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賭徒
紅樹林小鎮的警察局坐落在鎮中心環島一側。
殖民時期遺留的二層小樓。
牆皮剝落，露出暗紅色的牆磚。
綠色木窗框歪斜著，鐵柵欄鏽跡斑斑。
門口台階裂了縫，鑽出幾棵野草。
林瑞捏著殯葬館的收屍單據，走進警察局。
單據是幌子，他真正要見的是甘雅。
更關鍵的是，需要摸清此刻被捆在殯葬館的男人，她的丈夫。
在春武里究竟牽扯哪一路牛鬼蛇神。
那傢伙聽到了不該聽到的。
必須儘快評估風險，決定怎麼處理這個麻煩。
警局內部，一片混亂，在門外就聽得見。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老探員癱坐在椅子上，警帽蓋臉，鼾聲如雷。
林瑞環視一圈，沒有發現甘雅的身影。
這裡正上演鬧劇。
「臭人妖！老子腰都快斷了！你他媽蒙我！」
一個只裹著髒污浴巾的肥佬，滿臉油汗，指著對面女人咆哮。
女人頭髮散亂，假睫毛翹上天，塗著厚厚的粉底，根本看不清長相。
她翹著二郎腿，腳趾勾著高跟鞋，毫不示弱：
「放屁！你這頭死肥豬！老娘伺候得你舒舒服服，想賴帳？門都沒有！」
「我舒服個屁！」
「不舒服你腰快斷了？！」
「那是因為……」肥佬忽然語塞，抓耳撓腮。
「因為什麼？！『事兒』辦了，就得付錢！」
女人猛跺腳，腳上的高跟鞋差點崴斷。
「我付個屁！你他媽連人妖都不是！你就是個男的！」
說罷，肥佬忽然起身，一把薅住女人的吊帶裙。
嗤啦！
裙領被扯破。
一片平坦的胸膛暴露出來，隱約還能看見肌肉線條，上面赫然長著幾縷稀疏的黑色胸毛。
女人大叫著捂住胸口，順勢就要拉扯肥佬的浴巾。
二人扭打起來。
「是你這頭豬眼瞎！玩不起別玩！」
「你個臭人妖！死騙子！」
肥佬羞憤交加，氣急敗壞地跳腳大罵，一隻手死死抓住快要滑落的浴巾。
一旁的探員終於聽不下去了，提起警棍敲打桌腿。
「都他媽別吵了！」
探員猛地吼了一嗓子，一臉不耐煩。
場面瞬間安靜，扭打中的兩人坐回座位，誰也不服誰。
門口的老探員還在睡覺，對裡面的鬧劇充耳不聞。
林瑞手拿單據，剛要上前詢問，只見甘雅從二樓走下來。
她一眼就看見林瑞，快步穿過混亂，走到身前。
「你怎麼來了？」甘雅視線落到手中的單據上：「是來找探長簽字的？可能要白跑一趟了，他今天有事，不回警局。」
林瑞看著眼前嬌小的女探員：
「沒關係，我不著急。」
兩人低頭，尷尬了三秒。
「有空嗎？我請你喝杯咖啡？」他頓了頓，補充道：「上次的事情……你還好吧？」
甘雅明顯愣了一下，目光閃爍，她抿了抿嘴唇，輕輕吐出一個字：
「好。」
…
警局對面，幾把塑料遮陽傘勉強撐起一小片陰涼。
林瑞選了個最靠邊的位置，但還是時不時傳來突突車的噪音。
甘雅侷促地坐在對面。
對於在暴雨中搭救她的事情，二人都沒有正式談起。
林瑞端起冰咖啡，還在思考如何開場。
「那個……」
二人異口同聲。
甘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林瑞先生，一直沒有機會正式感謝您，原本上次去殯葬館我是想……結果……給您添麻煩了！」
林瑞面帶微笑：
「沒什麼麻煩，不用放在心上，還有……你叫我林瑞就好。」
又是幾秒的沉默，林瑞咽下一口冰涼的咖啡，清了清嗓子。
「可能有些冒昧……」他嘗試打探：「上次在巷子裡，我聽那個男人叫你老婆，他……是你的丈夫？」
「他……」
甘雅終於打破沉默，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
「他是我前夫。」
原來是前夫，林瑞心想。
他沒有著急詢問，想給甘雅留出緩和的時間，好讓她有勇氣說下去。
而自己，做一個最耐心的傾聽者。
以便從中捕捉到有價值的信息。
甘雅顯得有些苦澀：
「我們剛結婚時，還挺幸福的，可是後來，他開始沉迷賭博，三天兩頭總有人去警局找我收帳……還酗酒，喝醉了就像變了個人……」
「也許骨子裡就是個爛人。」林瑞說道。
甘雅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拂了拂額頭的碎發。
