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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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玉玉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眸子裡所有的波瀾——擔憂、無奈,甚至是一閃而過的痛心。都已沉澱下去,消失無蹤,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與清明。

  「很好。」

  她輕輕吐出了這兩個字。沒有褒貶,也沒有溫度。

  「既然你們選擇了共同面對,選擇了做清醒的『決策者』。」葉玉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弦上,「那麼,從這一刻起,就不要指望再由任何長輩,來為你們收拾殘局,或者提供那些在你們看來或許已經不合時宜、甚至可笑的『常規』解決方案。」

  她微微停頓,讓這句話的分量完全沉下去。

  「我這句話沒有任何孩子般賭氣的成分。這意味著,你們要自己去尋找、去構建一個能夠支撐你們走下去的『解決方案』。這個方案,必須能應對世俗的流言蜚語,能經得起公章與法律,甚至……能平衡你們彼此之間複雜而微妙的情感需求。」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

  「所以,我不會給你們建議。在這條路上,我,也沒有現成的建議可以提供。」

  她站起身,步履平穩地走到夏禹面前,在極近的距離停下。

  「夏禹,」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然而在這落針可聞的房間裡,每一個字都清晰,「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究竟有沒有這個能力,為你今晚的決定,以及未來所有因此決定而衍生出的一切後果,負起全部的責任?想清楚,再回答我。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輸了可以耍賴重來。這關係到五個,甚至家庭的安寧與未來,關係到她們四個人……整個人生的軌跡與重量。」

  她抬起手,沒有落下巴掌,只是伸出食指,用指關節處,重重地點在了他左胸心口的位置。

  「用這裡,而不是用你那些引以為傲的、自作聰明的心思,回答我。」

  夏禹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坦然。他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確定:

  「從確定自己的心意以來,這個答案,就沒有變過。」

  他微微停頓,嘴角牽起一絲苦澀卻無比清晰的弧度。

  「我是個貪得無厭的人渣,這一點我認。但我發誓,我會做一個……為自己的選擇負全責的人渣。」

  葉玉玉凝視著他。幾秒鐘後,她點在他胸口的手指緩緩收回。

  她沒有說「我相信你」,也沒有再發出任何警告。她只是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代表著她聽到了,也代表著她……暫時接受了這個答案。

  然後,她什麼也沒再說。沒有問他們準備何時休息,甚至沒有問他們是否會回各自房間。她徑直轉過身,步伐平穩,拉開房門,走了出去,並輕輕地將門帶上。

  「咔噠。」

  一聲輕響。

  房門關上的餘音仿佛還在空氣中震顫,房間裡陷入了一種「真空狀態」。

  過了一會兒,是柳熙然打破了沉默。她走到茶台前,倒了幾杯熱水,默默地遞給每個人。動作有些機械,卻帶著一種共渡難關的體貼。

  謝夭夭接過水,小聲說了句「謝謝熙然姐」,聲音還帶著鼻音。她接過來,卻沒有喝,只是用冰涼的小手貼著微微發燙的杯壁。

  顧雪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將下巴擱在膝頭,眼神有些放空,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麼。

  唐清淺則走到了窗邊,伸手拉開了厚重窗簾的一角。

  窗外,京城的夜景依舊璀璨,霓虹閃爍,車流如織,是一個與他們此刻內心洶湧完全無關的、正常運轉的世界。她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影挺拔。

  「我們……」最終還是柳熙然再次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第一步,」夏禹輕聲開口,「像正常人一樣,吃飯,睡覺,學習,訓練。」

  他的話很平常,卻瞬間將所有人從那種懸浮的狀態拉回了地面。再驚天動地的決定,最終也要落在柴米油鹽的日常里。

  「然後呢?」顧雪輕聲問,目光從膝頭抬起,看向他。

  「然後,」夏禹與她對視,「然後一件一件去做,我們答應了的事情。」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包括窗邊的唐清淺也微微側過頭來。

  「……需要時間,需要磨合,需要無數次的溝通,甚至爭吵。我們沒有模板,只能一點點摸索我們自己的相處方式。」

  「聽起來……很難。」謝夭夭小聲說。

  「是很難。」夏禹沒有迴避,「可能會比我們想像中難一百倍。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後悔今晚的決定。」

