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第一號病人
「轟隆隆！！！」
萬寶神殿那號稱能扛住超新星爆發的穹頂，塌了。
不是那種被外力砸塌的粉碎性骨折，而是像一塊被放在液壓機下的豆腐，被神殿內部驟然爆發出的恐怖質量，硬生生給吸塌的。
「我的神晶穹頂！我的虛空塗層啊！！」
莫羅跪在角落裡，四隻手抱頭，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但他不敢動。
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敢有。
因為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男人，此刻正散發著一種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氣息。
那不是神威。
那是……某種更高維度的「質量」。
楊宇懸浮在半空，周身的衣物無風自動。
那枚灰撲撲的「原始神格碎片」，在他眉心處融化，像是一滴落入熱油的水，瞬間引爆了他體內沉寂已久的能量。
「唔……」
楊宇悶哼一聲。
沒有想像中那種飄飄欲仙的快感。
反而有一種吞下了一整顆中子星的沉重感。
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瞬間被那灰色的能量撕裂，然後重組。
如果說之前的升級是給杯子裡注水。
那麼現在，這枚碎片就是在把他的杯子打碎，強行要把他變成大海。
「咔嚓、咔嚓。」
體內那道死死卡住他的「200級等級鎖」，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但他沒有在意這些。
他的意識，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飛升。
周圍的景物消失了。
莫羅的慘叫聲聽不見了。
甚至連師父李擎蒼他們關切的呼喊聲，也被拉得無限長，最終歸於寂靜。
楊宇感覺自己在上升。
穿過了神殿的廢墟，穿過了千星迴廊，穿過了這片璀璨的星空。
他的視線，被那枚神格碎片牽引著，逆流而上。
那是時間的長河。
無數個紀元的興衰更替，像是一場倍速播放的黑白電影，在他眼前瘋狂掠過。
他看到了機械帝國的崛起，無數恆星被改造成巨大的熔爐。
他看到了天界光輝的播撒，無數文明在聖歌中跪拜，獻出信仰。
他看到了……深淵的擴張。
「那是……」
楊宇瞳孔驟縮。
在時間長河的源頭。
在一片混沌未開的虛無之中。
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並沒有楊宇想像中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也沒有長著三頭六臂。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虛空中，身穿一件簡單的灰色長裙，赤著雙足。
雖然看不清面容。
但楊宇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
那是比現在任何一位主神，都要純粹、都要霸道的規則之力。
終焉。
這是她的神則。
代表著萬物的終結，代表著一切歸於虛無的宿命。
「這就是……最初的成道者？」
楊宇的意識懸浮在虛空中，像是一個幽靈，旁觀著這段被宇宙遺忘的歷史。
他看到那個女人動了。
她抬起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圓。
「我要給這無序的混亂，立一個規矩。」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溫柔。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那個圓，變成了一座宏偉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宮殿。
那是最初的「神國」。
她將自己的「終焉」神則，一點點剝離出來，填充進這座神國之中，以此來鎮壓虛空中的混亂風暴。
起初，一切都很完美。
神國越來越堅固，庇護的生命越來越多。
她的力量也越來越強。
她征戰無數位面，將混亂斬殺，將秩序播撒。
「終焉」的神則，在神國的加持下，逐漸蛻變成了更高級的「權柄」。
那座神國，也開始坍縮、凝練，最終變成了一枚散發著幽幽黑光的多面體晶石。
神格。
楊宇看著那一幕，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對勁。
那個女人的表情，不對勁。
隨著神格的成型，她臉上那種鮮活的、屬於「人」的情緒，正在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理智，一種冰冷的淡漠。
就像是……一台正在被格式化的電腦。
「這神格……在吃她？」
楊宇心中大駭。
畫面中。
