前的一雨夜,那個平素溫柔的女子,因勸阻賈赦不要肆意納妾,被推倒在地,頭撞在廊前石階上,血色一片,再也沒能醒來。

  賈璉與賈赦相對半晌,默默無言。

  「滾出去!看見你就晦氣!」賈赦揮了揮手,如驅趕蚊蟲。

  賈璉退出房間,立在廊下平復許久。直到聽見裡面傳來如雷的鼾聲,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握緊手中碧溪書院的進學函,眼中隱隱有激雷翻湧。

  是夜,賈璉因心中不平,僅胡亂睡下。王熙鳳本有意親近,將一雙縴手悄悄摩挲於賈璉的衣袖上。

  而賈璉則想起她白日裡尖酸威嚴之相,不由有些心煩,於是便轉身背對而臥。

  惹得鳳姐兒莫名其妙,又暗暗有些失落。心中懷疑是否自己太過分,以至於賈璉對自己恩愛全無。


  翌日。

  賈赦正欲出門往春風樓去,忽聽東跨院門口一陣嘈雜。

  「賈璉公子可在府中?」

  一洪亮的聲音由遠及近。

  賈赦皺眉望去,只見一位身著儒衫的中年男子,帶著幾名藍衫學子於院門口高呼。

  那人手持一捲紙,面上帶著激動之色。

  賈赦只覺耽誤了他眠花宿柳,十分晦氣,便不耐道:

  「究竟何事?不要在我國公府門口喧嚷!」

  「在下碧溪書院教習周文淵,特來拜會賈璉公子!

  賈公子一首《觀書》七律,名動神京,亦使我碧溪書院增色不少。

  故而今日周某特來拜訪,希望能親見賈璉公子,談論詩書。不為師生,只為忘年交。」

  賈赦聞言,氣得鼻孔都要冒煙:

  「胡說八道!搞錯了!絕對搞錯了!這小畜生哪會作詩?一定是偷了別人的!」

  周文淵不悅道:「你是何人?怎可對如此才華之人出言不遜?粗鄙之語,實在是不堪入耳!」

  賈赦的手指直哆嗦,顫巍巍道:

  「我是何人?我是那小畜生的親爹!」

  周文淵見狀,忍下胸中一串腹稿,強作耐心解釋道:

  「賈老爺此言差矣。昨日賈璉公子在書院門口,當場作此詩。更有山長見證,數十學子親眼目睹,豈能有假?」

  正巧賈璉經過,見到門口一陣紛爭,似乎與自己有關,不由駐足。

  院內外一干牽馬車掃地的下人們,開始悄悄往此處瞧來,幾相竊竊私語,看向賈璉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敬佩。

  如今滿神京,誰能不知道碧溪書院?

  可人家不收勛貴子弟,否則按老太太和太太疼寶二爺的法兒,不早想門路送他去碧溪書院了?

  可如今,璉二爺全沒靠門路,一詩動京華,讓書院教習都引為忘年交,這簡直能讓自己和其他小廝們吹上一輩子。

  賈赦見周圍人都暗暗看自己笑話,臉色頗為精彩,一陣紅一陣黑,半晌,指著賈璉的鼻子罵道:

  「好啊!你這逆子!敢在外人面前給老子難堪?看我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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