林瑞發現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淺白色凸起的舊疤痕。
眼前的可憐女人被前夫折磨得不輕。
甘雅的語氣帶著自嘲：
「可笑吧，我自己就是警察。」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喉嚨里的哽咽：
「好不容易把婚離掉，可他還總是糾纏我，沒辦法，只能離開春武里。我特意申請調職，躲到這個地圖上都難找的小鎮……結果，他還是追來了。」
甘雅的臉上閃過冰冷的絕望。
「你前夫……」林瑞斟酌著用詞：「在春武里沒有工作嗎？就這樣一直糾纏你？」
他需要了解男人的社會關係，評估後期可能引發的波瀾。
甘雅蹙起眉頭：
「他以前家境不錯，後來家裡出了變故，就開始無所事事，認識一堆三教九流，我從來不過問他的事情，只知道他欠了很多錢。」
「這樣啊……看來家裡的變故不小。」
林瑞想順著這個話題，了解一下男人的家庭背景。
正要開口，刺耳的剎車聲在馬路上響起。
一輛轎車和突突車發生刮蹭，轎車上的司機下車咒罵：
「沒長眼睛啊！」
司機穿著花哨的沙灘褲，臉紅脖子粗。
突突車也不甘示弱：
「媽的！明明是你撞上我的！」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甘雅立即站起身，抽出警棍。
向馬路中間走去，動作快得驚人。
「警察！都別動！」
聲音帶著威嚴，銳利的目光看著兩個蠢蠢欲動的司機。
林瑞坐在原位，歪著頭看向甘雅。
她正在處理這起交通事故。
嬌小的身軀，凌厲的氣勢。
與幾分鐘前，那個捧著咖啡杯、訴說悲慘婚姻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的脆弱和恐懼，只對前夫有效。
不多時，甘雅穿過馬路，向林瑞走來：
「抱歉，我要回去處理這起事故。」
「理解。」林瑞只說了兩個字。
「本來想請你喝咖啡的……現在……」
「沒關係，下次。」
「好！就這麼說定了！」
甘雅邊走邊回頭，笑著看向林瑞。
這個女人，如果不是遇到渣男，應該非常明媚。
殖民時期遺留的二層小樓。
牆皮剝落，露出暗紅色的牆磚。
綠色木窗框歪斜著，鐵柵欄鏽跡斑斑。
門口台階裂了縫，鑽出幾棵野草。
林瑞捏著殯葬館的收屍單據，走進警察局。
單據是幌子，他真正要見的是甘雅。
更關鍵的是，需要摸清此刻被捆在殯葬館的男人，她的丈夫。
在春武里究竟牽扯哪一路牛鬼蛇神。
那傢伙聽到了不該聽到的。
必須儘快評估風險，決定怎麼處理這個麻煩。
警局內部，一片混亂，在門外就聽得見。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老探員癱坐在椅子上，警帽蓋臉，鼾聲如雷。
林瑞環視一圈，沒有發現甘雅的身影。
這裡正上演鬧劇。
「臭人妖！老子腰都快斷了！你他媽蒙我！」
一個只裹著髒污浴巾的肥佬，滿臉油汗，指著對面女人咆哮。
女人頭髮散亂，假睫毛翹上天，塗著厚厚的粉底，根本看不清長相。
她翹著二郎腿，腳趾勾著高跟鞋，毫不示弱：
「放屁！你這頭死肥豬！老娘伺候得你舒舒服服，想賴帳？門都沒有！」
「我舒服個屁！」
「不舒服你腰快斷了？！」
「那是因為……」肥佬忽然語塞，抓耳撓腮。
「因為什麼？！『事兒』辦了，就得付錢！」
女人猛跺腳，腳上的高跟鞋差點崴斷。
「我付個屁！你他媽連人妖都不是！你就是個男的！」
說罷，肥佬忽然起身，一把薅住女人的吊帶裙。
嗤啦！
裙領被扯破。
一片平坦的胸膛暴露出來，隱約還能看見肌肉線條，上面赫然長著幾縷稀疏的黑色胸毛。
女人大叫著捂住胸口，順勢就要拉扯肥佬的浴巾。
二人扭打起來。
「是你這頭豬眼瞎！玩不起別玩！」
「你個臭人妖！死騙子！」
肥佬羞憤交加，氣急敗壞地跳腳大罵，一隻手死死抓住快要滑落的浴巾。
一旁的探員終於聽不下去了，提起警棍敲打桌腿。
「都他媽別吵了！」
探員猛地吼了一嗓子，一臉不耐煩。
場面瞬間安靜，扭打中的兩人坐回座位，誰也不服誰。
門口的老探員還在睡覺，對裡面的鬧劇充耳不聞。
林瑞手拿單據，剛要上前詢問，只見甘雅從二樓走下來。
她一眼就看見林瑞，快步穿過混亂，走到身前。