女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
她試圖停下，試圖將神格剝離。
但已經晚了。
那個由她親手打造的「房子」，那個為了容納她力量而建立的「神國」，此刻變成了一座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的囚籠。
「規則即束縛。」
「你既然定義了『終焉』，那你自己，也必須走向終焉。」
一道宏大的、沒有感情的聲音，從那枚黑色的神格中傳出。
那是這方大宇宙的意志。
也是規則的反噬。
「不！！」
女人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但在規則的傾軋下，她的反抗顯得那麼無力。
她的身體開始崩解。
她的意志開始模糊。
為了對抗這種被規則同化的宿命，她在絕望中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張開嘴。
一口吞下了那枚代表著「終焉」的神格。
既然無法剝離，那就徹底融合。
用「人」的欲望，去污染那絕對理智的「神」的規則！
「轟！！」
畫面在這一刻變得扭曲、瘋狂。
原本神聖的灰色長裙，瞬間被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漆黑。
原本清澈的雙眸，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足以吞噬諸天萬界的飢餓感，從她體內爆發出來。
那是為了填補規則漏洞而產生的本能。
那是為了維持自身存在而產生的貪婪。
曾經守護秩序的女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尊只知道進食、只知道擴張、充滿了混亂與扭曲的怪物。
她的神國崩塌，化作了九層煉獄。
她的神侍墮落，變成了無數惡魔。
而她自己。
沉睡在煉獄的最深處，在這無盡的飢餓中，做著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深淵。
楊宇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真相。
這就是深淵的真相！
根本沒有什麼入侵的外神，也沒有什麼天生的邪惡。
所謂的深淵，不過是一個走錯了路、被自己建立的「神國」逼瘋了的可憐蟲罷了！
這哪裡是什麼魔神。
這分明就是這方宇宙「神國體系」下的第一個受害者！
第一號病人！
就在楊宇心神劇震之時。
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
無數條灰色的神則絲線，像是有了自我意識的觸手，瘋狂地鑽進楊宇的骨骼、經脈、甚至是靈魂深處。
它們想要編織。
想要在楊宇的體內，重新構建那個「圓」。
想要誘導他，走上那個女人曾經走過的老路！
「建立神國吧……」
「只有神國才能容納你的力量……」
「只有秩序才能永恆……」
那種呢喃聲，帶著極致的誘惑，在楊宇的腦海中不斷迴蕩。
它向楊宇展示了美好的藍圖。
只要順著它的指引。
楊宇就能瞬間突破200級，成為這方宇宙新的主宰，甚至是超越深淵母神的存在！
換做任何一個人。
在看到這種一步登天的機會時，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但楊宇不是別人。
他是一個在藍星那種地獄副本里殺出來的瘋子。
更是一個親眼看到了「病例」的醫生。
「建你大爺！」
楊宇的意識在虛空中凝聚成型。
他看著那些試圖捆綁並同化他的灰色絲線，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那是失敗者的路。」
「那個女人建了房子，結果被房子吃了。」
「老子憑什麼還要走她的老路？」
楊宇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根最粗壯的規則絲線。
就像是抓住了一條毒蛇的七寸。
「你想定義我？」
「你想束縛我？」
楊宇眼中的銀色裂紋瘋狂跳動，七道神環在他身後顯現，然後開始瘋狂逆轉！
那是與「構建」截然相反的力量。
那是「毀滅」。
那是「掠奪」。
「老子的身體，就是最大的房子！」
「這天地間，沒有什麼東西能裝得下我，除非我自己願意！」
「給我……碎！！」
隨著楊宇的一聲怒吼。
他體內的神性開始燃燒。
那不是順從的融合。
那是霸道的吞噬！
就像他之前暴食別西卜一樣。
管你是什麼規則，管你是什麼神格。
進了老子的肚子，那就是老子的養分！
「滋滋滋！！」
仿佛這片天地都開始容不下他。
但在楊宇那「萬劫不磨」的肉身面前，在那種連因果都能斬斷的恐怖意志面前。
它的反抗，顯得那麼蒼白。
灰色的規則絲線被一根根崩斷。
然後被碾碎，被揉捏，被強行融入了楊宇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之中。
不再是外來的枷鎖。
而是變成了楊宇身體的一部分！
原本只是單純的能量堆積。
在這一刻。
發生了質變。
楊宇的骨骼開始泛起淡淡的灰色光澤，上面天然浮現出無數繁複的道紋。
