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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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殯葬館浸透了檀香。

  一連兩天過去。

  整整四十八小時!

  金達一遍遍刺探洋酒走私的精確消息。

  而伊萬那頭,也在追問貨物何時能啟運。

  林瑞夾在中間,像架上炭火的活魚,兩面炙烤。

  然而,錄像帶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征地圖紙和錄像帶放在一起,也僅僅是他的猜測。

  如今局面,成了卡在凹洞裡的石頭,進退兩難。

  林瑞一籌莫展。

  更煩心的是,自己正在參與一場昂貴的鬧劇——

  此刻,他正用白色漿布,一層層包裹迷你棺槨。

  確保每一道褶皺都平整服帖。

  在當地傳統葬禮中,「白布裹棺」是超度亡者靈魂升天的重要步驟。

  包裹完畢,林瑞雙手托起柚木小棺,走向法壇。

  殯葬館的告別廳里,正在舉行超度儀式。

  黃袍僧侶,盤坐矮台。

  口誦經文,日夜不休。

  林瑞已經整整聽了兩天,要命的是,這才剛剛開始。

  一百零八盆金燦燦的萬壽菊簇擁著遺照。

  上面是小鎮首富家八歲的「寶貝兒子」——

  那條純白博美犬。

  照片上,小傢伙吐著舌頭,笑得沒心沒肺。

  荒誕又愚蠢。

  遺像下,堆滿新鮮的茉莉花環。

  素萬太太穿著素白衣裙,眼圈泛紅,用蕾絲手帕不時擦拭眼角。

  雙手合十,低聲啜泣,情真意切。

  不看遺像,真的以為死了親生兒子。

  烏泰正忙著把成筐芒果、香蕉碼放在布施台。

  精明地掃過每顆水果,嘴唇翕動,心裡默默計算成本。

  對他來說,這場葬禮,絕對是要大賺一筆的買賣。

  林瑞從法壇上下來,轉身看見汶猜急匆匆進入告別廳。

  「老闆,阿南探長帶著『新貨』來了。」他湊近說道。

  烏泰習慣把剛送來的屍體稱作「新貨」。

  來殯葬館這段時間,汶猜跟著他,學了一堆黑話。

  「在哪兒?」林瑞問道。

  「探長在前廳,『貨』在皮卡的後斗里。」

  「你去殮屍房,把車推出來。」

  「好。」

  汶猜剛要轉身,好像又想起了什麼,擠眉弄眼:

  「老闆,新來的女探員也在!」

  「女探員?」

  「嘖,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說過,那身段……絕了!」

  林瑞心煩氣躁,沒理會他的猥瑣,徑直走向前廳。

  阿南探長笑容熟絡:

  「小老闆,生意上門!」

  林瑞行合十禮,低頭欠身:

  「感謝探長照顧。」

  探長清了清嗓門:

  「我來介紹一下——」

  話音未落,側身一讓。

  身後,穿著卡其色警服的身影完全顯露出來。

  林瑞怔了一下。

  是她?

  幾天前,去往紅場酒吧的路上,在雨中被暴打的女人。

  絕對是她!

  女探員?

  林瑞覺得不可思議,她怎麼可能像羔羊一樣,趴在地上,任人施暴?

  探長的聲音將林瑞從疑惑中拉回:

  「小老闆?」

  「欸!探長!」

  「這是鎮上新來的探員,甘雅,以後多多關照啊。」

  「哪裡的話,還要甘雅探員多多關照。」

  林瑞看著眼前的女人——


  體型嬌小,膚色健康,五官雖不驚艷,但絕對算得上清秀。

  林瑞刻意迴避眼神,因為身材實在火辣。

  女探員目光平靜如水,清澈得像初次見面。

  她雙手遞上收屍單,聲音客套:

  「請登記。」毫無異樣。

  林瑞頷首致意,接過單據,又轉向阿南:

  「探長,這次是什麼情況?」

  「俄國佬鬧內訌!」

  阿南語氣輕佻,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努努嘴,指向停在門外的皮卡後斗。

  「喏,新鮮的。在紅樹林水道飄著,泡了一夜,撈上來都脹了。嘖!這幫俄國佬!下手是真狠。」

  林瑞心中一顫,簽字的手微微停頓。

  不知道裡面裝的是誰。

  如果是伊萬,那絕對是天大的喜訊。

  他將單據遞給甘雅,自己留下複寫件。

  汶猜早已推車在旁邊等候。

  二人合力將屍袋抬上滑輪車。

  屍體異常沉重,阿南探長也跟著搭了把手。

  咣!

  後斗門被合上。

  「屍體交給你們了,我們先撤。」

  探長轉身,又沖甘雅招呼:

  「走了!」

  上車後搖下窗戶,補上一句:

  「跟老烏泰說一聲,這幾次的單據一起拿到警局,找我簽字!」

  引擎聲遠去。

  林瑞看著車尾,半天沒回過神。

  難道認錯人了?

  絕不會!

  可是,甘雅的眼神太平靜了。

  那天雨大,自己戴著頭盔。

  沒認出來,似乎也說得通。

  「嘖嘖!」汶猜搓搓手:

  「老闆也看直眼了?這身材!穿上制服,是不是更有感覺?」

  「少廢話!幹活!」

  …

  嘶啦——

  屍袋拉鏈絲滑,一拉到底。

  汶猜竭力屏住呼吸,五官擰到一起。

  屍體被海水泡得腫脹變形,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灰色,臉頰浮腫得厲害。

  儘管這樣,林瑞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張臉——

  索科夫。

  汶猜捂住口鼻,含糊地擠出幾個字:

  「老闆……這怎麼處理?」

  「讓烏泰打電話,叫鎮上的醫生過來。」

  殯葬館沒有入殮師,遇到棘手的屍體,都會讓醫生過來處理。

  只需支付酬金,這是早已形成的默契。

  汶猜趕忙離開殮屍間,一秒都不想停留。

  林瑞打量著索科夫,前幾天,他還生龍活虎地叫囂著。

  如今,卻躺在這裡。

  伊萬的清洗,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林瑞緩緩伸出手。

  呼——

  震耳欲聾的槍響。

  他感覺顱腔內部轟然炸開……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發黑。

  視線瘋狂旋轉。

  伊萬得意的獰笑。

  慢慢……模糊下墜。

  渙散的瞳孔最終聚焦在文件櫃頂。

  瑪利亞聖像,悲憫垂憐。

  金屬十字架閃著光澤。

  林瑞睜開眼,膝蓋一軟,勉強扶住殮屍台。

  他迅速調整呼吸,倚靠在牆邊。

  沒錯,是伊萬下的手。

  地點就在酒吧的辦公室內。

  可是,這個信息有什麼用呢?

  林瑞感覺思緒混亂。

  看著眼前的屍體,他走上前去。

  將衣服、褲子、鞋襪都翻了個遍。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林瑞再次打量,想努力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他的目光落在索科夫的脖頸處。

  那裡掛著一枚小小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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