  他的話讓氣氛再次一凝。但緊接著,他繼續說道:

  「但那是以後的事。至少今晚,現在,我們五個,是在一起的。我們都選擇了這條最難的路,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因為……舍不下。」

  「舍不下」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道盡了所有複雜情感的核心。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不是迷茫和恐慌,而是一種共同分擔的靜默。

  「我累了。」唐清淺從窗邊轉過身,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腦子轉不動了。有什麼具體的安排,明天再說吧。」

  她的話提醒了大家,此時已是深夜,精神和身體的雙重透支讓他們都到了極限。

  「今晚怎麼睡?」柳熙然問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原本她和唐清淺一間,顧雪和謝夭夭一間,夏禹單獨一間。但現在,經過這一切之後,似乎原來的安排顯得疏離。

  夏禹揉了揉眉心:「按原計劃吧。都需要冷靜一下,獨自待一會兒。」

  這個決定很理性,甚至有些冷酷,但無疑是此刻最合適的選擇。過於緊密地擠在一起,反而可能讓剛剛經歷風暴的情緒再次無措。

  沒有人反對。

  柳熙然和唐清淺率先起身,默默地走向門口。

  柳熙然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化作一個複雜的眼神,然後帶上了門。

  接著,顧雪也站了起來,她走到夏禹面前,仰頭看著他。

  夏禹也看她。兩人對視了片刻,顧雪伸出手,不是撫摸他臉上的指痕,而是輕輕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亂的衣領。

  哪怕他此時穿的只是一件T恤,圓口設計根本沒有衣領。

  但這個動作,無關情愛,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彼此還在,確認關係以一種新的、陌生的模式存續著。

  「晚安。」她輕聲說。

  「晚安,小雪。」夏禹回應。

  顧雪也離開了,卻沒有牽著謝夭夭,房間裡只剩下夏禹和謝夭夭。

  謝夭夭走到夏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靠著他坐下,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嚇到了嗎?」夏禹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輕柔。

  「至少都說開了。」謝夭夭輕聲回應,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夏禹,這一頁,我們不能用插科打諢的方式翻過去。那對誰都不公平。」

  「嗯。」夏禹微微後仰,雙手撐在身側的床鋪上,「媽媽只是在確認一件事——如果我們連她這一關都過不去,又怎麼面對接下來的風浪。」

  「明天……」謝夭夭拿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不,已經是今天了。」

  「今天,」夏禹的聲音很輕,「我會單獨和鄭姨談談。」

  「然後呢?」

  「後天我們回淮州,」他的手指輕輕纏繞著她柔軟的髮絲,「然後……繼續生活,就像往常一樣。」

  「真的還能像往常一樣嗎?」

  謝夭夭的聲音裡帶著不確定。她幾乎能預見,在一切都說破之後,必將有一段艱難的磨合期。

  她們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個簡單的小團體——活潑開朗的熙然姐,溫柔隨和的顧雪姐,清冷自持的清淺姐,還有那個總是被照顧的小妹妹。

  從今往後,她們是柳熙然,是顧雪,是唐清淺,是謝夭夭。是平等的個體,要在全新的關係模式中找到各自的位置。

  「總會有更適合我們的相處方式,」夏禹輕輕點頭,「不必強求一步到位。」

  「那……我先回去了。」謝夭夭站起身,轉身凝視著他,隨後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她的指尖輕撫過他微熱的臉頰:「明天可能會留下痕跡。」

  「沒關……」

  夏禹的話戛然而止——房門再次被敲響。

  謝夭夭微微一怔,快步走到門前,拉開了房門。

  門外,柳熙然、顧雪、唐清淺並肩而立。

  「給他敷一下,」柳熙然舉起手中的冰袋,「總不能頂著這張臉去見鄭姨。」

  唐清淺雙手抱胸站在一旁,語氣依舊清冷:「別讓他明天出去丟人現眼。」

  顧雪接過柳熙然手中的冰袋,徑直走進房間。她的目光在夏禹臉上停留片刻,輕聲說:「躺好,我給你敷一下。」

  夏禹早已將門口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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