他的血液開始變得粘稠，沉重得像是一條條流動的星河。
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
都像是在擂動一面戰鼓，震得周圍的時空都在顫抖。
「咔嚓！」
現實世界中。
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從楊宇體內傳出。
那道困擾了無數傳奇強者、象徵著凡人極限的「200級」天花板。
碎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天地異象。
也沒有什麼神國降臨的宏大場面。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但只有在場的幾位頂尖強者能感覺到。
這種平靜之下，隱藏著何等恐怖的深淵。
「呼！！」
楊宇緩緩睜開眼睛。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銀色的空間裂紋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深邃到極致的灰。
那是混沌的顏色。
那是包容一切，也吞噬一切的顏色。
「小宇，你……」
李擎蒼上前一步，有些遲疑地看著自己的徒弟。
他手中的劍在微微顫鳴。
那不是戰意。
那是一種……見到更高生命層次時的本能畏懼。
此刻的楊宇，站在那裡，卻仿佛不存在於這片時空。
他就像是一個人形的黑洞。
周圍的光線、能量、甚至是規則，在靠近他的一瞬間，都會被無聲無息地扭曲、同化。
楊宇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輕輕握拳。
「嗡！」
掌心處的空間直接湮滅。
沒有使用任何技能。
僅僅是肉體的力量，就已經達到了粉碎真空的地步。
「原來如此。」
楊宇微微一笑，露出了那熟悉的、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
這笑容一出，那種令人窒息的疏離感瞬間消散。
李擎蒼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還是那個熟悉的楊宇，沒被奪舍，也沒變傻。
「怎麼樣？成功了嗎？」
楊焰走過來，有些好奇地戳了戳楊宇的手臂。
「硬邦邦的，也沒什麼變化啊。」
楊宇任由老姐對自己動手動腳，嘿嘿一笑。
「不僅成功了，還看了場免費的電影。」
他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莫羅，以及漂浮在空中的那個殘魂老頭。
老頭的殘魂此刻已經激動得快要維持不住身形了。
他死死地盯著楊宇，聲音顫抖：
「你……你真的做到了？」
「身即宇宙……你真的沒有構建神國？」
楊宇點了點頭。
「房子太小，住著憋屈。」
「還是這星辰大海，比較適合我這種浪子。」
說完。
楊宇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千星迴廊的穹頂，看向了遙遠的星空深處。
看向了那個被稱為「深淵」的方向。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有嘲弄，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從容。
既然知道了你的病根。
那這手術，就好做了。
「神國是囚籠，規則是枷鎖。」
楊宇輕聲呢喃了一句。
「母神啊母神，既然你自己醒不過來。」
「那我就……」
「把你打醒！」
他猛地轉身，神袍一甩，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揮了揮手。
「走了！」
「回家！」
「莫羅老哥，多謝款待，記得把那些打包好的東西按時發貨，要是少了一件……」
楊宇回頭，對著莫羅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齒。
「我就回來，請你住進我的肚子裡。」
莫羅全身一顫，瘋狂點頭，腦袋磕在廢墟上砰砰作響。
「一定！一定！！」
「那個……大神……」
就在楊宇即將踏入傳送蟲洞的時候。
莫羅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顫巍巍地舉起手。
「您現在的等級……到底是多少啊？」
這也是在場所有人最想知道的問題。
連上位神都要受到等級的限制。
那打破了限制的楊宇，現在到底算是個什麼東西？
楊宇腳步一頓。
他調出了自己的屬性面板。
那裡，原本鮮紅的「滿級」字樣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奇怪的符號。
那是……
楊宇咧嘴一笑，沒有回答具體的數字。
只是留下了一句讓莫羅悔恨終身的話。
「也不高。」
「大概就是……」
「專治各種不服的等級吧。」
說完。
他一步跨出。
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只留下那座崩塌的神殿，和一個對著空氣懷疑人生的中位神。
