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明天,與茫然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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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說誰誰到。

  門外站著的,確實只有葉玉玉一位。

  夏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邁步向前。他的手搭在門把上,略微停頓,像是在積蓄力量。

  隨即,「咔噠」一聲,輕輕旋開了門鎖。

  門外,葉玉玉獨自站著,走廊的光線在她身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穿著一身素雅的居家服,神情平靜得看不出喜怒,目光如常。她的視線越過開門的夏禹,平靜地掃過房間裡站著的四個女孩,最後,重新落回自己兒子身上。

  她的視線極快地掃過夏禹的臉——包括那在室內光線下無從隱藏的、清晰的巴掌印。

  然而,她隨即吐出兩個字,聲音不高,卻讓夏禹渾身一僵:

  「挺響。」

  這兩個字,赫然表明她已在門外聽去了不少。

  至少,從那一記清脆的耳光之後,門內的動靜,她恐怕都已知曉。一般的酒店往往重裝潢而輕隔音,此刻看來,葉玉玉能聽到,完全合理。

  夏禹垂眸,沒有試圖去解釋這巴掌的由來,只是沉默地側身,讓母親進來。

  「看來,」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我來得正是時候。」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她不需要問「你們在幹什麼」,眼前的一切已經說明了一切。她直接跳過了原因追究,進入了後果處理階段。

  夏禹喉嚨發乾,一種混合著愧疚與緊張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想開口:「媽,我們...」

  「沒有你說話的份。」

  葉玉玉甚至沒有看他,輕飄飄地吐出,瞬間掐滅了夏禹所有解釋的念頭。

  眼下的局面,夏禹的態度並不重要,而是四位姑娘,她們自己的想法,尤其是顧雪,是被裹挾著說出那些話,還是..

  有幾分真心呢?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顧雪臉上,語氣稍微放緩了些許,但依舊帶著審慎:「小雪,臉上這一下,是你打的?」

  顧雪的身體微微繃緊,在葉玉玉的目光下,她無法撒謊,也沒有必要撒謊。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卻帶著倔強:「是..葉姨。」

  「理由?」葉玉玉問得言簡意賅,卻是在問顧雪的態度。

  顧雪抿了抿唇,迎著葉玉玉的目光,選擇了部分坦誠:「他……該打。」

  這個回答,沒有透露具體細節,卻傳遞了最關鍵的信息——衝突的根源在夏禹,而她,是占據道德和情感高地的那一方。

  葉玉玉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也無意在此時深究促成這句「該打」的緣由。她轉而看向其他三個女孩。

  「所以,你們幾個,」她的視線從柳熙然、謝夭夭臉上滑過,最後定格在唐清淺身上,「是在這裡……圍觀?還是……參與?」

  這個問題極其犀利,直接將另外三人也拉入了事件的中心,迫使她們表態。

  柳熙然心直口快,下意識就想解釋:「葉姨,我們是因為……」

  「熙然。」葉玉玉打斷她,目光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你想清楚再回答。我在問的是,你們此刻出現在這裡的『性質』。」

  柳熙然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謝夭夭緊張地攥著衣角,求助般地看向夏禹,卻發現夏禹在母親面前也保持了沉默。

  這時,唐清淺向前邁了半步,清冷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葉姨,我們都在。無關圍觀,也並非一時衝動。」

  她的回答同樣巧妙,承認了「共同在場」的事實,卻避開了直接定義「性質」,同時暗示了這是經過思考的行為。

  葉玉玉的眼底深處掠過滿意與欣賞,這姑娘說話的水平,總是這般言簡意賅,卻又藏著自己的心思。

  聰明人總是能解讀出自己需要的那部分內容。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夏禹。

  「夏禹,」她叫他的名字,「看來,你不僅僅是『來者不拒』。你這是……打算,把所有權責關係,都擺在檯面上釐清嗎?」

  「嗯。」

  夏禹點頭,自己的心思母親其實都清楚。

  葉玉玉徑直走到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單人沙發前,坐了下來。她雙腿交疊,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


  這個姿態,不再是平日裡溫和的葉姨,而是那個在商場上能掌控全局、在家中是絕對支柱的葉玉玉。

  「僅從目前的結果來看。」葉玉玉說得直接,目光看向顧雪,「小雪,這一巴掌,打完了,心裡舒服點了嗎?」

  這句話讓顧雪一直強撐的堅強差點再次決堤,她用力抿住嘴唇,點了點頭,又輕輕搖頭,複雜的情感難以言表。

  葉玉玉瞭然地點點頭。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個女孩,最終,落在了她名義上的「女兒」謝夭夭身上:

  謝夭夭察覺到葉玉玉的目光,抿了抿嘴,和她對視。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貪心不足,想把你們四個,都留在身邊。而你們……」她頓了頓,目光依次與顧雪、柳熙然、唐清淺對視,「經過今晚,無論過程如何,至少都選擇了……不離開。我說得對嗎?」

  這句話,剝開了所有洶湧的情感表象,直指核心。不是評判,只是清晰地定義了現狀。

  柳熙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化為了沉默的認可。

  謝夭夭低下頭,小手揪著衣角。

  唐清淺迎著她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顧雪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裡面是混雜著痛楚和某種決然的複雜情緒。

  「媽,」夏禹開口,「就是這樣。我很混帳,但我……不會放手任何一個。」

  「呵…」葉玉玉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複雜的意味。她沒有看兒子,而是將目光轉向顧雪,語氣平和:

  「小雪,現在我坐在這裡。你稱呼我『媽媽』也好,『葉姨』也罷,都隨你。」她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女孩,「我只需要確認一件事——」

  「你們,是被我兒子裹挾著做出這些決定,還是真正經過思考後得出的結論?」

  她刻意停頓,給每個人消化這句話的時間。

  「我坐在這裡,只要我還是他媽,他就必須顧及我的感受。所以此刻,我的優先級是最高的。」她的目光最終回到顧雪身上,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在擺脫夏禹這個『影響因素』之後,你是否真的能夠接受她們介入你的生活?你們之間..到底是因為他,還是因為,她們?」

  這就是葉玉玉進門後,明明深知兒子的心意,也曾明里暗裡表達態度,卻依然在此刻展現出壓迫感的真正原因。

  她聽到了他們最後的對話,知道他們放不下,也不會放棄面對其他家長。因此,她必須成為第一個面對的長輩。

  如果連她這一關都過不去,後面的所有打算,都將是空中樓閣。

  更重要的是,她要確認,在剝離了夏禹這個「粘合劑」之後,這幾個女孩之間是否真的能夠建立起某種聯結,而不是因為夏禹才勉強接納彼此——若是後者,這段關係註定走不了多遠,最終只會讓所有人都傷痕累累。

  「我能。」

  柳熙然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堅定。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她抿了抿嘴唇,仿佛在凝聚勇氣,然後繼續說道:

  「哪怕未來,拋開夏禹這層關係,」她的話語清晰,目光依次看向謝夭夭和顧雪,「對於夭夭,對於顧雪,我的態度都不會改變。至於清淺……」

  她說到這裡,嘴角牽起一個有些無奈的微笑,帶著點自嘲的坦誠:「說實話,我們之前的關係,還不如現在。」

  「我也是。」

  謝夭夭緊接著開口,聲音輕柔清晰。她望向葉玉玉:「媽媽,在遇到大家之前,我的世界裡……真的,幾乎什麼都沒有。沒有會細心照顧我的顧雪姐,沒有總是活力滿滿、會給我帶零食的熙然姐,甚至……也沒有在熙然姐離開後,還會特意找理由來淮州陪我的清淺姐。」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對過往孤寂的回望:「在那之前,我的世界裡,只有奶奶,哥哥,和那個小小的院子。」

  「嗯,」唐清淺點了點頭,她的回應一如既往,煽情的話她說不出來。「這確實是我經過思考後,權衡各方得出的結果,葉姨。」她頓了頓,補充道,「情感,是我權衡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現在,只剩下顧雪。

  「媽媽。」顧雪輕聲開口,這個稱呼讓葉玉玉的目光柔和了些許。

  顧雪看向她,眼神複雜,「夏禹從嚴州……帶著一身傷回來之後,我就在反覆地想一個問題:我真的能接受他從此消失在我的生命里嗎?」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轉向夏禹,那目光里交織著痛楚、無奈和認命般的深情:「當我看著他兩隻手臂都插著吊針,虛弱地躺在那裡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我舍不下他。只要他還在,他就必然會影響到我的判斷,這一點……不是我能主觀決定的。」

  夏禹下意識地摸了摸曾經骨折的地方,他從未想過,當初在鬼門關前走的那一遭,竟會在此時此刻,以這樣一種方式,成為他情感困局中一個意想不到的砝碼。

  「她們很早以前,就在潛移默化地鋪墊這件事了。」顧雪的目光掃過其他三人,語氣平靜,「我也一直在觀察,在思考,她們對我的好,究竟帶著幾分功利,是算計多一點,還是真情多一點。」

  她的嘴唇輕輕抿起,眼神里沒有最終的答案,只有一種等待時間檢驗的清醒:「但是現在……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判斷。現在下定論還太早,未來還很長,我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感受,去分辨。」

  「明天,不一定要和一個確切的答案相伴,」顧雪頓了頓,「也可以試著..與茫然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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