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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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科夫躺在冷櫃裡,冒出的寒氣充斥著房間。

  安娜被林瑞的發問愣住,猛地轉過身。

  深陷的眼窩裡燒起火,她一把抓住林瑞的胳膊:

  「你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我有個妹妹?!」

  林瑞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手,安娜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焦急,趕忙放下。

  接著,又追問道:

  「你是不是見過她?」

  何止是見過,林瑞心想。

  但是,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安娜,於是,假意問道:

  「你知道她的下落嗎?」

  安娜的眼睛瞬間暗淡,垂頭轉身:

  「死了。」

  聲音比金屬櫃裡的寒氣更加冰冷。

  她空洞地看著索科夫的屍體,下一秒,好像反應過來:

  「是不是你收殮了她的屍體?告訴我!她在哪裡?!」

  林瑞沉默幾秒,不清楚眼前的女人究竟還知道多少。

  門外的誦經聲蓋過了冷櫃機的低鳴。

  他刻意迴避,沒有回答,而是拋出另外一個問題:

  「先告訴我,你怎麼能確定,你的妹妹已經死了?」

  安娜的身份、與索科夫的糾葛、還有曾經的老闆瓦西里、現在的伊萬。

  這些碎片,必須嚴絲合縫地拼上。

  安娜的喘息急促起來,憤怒衝垮了理智。

  「是瓦西里!那個惡魔!」

  她的眼中透露出無邊的恨意。

  瓦西里為了徹底綁死港務局,利用納隆的隱秘癖好,不斷送上東歐美女。

  直到時機成熟,給安娜的妹妹喝下了烈性迷幻藥。

  等到藥效發作,將人送到納隆床上。

  瓦西里隱藏在幕後,眼睜睜看著女人的掙扎與窒息。

  再用罪名栽贓納隆。

  一場精心布置的局。

  而安娜的妹妹,只是局中死不足惜的道具。

  這下全部對上了。

  瓦西里用一條人命,牢牢套住了港務局的關鍵人物。

  安娜淚水滾落,掛在蒼白的臉頰上。

  對於眼前的女人,林瑞心生同情,但不得不繼續問下去:

  「你妹妹的死……我很遺憾,可是,安娜小姐,你是怎麼知道這些內情的?」

  安娜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

  「是索科夫親口告訴我的!妹妹失蹤後,我只能逼問他……」

  她轉過頭,直視林瑞:

  「藥,就是索科夫準備的!屍體,也是他處理的!可他到死,都不肯告訴我,我妹妹的屍骨,被丟在了哪個骯髒的角落!」

  林瑞想起第一次和納隆攤牌的那個晚上。

  在咖啡館包間,對方語無倫次地講述和東歐妓女的全過程。

  事後,納隆反應過來:一切都是瓦西里搞的鬼。

  但對真相,一無所知。

  納隆的注意力,全在怎麼拿回錄像帶上。

  …

  安娜像一縷幽魂,垂下頭:

  「那天晚上……死的本該是我。」

  林瑞直了直身體,安靜地傾聽。

  原來,瓦西里首先選中安娜去接待納隆,被索科夫知道後,將安娜鎖在房中。

  當天,安娜消失,索科夫將妹妹推到瓦西裡面前。

  瓦西里只關心計劃,至於死的是哪一個,他毫不在乎。

  一夜過後,安娜回到酒吧,妹妹音訊全無,她預感可能出事。

  於是,瘋狂逼問索科夫,最終,只得到輕飄的兩個字:死了。

  「這麼說,是索科夫救了你?」林瑞問道。

  「救我?!」

  安娜忽然笑了,緊接著,淚水洶湧而出,卻沖刷不掉眼底的怨恨:

  「他讓我活著!活下來清清楚楚地記得!是他親手把我的妹妹推進地獄!不只瓦西里,他也是殺我妹妹的兇手!」

  安娜的手指幾乎要戳到索科夫僵死的臉上,她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

  「所以,我來送他最後一程,用聖西里爾詛咒,願他的靈魂找不到天堂的門,也沉不進地獄的火,永遠在風裡飄蕩,萬萬年不得安寧。」

  林瑞恍然大悟。

  剛剛那一段「深情」的禱詞,不是什麼安魂曲,而是最邪惡的詛咒。

  至於索科夫,這個執行者,結局和安娜的妹妹一模一樣。

  同樣死在自己人手裡。

  同樣被扔進紅樹林水道。

  林瑞沒再追問。

  沉默地轉過身,推開冷庫的鐵門。

  「你去哪?!你還沒告訴我——」

  他沒理會身後安娜的呼喊,走出冷庫,拐進了堆滿雜物的儲藏室。

  燈光亮起,林瑞打開香燭柜子,取出一個廉價的松木骨灰盒。

  盒蓋上沒有任何標識。

  他拿起柜子上的黃絨布,仔細擦拭一番。

  當初,烏泰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將東歐女人的骨灰撒進水道。

  也許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非正常死亡。

  或者是因為一絲善意。

  總之,林瑞沒有按烏泰說的去做,而是將骨灰收進盒子。

  他抱起骨灰盒,轉身走回冷庫。

  推開門時,林瑞感受到安娜的目光死死盯著他懷裡的盒子。

  她緩緩走上前來,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瑞將松木盒遞過去:

  「這裡面裝的是你妹妹,屍體是從紅樹林水道撈上來的。」

  他的聲音平穩無波。

  安娜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雙手顫抖著接過盒子,緊緊抱在懷裡。

  額頭死死抵在粗糙的盒蓋上,肩膀劇烈地聳動。

  林瑞雙手合十:

  「請節哀。」

  安娜低聲嗚咽,破碎得不成調子。

  盒子裡裝著的,也許是她唯一的親人。

  林瑞輕輕嘆息,雖然不是時候,但他還是小心翼翼打斷了女人的哭泣:

  「我……還有一個問題。」

  安娜擦拭淚水,抬起頭:

  「很感激你把妹妹還給我,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索科夫是不是教徒?」

  「豈止是他!」

  安娜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瓦西里也是!邦拉蒙那個破敗的小教堂,就是他出錢翻新的!每到禮拜,兩個人都要去做禱告,像個聖人!」

  她眼中是刻骨的嘲諷:

  「所以,我用他的信仰,詛咒他!」

  果然,安娜的話印證了林瑞的猜想。

  冷櫃的壓縮機發出嗡嗡聲。

  他看著白氣絲絲縷縷地溢出,纏繞著索科夫毫無血色的臉。

  兩個異國人,不僅是隊友,還是教徒。

  教堂,瓦西里信仰的寄託之地。

  遠比危機四伏的辦公室更安全。

  林瑞一直在尋找的錄像帶、征地圖紙。

  也許答案,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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