萬寶神殿那號稱能扛住超新星爆發的穹頂，塌了。
不是那種被外力砸塌的粉碎性骨折，而是像一塊被放在液壓機下的豆腐，被神殿內部驟然爆發出的恐怖質量，硬生生給吸塌的。
「我的神晶穹頂！我的虛空塗層啊！！」
莫羅跪在角落裡，四隻手抱頭，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但他不敢動。
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不敢有。
因為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男人，此刻正散發著一種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氣息。
那不是神威。
那是……某種更高維度的「質量」。
楊宇懸浮在半空，周身的衣物無風自動。
那枚灰撲撲的「原始神格碎片」，在他眉心處融化，像是一滴落入熱油的水，瞬間引爆了他體內沉寂已久的能量。
「唔……」
楊宇悶哼一聲。
沒有想像中那種飄飄欲仙的快感。
反而有一種吞下了一整顆中子星的沉重感。
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瞬間被那灰色的能量撕裂，然後重組。
如果說之前的升級是給杯子裡注水。
那麼現在，這枚碎片就是在把他的杯子打碎，強行要把他變成大海。
「咔嚓、咔嚓。」
體內那道死死卡住他的「200級等級鎖」，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但他沒有在意這些。
他的意識，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飛升。
周圍的景物消失了。
莫羅的慘叫聲聽不見了。
甚至連師父李擎蒼他們關切的呼喊聲，也被拉得無限長，最終歸於寂靜。
楊宇感覺自己在上升。
穿過了神殿的廢墟，穿過了千星迴廊，穿過了這片璀璨的星空。
他的視線，被那枚神格碎片牽引著，逆流而上。
那是時間的長河。
無數個紀元的興衰更替，像是一場倍速播放的黑白電影，在他眼前瘋狂掠過。
他看到了機械帝國的崛起，無數恆星被改造成巨大的熔爐。
他看到了天界光輝的播撒，無數文明在聖歌中跪拜，獻出信仰。
他看到了……深淵的擴張。
「那是……」
楊宇瞳孔驟縮。
在時間長河的源頭。
在一片混沌未開的虛無之中。
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並沒有楊宇想像中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也沒有長著三頭六臂。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虛空中，身穿一件簡單的灰色長裙，赤著雙足。
雖然看不清面容。
但楊宇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
那是比現在任何一位主神，都要純粹、都要霸道的規則之力。
終焉。
這是她的神則。
代表著萬物的終結，代表著一切歸於虛無的宿命。
「這就是……最初的成道者？」
楊宇的意識懸浮在虛空中，像是一個幽靈，旁觀著這段被宇宙遺忘的歷史。
他看到那個女人動了。
她抬起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圓。
「我要給這無序的混亂，立一個規矩。」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溫柔。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那個圓，變成了一座宏偉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宮殿。
那是最初的「神國」。
她將自己的「終焉」神則，一點點剝離出來，填充進這座神國之中，以此來鎮壓虛空中的混亂風暴。
起初，一切都很完美。
神國越來越堅固，庇護的生命越來越多。
她的力量也越來越強。
她征戰無數位面，將混亂斬殺，將秩序播撒。
「終焉」的神則，在神國的加持下，逐漸蛻變成了更高級的「權柄」。
那座神國，也開始坍縮、凝練，最終變成了一枚散發著幽幽黑光的多面體晶石。
神格。
楊宇看著那一幕，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對勁。
那個女人的表情，不對勁。
隨著神格的成型，她臉上那種鮮活的、屬於「人」的情緒，正在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理智，一種冰冷的淡漠。
就像是……一台正在被格式化的電腦。
「這神格……在吃她？」
楊宇心中大駭。
畫面中。
女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
她試圖停下，試圖將神格剝離。
但已經晚了。
