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攤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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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樹叢深處,林瑞探出腦袋。

  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爬過他的鞋子。

  對面,白色公寓樓,矩形窗戶透出燈光。

  其中一戶,住著林瑞今晚的攤牌對象。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20:20

  比平時稍晚一些。

  估計人,也快出來了。

  正在這時,樓道的感應燈亮起。

  一個穿著白色汗衫、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牽著一條金毛犬,走出單元門。

  目標出現——

  港務局調度處處長,納隆。

  他打了個哈欠,狗繩松松垮垮地搭在手上,沿著人行道,慢慢散步。

  一切如常,毫無防備。

  林瑞悄然跟上,隔著十幾步的距離。

  腳步聲在無人的窄巷,顯得格外清晰。

  路燈投出昏黃的光暈。

  林瑞加快幾步,與納隆並肩。

  「納隆處長?」他聲音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熟絡。

  納隆停下腳步,金毛犬也警覺地抬起頭。

  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眼神里充滿居高臨下的審視。

  「抱歉,你是?」

  語氣雖然保持修養,但很明顯,透露出被打擾的不快。

  林瑞微微欠身:

  「打擾了,關於一位共同的朋友,想和您聊聊。」

  納隆的不快迅速轉化為警惕:

  「朋友?我想你認錯人了,抱歉。」

  他轉身朝前走去,沒有絲毫猶豫。

  林瑞站在原地沒動,聲音故意提了半度:

  「瓦西里!托我問候您。」

  大鬍子的名字,還是從普拉查那裡知道的。

  這句話,像一枚石子,投入湖水,漣漪已經盪起。

  只看背影,林瑞就感覺到納隆的緊張。

  牽著狗繩的手一勒,金毛髮出嗷叫聲,但是腳步卻沒有停下。

  「東歐女人!」

  林瑞的聲音又提了半度。

  納隆忽然轉過身,四下張望。

  踉蹌著走到林瑞身前,嘴唇微微翕動,面無血色。

  那隻金毛犬,似乎也感應到主人身上的恐懼,不安地低吠起來,在原地焦躁地轉圈。

  納隆眼神躲閃,不敢與林瑞對視:

  「你……你到底……是誰?!」

  「找個能說話的地方!就現在,我是為你好。」

  沉默只持續了幾秒。

  納隆的肩膀垮塌下去:

  「附近有個咖啡館,那裡的包間,我常去。」

  說完,他拖著僵硬的腿,牽著他的狗。

  效果立竿見影。

  大鬍子的名字可以置之不理。

  但東歐女人,卻讓他乖乖就範。

  看來,女人的死的確和他有關。

  林瑞看著納隆,那背影,像一條被拖上砧板的魚。

  二人穿過窄巷,停在一家咖啡館門前,推開門,徑直走向二樓。

  納隆把狗拴在包間外角落的水管上,狗乖巧地趴了下去。

  包間隔絕了外面稀落的人聲。

  他侷促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攥拳。

  林瑞開門見山,字字清晰:

  「那個東歐女人,和你在床上的事,我都知道。」

  納隆像被重錘擊中,眼神恐懼:

  「你到底是誰?!想幹什麼!要錢嗎?!」

  林瑞沒有回答,他猜想,納隆多希望自己是為錢而來。

  此刻,只要他說出個數,對面的男人,砸鍋賣鐵也會湊齊。

  林瑞搖搖頭:


  「我不要錢,我只想知道當天的真相。」

  納隆抬頭,眼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

  「……什麼真相?你不都看到了嗎?」

  看到?

  林瑞心中一顫。

  這傢伙什麼意思?

  納隆的話讓他不明就裡,但又不得不繼續詐下去:

  「不錯,我是看到了,但覺得有些蹊蹺。」

  「你為什麼想知道這件事?」

  林瑞沒作聲,只淡漠地看著納隆。

  他想用姿態唬住對方。

  納隆的崩潰比預想來的更快、更徹底。

  「你是不是和瓦西里有過節?我聽說……他失蹤了,是你殺了他?!」

  難怪,昨天跟蹤,發現他心情不錯,原來是知道瓦西里失蹤了。

  林瑞倚著沙發靠背,還需要再激一下:

  「你把當天的事情,仔仔細細給我重複一遍,不然,明天,邦拉蒙的報紙就有獨家新聞了。」

  納隆抵抗的意志瞬間瓦解:

  「我說!我說……我說了以後,你會把錄像帶還給我嗎?」

  嚯!

  原來還有錄像帶!

  怪不得納隆認為自己「看到」。

  「你先說說看。」林瑞說道。

  終於,當天的事情被一點點還原。

  納隆承認,曾收受瓦西里的賄賂。

  也承認,為那些運往芭堤雅的「燕子」打開方便之門。

  作為回報,除了錢財,瓦西里還投其所好,經常邀請他去自己的酒吧。

  酒精、音樂,還有那些異域風情的女人。

  直到那個致命的夜晚。

  一切都失控了。

  納隆混亂地描述著身體裡燃燒的瘋狂。

  記憶,在他口中是碎片化展開。

  刺目的燈光、停不下來的火焰。

  以及最後,床上那具失去生機的軀體。

  巨大的恐慌包圍了他。

  就在這時,瓦西里推門而進。

  用一種近乎「仁慈」的口吻說:「別擔心,老朋友,我來處理。」

  那一刻,納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只剩下感激涕零。

  可是幾天後,瓦西里再次出現。

  沒有帶酒,沒有帶女人,只帶了一盒錄像帶。

  裡面記錄著「謀殺」的鐵證。

  納隆這才明白,那晚的瘋狂,和及時伸出的「援手」,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

  錄像帶,成了勒緊他脖子的繩索。

  瓦西里提出新的要求:走私鑽石。

  它們被藏在羅興亞女人身體裡,偽裝成從北邊偷渡的「燕子」。

  而納隆,只需要像往常一樣,在調度表上輕輕一勾,放行那些船隻。

  其他的一切,自然有人處理。

  「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清醒過來,那女人已經……」

  納隆語無倫次,身體顫抖。

  林瑞一直沉默地聽著,像一塊海綿,吸收所有的信息。

  他輕微歪了下頭,沒有被納隆的情緒左右:

  「按你的意思,瓦西里做這個局,是為了逼你幫他走私鑽石?」

  「是的!是的!」納隆拼命點頭。

  不對勁。

  東歐女人和羅興亞人先後被送進殯葬館,間隔時間不超過一天。

  按照泰國現在的天氣,東歐人的死亡時間,絕對不超過兩天。

  也就是說,瓦西里是在鑽石走私事件之後,才拿著錄像帶威脅納隆。

  這傢伙不知道自己是殯葬館的老闆。

  所以編造了瓦西里威脅他的理由。

  納隆到底在隱瞞什麼?

  究竟是什麼事,讓瓦西里用這樣的手段威脅他?

  林瑞往前探了探身體:

  「既然他付錢,你就能替他辦事,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費心費力做這個局?」

  納隆猛地抬起頭,表情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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