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兩邊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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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達站在前廳。

  林瑞感覺他眼鏡片後的眼神像鉤子,而自己,是被鉤住的魚。

  「普拉查先生,想請瑞老闆喝杯茶。」

  這一次,二人都沒有行合十禮。

  汶猜挺身而出:

  「老闆,我陪你去!」

  「什麼情況?」烏泰問道。

  林瑞看著二人:

  「沒事,我自己可以,你們抓緊時間,準備法會的事情。」

  說著,順手把桌上那沓照片塞進底櫃。

  門軸吱呀一聲。

  出門之際,金達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鑽石……是俄國佬偷的!咬死!」

  林瑞沒回應,二人徑直上了轎車。

  車窗貼膜深不見底。

  …

  車子碾過嘈雜的街道,最終停在素坤逸沿線的大廈前。

  是金蛇會總部,林瑞早就想進去見識見識。

  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白光。

  大門厚重無聲,一進門,冷氣傾瀉而下。

  安保人員身穿黑色制服、耳戴透明通訊器,冰冷如雕塑。

  金達帶著林瑞通過首層安檢。

  掃描儀的紅光划過身體,細微的嗡鳴鑽進耳膜。

  電梯是特製的,金達刷卡,按亮頂層的按鈕。

  這種電梯大廈在當時非常罕見,曼谷也僅有兩座。

  金屬轎廂在高速上升中輕微失重。

  電梯門打開,兩個保鏢分立兩側,又是一道安檢。

  通過後,金達帶著他走向長廊的盡頭。

  厚重的實木門被打開。

  普拉查的辦公室呈半環形,巨大得近乎空曠。

  落地窗外是邦拉蒙的天際線。

  空氣里瀰漫著雪茄氣味。

  普拉查背對著門口,正站在一幅油畫前。

  畫框古老繁複,暗金雕花纏繞。

  「瑞老闆?」普拉查沒有回頭,手指輕輕拂過畫框邊緣。

  「來得正好,看看這幅畫。」他接著說道。

  林瑞走到油畫前。

  畫面中,描繪了一個在椅子上斜倚閉目的女人。

  女人的頭部被分割成兩部分。

  「先生好眼光。」林瑞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普拉查微微側頭,看著他:

  「看懂了?」

  「看不懂。」

  「這畫剛從紐約佳士得拍回來,新加坡的掮客足足給我講了一個小時,可是,我還是沒看明白,怎麼一個腦袋,就非要畫成兩半呢?」

  林瑞聽得出,普拉查有弦外之音。

  他沒有回應,眼神也沒有絲毫波瀾。

  普拉查終於轉過身,盯著林瑞,嘴角掛著微笑:

  「不過,比起畫,我更沒弄明白,俄國佬居然沒有把你的腦袋劈成兩半。」

  是啊,如果鑽石不是自己交給俄國佬的,確實沒有理由活下來。

  但是當天卻發生了意外。

  林瑞決定,利用這個意外。

  他看著普拉查,目光坦蕩:

  「也許,還有更讓您弄不明白的。」

  「什麼?」

  「那個大鬍子,趕在我前面死了。很遺憾,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林瑞聳聳肩。

  普拉查眉頭微微一皺:

  「你說瓦西里?他死了?怎麼死的?」

  「一個光頭手下突然反水,就在我的殯葬館,子彈打穿了他的腦袋。」

  林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辦公室里瞬間靜默,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普拉查向前踱了一步,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一絲聲響。


  「這條克格勃的瘋狗……」

  「也沒全瘋,至少他在殺我和殺老大之間,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什麼意思?!」

  「他的老大發現他私吞鑽石。」

  林瑞主動提到鑽石,準備讓光頭「背鍋」。

  以二人的關係,根本不怕對質。

  雖然很不想幫金達圓這個謊,但是眼下,幫他就是幫自己。

  普拉查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你是說,我的鑽石,是被那條瘋狗偷走的?」

  「我不清楚,他老大這樣懷疑。」

  林瑞表面風輕雲淡,實際心臟在劇烈搏動。

  他拋出大鬍子的死亡和鑽石兩條信息,就是想讓普拉查認為,他們的信息差在縮小,從而拉近距離。

  普拉查眼中的銳利微微一閃:

  「他現在人在哪裡?」

  「接管了老大的地盤。」

  「他為什麼沒殺你?」

  「因為想跟我合作。」

  「港務局?」

  「是的,您應該知道,他沒有港務局的關係,這也是遲遲沒對老大下手的原因。」

  「我?我為什麼應該知道?」

  咬鉤!

  二人一段快問快答,讓對方掉進林瑞的語言陷阱。

  面對普拉查毫不掩飾的壓迫,林瑞沒有退縮。

  接下來的這句話,一定是記響亮的耳光:

  「他跟我說,你們早有合作,鑽石的事情,就是他通知您的。而且……」

  普拉查咬著後槽牙:

  「而且什麼?!」

  「而且,對您半路截胡鑽石,表示非常不滿。」

  辦公室的冷氣彷佛下降了幾度。

  普拉查掌控一切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裂紋:

  「這些……都是他親口告訴你的?」

  「是的,他希望我能幫他搭上港務局這條線。」

  「你答應了?」

  「槍口之下,只能答應。」

  林瑞沒有絲毫掩飾。

  普拉查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林瑞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木質香水氣息。

  「瑞老闆,你是個聰明人。」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你現在需要一個靠山。確保你,還有你那位叔叔,能繼續在陽光下喘氣。」

  林瑞沉默,沒有點頭,也沒有反駁。

  普拉查的話只說對了一半。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活下來。

  至於靠山?

  不,他需要的是在夾縫中,找到一條活路,一條掌握自己命運的路。

  所以,選擇在俄國佬和金蛇會之間,兩邊騎牆。

  普拉查顯然將他的沉默視為應許,笑容加深,露出保養極好的牙齒。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林瑞的胸口,力道不重,卻帶著千鈞的壓力:

  「港務局裡,是誰在幫他們?我要這個人的名字。」

  他收回手,背在身後:

  「你替我把這個人挖出來。」

  普拉查的聲音恢復平穩,也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保證,你和你叔叔的安全,金蛇會負責到底。以後你的殯葬生意,在邦拉蒙,只會更加安穩。」

  他眼角的餘光掃向林瑞:

  「一個雙贏的局面,瑞老闆,你只需要,把眼睛擦亮一點。」

  雙贏?

  林瑞在心底冷笑。

  這分明是把他推上刀尖,去試探俄國佬的底線。

  普拉查的「保證」,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此刻,林瑞必須答應他:

  「我需要時間。」

  和答應俄國佬一樣,他在儘量拖延。

  「時間?」普拉查輕笑一聲:

  「當然可以,不過你記住,時間很珍貴,也很脆弱。」

  普拉查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牆上的名畫,臉上掛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林瑞感覺早上的一絲鬆懈,此刻蕩然無存。

  時間的緊迫,再次籠罩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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