那個由她親手打造的「房子」，那個為了容納她力量而建立的「神國」，此刻變成了一座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的囚籠。
「規則即束縛。」
「你既然定義了『終焉』，那你自己，也必須走向終焉。」
一道宏大的、沒有感情的聲音，從那枚黑色的神格中傳出。
那是這方大宇宙的意志。
也是規則的反噬。
「不！！」
女人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但在規則的傾軋下，她的反抗顯得那麼無力。
她的身體開始崩解。
她的意志開始模糊。
為了對抗這種被規則同化的宿命，她在絕望中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張開嘴。
一口吞下了那枚代表著「終焉」的神格。
既然無法剝離，那就徹底融合。
用「人」的欲望，去污染那絕對理智的「神」的規則！
「轟！！」
畫面在這一刻變得扭曲、瘋狂。
原本神聖的灰色長裙，瞬間被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漆黑。
原本清澈的雙眸，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足以吞噬諸天萬界的飢餓感，從她體內爆發出來。
那是為了填補規則漏洞而產生的本能。
那是為了維持自身存在而產生的貪婪。
曾經守護秩序的女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尊只知道進食、只知道擴張、充滿了混亂與扭曲的怪物。
她的神國崩塌，化作了九層煉獄。
她的神侍墮落，變成了無數惡魔。
而她自己。
沉睡在煉獄的最深處，在這無盡的飢餓中，做著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深淵。
楊宇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真相。
這就是深淵的真相！
根本沒有什麼入侵的外神，也沒有什麼天生的邪惡。
所謂的深淵，不過是一個走錯了路、被自己建立的「神國」逼瘋了的可憐蟲罷了！
這哪裡是什麼魔神。
這分明就是這方宇宙「神國體系」下的第一個受害者！
第一號病人！
就在楊宇心神劇震之時。
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
無數條灰色的神則絲線，像是有了自我意識的觸手，瘋狂地鑽進楊宇的骨骼、經脈、甚至是靈魂深處。
它們想要編織。
想要在楊宇的體內，重新構建那個「圓」。
想要誘導他，走上那個女人曾經走過的老路！
「建立神國吧……」
「只有神國才能容納你的力量……」
「只有秩序才能永恆……」
那種呢喃聲，帶著極致的誘惑，在楊宇的腦海中不斷迴蕩。
它向楊宇展示了美好的藍圖。
只要順著它的指引。
楊宇就能瞬間突破200級，成為這方宇宙新的主宰，甚至是超越深淵母神的存在！
換做任何一個人。
在看到這種一步登天的機會時，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但楊宇不是別人。
他是一個在藍星那種地獄副本里殺出來的瘋子。
更是一個親眼看到了「病例」的醫生。
「建你大爺！」
楊宇的意識在虛空中凝聚成型。
他看著那些試圖捆綁並同化他的灰色絲線，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那是失敗者的路。」
「那個女人建了房子，結果被房子吃了。」
「老子憑什麼還要走她的老路？」
楊宇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根最粗壯的規則絲線。
就像是抓住了一條毒蛇的七寸。
「你想定義我？」
「你想束縛我？」
楊宇眼中的銀色裂紋瘋狂跳動，七道神環在他身後顯現，然後開始瘋狂逆轉！
那是與「構建」截然相反的力量。
那是「毀滅」。
那是「掠奪」。
「老子的身體，就是最大的房子！」
「這天地間，沒有什麼東西能裝得下我，除非我自己願意！」
「給我……碎！！」
隨著楊宇的一聲怒吼。
他體內的神性開始燃燒。
那不是順從的融合。
那是霸道的吞噬！
就像他之前暴食別西卜一樣。
管你是什麼規則，管你是什麼神格。
進了老子的肚子，那就是老子的養分！
「滋滋滋！！」
仿佛這片天地都開始容不下他。
但在楊宇那「萬劫不磨」的肉身面前，在那種連因果都能斬斷的恐怖意志面前。
它的反抗，顯得那麼蒼白。
灰色的規則絲線被一根根崩斷。
然後被碾碎，被揉捏，被強行融入了楊宇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之中。
不再是外來的枷鎖。
而是變成了楊宇身體的一部分！
原本只是單純的能量堆積。
在這一刻。
發生了質變。
楊宇的骨骼開始泛起淡淡的灰色光澤，上面天然浮現出無數繁複的道紋。
他的血液開始變得粘稠，沉重得像是一條條流動的星河。
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