「你怎麼來了？」甘雅視線落到手中的單據上：「是來找探長簽字的？可能要白跑一趟了，他今天有事，不回警局。」
林瑞看著眼前嬌小的女探員：
「沒關係，我不著急。」
兩人低頭，尷尬了三秒。
「有空嗎？我請你喝杯咖啡？」他頓了頓，補充道：「上次的事情……你還好吧？」
甘雅明顯愣了一下，目光閃爍，她抿了抿嘴唇，輕輕吐出一個字：
「好。」
…
警局對面，幾把塑料遮陽傘勉強撐起一小片陰涼。
林瑞選了個最靠邊的位置，但還是時不時傳來突突車的噪音。
甘雅侷促地坐在對面。
對於在暴雨中搭救她的事情，二人都沒有正式談起。
林瑞端起冰咖啡，還在思考如何開場。
「那個……」
二人異口同聲。
甘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林瑞先生，一直沒有機會正式感謝您，原本上次去殯葬館我是想……結果……給您添麻煩了！」
林瑞面帶微笑：
「沒什麼麻煩，不用放在心上，還有……你叫我林瑞就好。」
又是幾秒的沉默，林瑞咽下一口冰涼的咖啡，清了清嗓子。
「可能有些冒昧……」他嘗試打探：「上次在巷子裡，我聽那個男人叫你老婆，他……是你的丈夫？」
「他……」
甘雅終於打破沉默，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
「他是我前夫。」
原來是前夫，林瑞心想。
他沒有著急詢問，想給甘雅留出緩和的時間，好讓她有勇氣說下去。
而自己，做一個最耐心的傾聽者。
以便從中捕捉到有價值的信息。
甘雅顯得有些苦澀：
「我們剛結婚時，還挺幸福的，可是後來，他開始沉迷賭博，三天兩頭總有人去警局找我收帳……還酗酒，喝醉了就像變了個人……」
「也許骨子裡就是個爛人。」林瑞說道。
甘雅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拂了拂額頭的碎發。
林瑞發現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淺白色凸起的舊疤痕。
眼前的可憐女人被前夫折磨得不輕。
甘雅的語氣帶著自嘲：
「可笑吧，我自己就是警察。」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喉嚨里的哽咽：
「好不容易把婚離掉，可他還總是糾纏我，沒辦法，只能離開春武里。我特意申請調職，躲到這個地圖上都難找的小鎮……結果，他還是追來了。」
甘雅的臉上閃過冰冷的絕望。
「你前夫……」林瑞斟酌著用詞：「在春武里沒有工作嗎？就這樣一直糾纏你？」
他需要了解男人的社會關係，評估後期可能引發的波瀾。
甘雅蹙起眉頭：
「他以前家境不錯，後來家裡出了變故，就開始無所事事，認識一堆三教九流，我從來不過問他的事情，只知道他欠了很多錢。」
「這樣啊……看來家裡的變故不小。」
林瑞想順著這個話題，了解一下男人的家庭背景。
正要開口，刺耳的剎車聲在馬路上響起。
一輛轎車和突突車發生刮蹭，轎車上的司機下車咒罵：
「沒長眼睛啊！」
司機穿著花哨的沙灘褲，臉紅脖子粗。
突突車也不甘示弱：
「媽的！明明是你撞上我的！」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甘雅立即站起身，抽出警棍。
向馬路中間走去，動作快得驚人。
「警察！都別動！」
聲音帶著威嚴，銳利的目光看著兩個蠢蠢欲動的司機。
林瑞坐在原位，歪著頭看向甘雅。
她正在處理這起交通事故。
嬌小的身軀，凌厲的氣勢。
與幾分鐘前，那個捧著咖啡杯、訴說悲慘婚姻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的脆弱和恐懼，只對前夫有效。
不多時，甘雅穿過馬路，向林瑞走來：
「抱歉，我要回去處理這起事故。」
「理解。」林瑞只說了兩個字。
「本來想請你喝咖啡的……現在……」
「沒關係，下次。」
「好！就這麼說定了！」
甘雅邊走邊回頭，笑著看向林瑞。
這個女人，如果不是遇到渣男，應該非常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