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曲有誤,周郎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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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禹是被小腹一陣清晰的酸痛給喚醒的。

  那是肌肉被過度使用後的無聲抗議,脹痛感時有時無,卻讓他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法忽視。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他下意識地想翻身,卻感受到懷裡沉甸甸的重量和均勻的呼吸。謝夭夭還睡著,整個人像只依賴溫暖的小貓蜷在他身側,臉頰貼著他的臂彎,睡得正沉,一隻手依舊搭在他那隱隱作痛的部位附近。

  夏禹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臂輕輕挪開。他捂著依舊不適的小腹,緩慢地、儘量不驚動她的情況下坐起身,挪下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了臥室。

  他本想去洗手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客廳里一個安靜的身影吸引了。

  唐清淺已經起來了。

  她背對著他,站在敞開的冰箱門前,微微歪著頭。晨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在頸邊,為她平添了幾分平日罕見的居家慵懶。

  整個人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似乎是聽到了他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唐清淺轉過頭來。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明顯有些佝僂的腰背上,以及那隻緊緊捂著小腹的手,隨即瞭然地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看來,『尊嚴』的代價不小。」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里清晰,帶著剛起床時特有的微啞,語調平緩。「只可惜最後『尊嚴』也沒保住,關於這一點,興許你和周瑜能聊聊。」

  夏禹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試圖直起腰,卻又被一陣酸痛打敗,只好維持著半弓的姿勢,無奈道:「…唐老師,大清早的,能給傷員留點面子嗎?」

  唐清淺沒有接話,只是轉回頭,從冰箱裡取出幾個雞蛋和一盒牛奶,動作不緊不慢。「需要熱水袋,還是止痛藥?」她問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不用,緩一緩就好。」夏禹擺擺手,決定還是先去解決生理需求。

  等他再從洗手間出來時,唐清淺已經不在冰箱前了。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他走過去,看到她正站在灶台前,蒸鍋里正溫著牛奶,另一個平底鍋里,她正動作熟練地煎著雞蛋,旁邊的電餅檔里傳來麵包的麥香。

  「怎麼醒得這麼早?」夏禹靠在流理台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問道。

  「早?」唐清淺頭也不回,手腕輕抖給煎蛋翻面,「麻煩夏先生看看時間?」

  「沒帶手機。」

  「在我睡衣口袋裡,自己看。」

  夏禹無奈,從她衣袋裡抽出手機點亮屏幕——竟然已經十點一刻了。

  「柳熙然餓得直嚷嚷,又動彈不得。那邊廚房沒什麼吃的,我就過來做點。」唐清淺關掉火,語氣平淡,「顧雪在對面照顧她。」

  「顧雪也醒了?」夏禹微怔。

  「她昨晚一個人睡,自然該醒了。」唐清淺將煎蛋盛出,語氣裡帶著若有似無的調侃,「看你們睡得正香,就坐在沙發看書,見我過來了解柳熙然的情況後又對面照顧她。」

  被唐清淺點破,夏禹倒也不覺得尷尬。

  「夏先生昨晚睡得可好?」唐清淺將盤子放在檯面上,抬眼看他,「兄妹同眠,感受如何?」

  「聊了會兒三國就睡了。」夏禹抱臂含笑,忽然想起她方才的周瑜之喻。

  「哦?」唐清淺唇角微揚,「話題這麼高雅?」

  「是啊,」夏禹忍著笑意,一不小心牽動腹肌又疼得皺眉,「最後得出結論,她是張飛,我是劉備。」

  「那關羽是誰?」唐清淺挑眉。

  「你想當?這個位置可以留給你。」夏禹大方地一揮手,仿佛在分封諸侯,「這邊還有諸葛亮之類的角色可選。」

  「呵...」唐清淺瞥了他一眼,眼尾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湖面被風吹起的漣漪。「那我大概是龐統吧。」

  蒸鍋里的牛奶還要些時間,兩人便先走到餐桌旁坐下稍作休息。

  「唐老師生得這般容貌,說自己是龐統恐怕不太合適吧?」夏禹側過頭含笑看她,兩人肩並肩坐在晨光里,「怎麼說...也該是個小喬才是。」

  這話正正接住了她先前將他比作周瑜的調侃,甚至還無形之中誇了一下柳熙然。形成一個巧妙的迴環。

  唐清淺的唇角無聲揚起,那笑意淺淡卻真切,宛若夜色中悄然綻放的海棠。

  「這話若是讓柳熙然聽見了,」她眼尾微挑,「怕是要得意得滿屋子轉悠了。」


  她不得不承認,柳熙然說得沒錯,這人說起話來,確實一套一套的,哄的人眉開眼笑。

  兩人話音未落,主臥的門被輕輕推開。

  「喲,小張飛醒了?」

  唐清淺望著揉著眼睛走出來的謝夭夭,語調裡帶著些調侃。散漫的晨光勾勒出小姑娘睡眼惺忪的輪廓。

  謝夭夭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會意,輕輕睨了夏禹一眼:「哥,這種話你也說給清淺姐聽?」

  「哦?原來這還是不能與外人道的閨房情話。」唐清淺眼波流轉,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倒是我唐突了。」