都像是在擂動一面戰鼓，震得周圍的時空都在顫抖。
「咔嚓！」
現實世界中。
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從楊宇體內傳出。
那道困擾了無數傳奇強者、象徵著凡人極限的「200級」天花板。
碎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天地異象。
也沒有什麼神國降臨的宏大場面。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但只有在場的幾位頂尖強者能感覺到。
這種平靜之下，隱藏著何等恐怖的深淵。
「呼！！」
楊宇緩緩睜開眼睛。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銀色的空間裂紋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深邃到極致的灰。
那是混沌的顏色。
那是包容一切，也吞噬一切的顏色。
「小宇，你……」
李擎蒼上前一步，有些遲疑地看著自己的徒弟。
他手中的劍在微微顫鳴。
那不是戰意。
那是一種……見到更高生命層次時的本能畏懼。
此刻的楊宇，站在那裡，卻仿佛不存在於這片時空。
他就像是一個人形的黑洞。
周圍的光線、能量、甚至是規則，在靠近他的一瞬間，都會被無聲無息地扭曲、同化。
楊宇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輕輕握拳。
「嗡！」
掌心處的空間直接湮滅。
沒有使用任何技能。
僅僅是肉體的力量，就已經達到了粉碎真空的地步。
「原來如此。」
楊宇微微一笑，露出了那熟悉的、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
這笑容一出，那種令人窒息的疏離感瞬間消散。
李擎蒼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還是那個熟悉的楊宇，沒被奪舍，也沒變傻。
「怎麼樣？成功了嗎？」
楊焰走過來，有些好奇地戳了戳楊宇的手臂。
「硬邦邦的，也沒什麼變化啊。」
楊宇任由老姐對自己動手動腳，嘿嘿一笑。
「不僅成功了，還看了場免費的電影。」
他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莫羅，以及漂浮在空中的那個殘魂老頭。
老頭的殘魂此刻已經激動得快要維持不住身形了。
他死死地盯著楊宇，聲音顫抖：
「你……你真的做到了？」
「身即宇宙……你真的沒有構建神國？」
楊宇點了點頭。
「房子太小，住著憋屈。」
「還是這星辰大海，比較適合我這種浪子。」
說完。
楊宇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千星迴廊的穹頂，看向了遙遠的星空深處。
看向了那個被稱為「深淵」的方向。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有嘲弄，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從容。
既然知道了你的病根。
那這手術，就好做了。
「神國是囚籠，規則是枷鎖。」
楊宇輕聲呢喃了一句。
「母神啊母神，既然你自己醒不過來。」
「那我就……」
「把你打醒！」
他猛地轉身，神袍一甩，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揮了揮手。
「走了！」
「回家！」
「莫羅老哥，多謝款待，記得把那些打包好的東西按時發貨，要是少了一件……」
楊宇回頭，對著莫羅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齒。
「我就回來，請你住進我的肚子裡。」
莫羅全身一顫，瘋狂點頭，腦袋磕在廢墟上砰砰作響。
「一定！一定！！」
「那個……大神……」
就在楊宇即將踏入傳送蟲洞的時候。
莫羅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顫巍巍地舉起手。
「您現在的等級……到底是多少啊？」
這也是在場所有人最想知道的問題。
連上位神都要受到等級的限制。
那打破了限制的楊宇，現在到底算是個什麼東西？
楊宇腳步一頓。
他調出了自己的屬性面板。
那裡，原本鮮紅的「滿級」字樣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奇怪的符號。
那是……
楊宇咧嘴一笑，沒有回答具體的數字。
只是留下了一句讓莫羅悔恨終身的話。
「也不高。」
「大概就是……」
「專治各種不服的等級吧。」
說完。
他一步跨出。
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只留下那座崩塌的神殿，和一個對著空氣懷疑人生的中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