  謝夭夭本就是循著聲來找夏禹的,見他和唐清淺並肩坐在餐桌旁,便很自然地挨著夏禹另一側坐下。

  「那清淺姐...」她笑盈盈地傾身,視線越過夏禹望向唐清淺,「不打算也領個角色嗎?」

  「不愧是兄妹,」唐清淺淡淡掃過二人,「連思路都這般如出一轍。」

  她說著,朝夏禹的方向微揚下巴:「你哥哥方才已將小喬的角色許給我了。」

  這話也帶著獨屬於她的小得意,只不過這份得意也是若有似無,真討論起來,她是絕口不會承認的。

  「是啊,沉魚落雁,用來形容我們唐老師再合適不過。」夏禹笑著接話,順手將唐清淺剛才推過來的溫水自然地遞到謝夭夭手裡,「至於我們夭夭嘛,便襯得後半句,當真是閉月羞花。」

  謝夭夭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啜飲,聽著他話不由得笑。

  目光在夏禹和唐清淺之間轉了轉,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熙然姐和顧雪姐呢?還沒起嗎?」

  「在對面。」唐清淺言簡意賅地解答,「一個餓得動不了,一個在照顧那個動不了的。」

  夏禹想起自己酸痛的小腹,對「動不了」深表理解,無奈地揉了揉額角。他站起身:「牛奶應該溫好了,我去拿。夭夭,去洗漱吧?」

  「好。」謝夭夭放下水杯,乖巧地走向衛生間。

  「你就老實坐著吧,」唐清淺起身,「早餐我做的不少,是喊她們回來吃,還是去對面吃?」

  「我去喊吧。」夏禹說著,順勢朝門口走去。「都有事我也不能吃白飯。」

  他穿過安靜的樓道,輕輕推開對面虛掩的房門。客廳里無人,視線轉向敞著門的次臥——柳熙然正有氣無力地趴在床上,顧雪則側身坐在床沿,背對著門口,似乎在和她低聲說著什麼。

  「喲,這是哪位傷病員這麼可憐?」夏禹倚在門框上,含笑開口。

  兩個姑娘同時轉過頭來。柳熙然一見到他,眼睛瞬間亮了,嘴卻撅得老高,拖著長音抱怨:「夏禹——我快餓死了——感覺能吃掉一頭牛!」

  顧雪則溫柔地笑了笑,起身給他讓出位置:「正說你呢。清淺姐那邊準備好了?」

  「嗯,早餐做好了,過來請示二位,是移駕過去,還是我們給您二位端過來?」夏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癱成一片的柳熙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看來某人是真動彈不得了?」

  「都怪你!」柳熙然抓住他的手指,委屈巴巴地控訴,「非要跟我較勁,我現在渾身上下哪都酸,尤其是腿和肚子,跟散了架一樣...顧雪給我按了半天才好一點。」

  顧雪聞言不由得笑,「我剛過來的時候熙然姐連起身都痛。」

  她看向夏禹,眼神裡帶著關切,「你呢?還好嗎?」

  「我還好,就是腹部還有點感覺。」夏禹隨即把話題拉回早餐,「所以,到底怎麼吃?唐老師還在那邊等著呢。」

  「過去吃吧!」柳熙然立刻來了精神,掙扎著想坐起來,「我要喝熱乎乎的牛奶!在這邊吃多冷清啊。」

  這邊總是沒有對面生活氣息更濃厚,這才是她說「冷清」的原因。

  顧雪見狀,連忙彎腰扶住她:「慢點,別又拉傷了。」她幫柳熙然調整好姿勢起身。

  夏禹看著柳熙然那副「我弱我有理」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他俯下身,對柳熙然說:「柳大小姐,要不要我抱你過去?」

  「你行嗎?」顧雪略帶擔憂地看向他——雖說他狀態比柳熙然好上不少,但要抱著一個人穿過樓道...

  「男人最忌諱被說不行。」夏禹一本正經地反駁。

  柳熙然頓時笑出聲,一邊笑一邊捂住肚子哀嚎:「夏禹!你別逗我笑...一笑肚子就抽著疼!」


  顧雪無奈地睨了夏禹一眼,伸手扶住柳熙然的左臂:「別鬧了。來,我們扶著你慢慢走過去。」

  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柳熙然三人以一種奇妙的姿態緩緩挪向對面。

  餐廳里,唐清淺和謝夭夭早已將早餐擺放整齊。見到這般陣仗,謝夭夭驚訝地眨了眨眼。唐清淺只是抬了抬眼皮,繼續淡定地擺放餐具。

  柳熙然被小心安置在餐桌旁,剛坐穩就忍不住發問:「不對啊,為什麼你看起來比我好這麼多?」

  「因為我沒打算拼命啊...」夏禹無奈地攤手。當時兩人都累得氣喘吁吁,他自覺不支就停了下來,哪想到柳熙然竟是全力以赴。

  「你太卑鄙啦!」柳熙然瞪圓了眼睛。

  「本來贏了也沒獎勵,你那麼拼命做什麼?」唐清淺淡淡開口,一針見血。

  謝夭夭眨著大眼睛,天真地補了一句:「這麼看來,還是哥哥的體力更好些?」

  「哼哼哼...」柳熙然抓起一片麵包,佯裝生氣地掃視眾人,「除了顧雪,你們都是壞人!全是幫凶!」

  牛奶氤氳著熱氣,麥香就這樣瀰漫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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