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佛眼低垂
夜色濃稠。
殯葬館的儲藏室亮起了燈光。
汶猜將美金堆放在香燭柜子上，一遍一遍清點，清點完，有些難以置信：
「我數了三遍，五十捆，整整少了一半！」
林瑞雙手抱在胸前，細細思量下一步的計劃。
汶猜見他不出聲，接著問道：
「明天，就是俄國佬給的最後期限，不如，把錢給他們？」
「五十萬美金，可換不了三條命，必須拿到鑽石。」林瑞開了口。
「可是鑽石在金蛇會，怎麼拿？」
林瑞將美金重新裝回包內，塞進底櫃。
來到前廳，汶猜碎碎念念，追問不停。
時間的迫切讓他感到死亡，正在逼近。
林瑞拿起櫃檯上的名片——
【金蛇進出口貿易公司經理：金達】
下方印著電話號碼。
他盯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金達面具一般的假笑。
林瑞撥通號碼。
聽筒貼在耳邊，冗長的嘟嘟聲敲打著寂靜。
…
「餵？」裡面傳來油膩的聲音。
「金達先生？」林瑞的聲音異常平穩：「我是林瑞。」
對面沉默了一瞬。
「哦？瑞老闆？有何貴幹？」
「貴幹談不上。」
林瑞低下頭，手指摩挲著名片：
「就想聊聊您那筆……意外之財。」
金達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什麼意外之財？」
「您可真健忘，那一百萬美金……」
林瑞故意停頓，聽筒那頭是沉默。
「我現在手裡有五十萬，你說，另外那五十萬，是長翅膀飛了？還是……有人手快，趁熱分走了？」林瑞接著說道。
對面，死寂在發酵。
「不知道普拉查先生會相信哪一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金達的語氣中帶著憤怒。
林瑞打起了心理戰：
「聽不懂不要緊，你可以去手下人的家裡看看，還是……你已經去過了？」
聽筒里傳來一聲急促的吸氣，接著是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金達的聲音徹底啞了下去：
「……你想怎麼樣？」
「見面聊，就現在。」
林瑞語氣不容置疑。
又是一陣沉默。
「……城北帕辛寺，偏殿迴廊。」
電話被猛地掛斷，只剩忙音嘟嘟作響。
汶猜憋了半天，終於等到電話掛斷，湊過來：
「是這小子乾的？！」
「我們去帕辛寺。」
…
一路上林瑞都在思考見到金達的話術。
這是最好的機會，也是最後的希望。
現在是晚上九點，信眾陸續從寺中走出。
門口，一株巨大的柚木，在夜色里投下深沉的樹影。
兩尊金翅鳥石雕分立台階兩側。
林瑞邊走邊縷清思路，面對金達，必須一擊即中。
他回過頭，看見汶猜在台階上遲疑。
「怎麼了？」林瑞問道。
汶猜看著寺廟，沒有說話。
「進來啊。」
「好。」
大塊頭聲音低沉，臉上掛著一絲躊躇。
帕辛寺偏殿的迴廊幽深曲折，空氣里沉澱著濃郁的線香。
地面是水磨石，被無數赤足磨得發亮，反射著微弱跳動的燭火。
巨大的佛像半隱在廊柱的陰影里，低垂的眼瞼慈悲而漠然。
汶猜低頭，蹲坐在迴廊的台階上。
林瑞背靠一根石柱，目光掃過庭院裡虔誠叩拜的信徒。
…
大約過了十分鐘，一個柴瘦的身影穿過庭院，向迴廊走來。
金達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汶猜，又轉而看向林瑞：
「我只和你一個人談。」
林瑞感覺他的面具掉了。
汶猜起身：
「我出去等你。」
說完，向寺外走去。
迴廊沒有光線，借著庭院的燭火，才勉強看清金達的臉。
他咬牙切齒，努力想擠出點氣勢：
「你膽子不小。」
林瑞玩味一笑：
「鑽石連著我的命，命要是沒了，還要膽子幹什麼。」
「說吧，找我什麼目的！」金達聲音乾澀，顯得底氣不足。
「你那麼聰明，猜不出來？」
「你想讓我幫你偷鑽石？」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
「不可能，沒人能從普拉查眼皮子底下偷出東西！」金達斬釘截鐵，不留一絲餘地。
「沒什麼不可能的，你不是剛才從他眼皮子底下，私吞了五十萬？」
…
一陣沉默過後，金達才開口：
「鑽石已經進了金蛇會！動了它，一旦被發現，我們倆都得被扔進湄南河裡餵魚！」
「餵魚？」林瑞扯了扯嘴角，接著說道：「如果讓普拉查知道你私吞了整整五十萬美金，可能就不只餵魚了吧？」
「哼！他不會知道的！我可以殺你滅口！」
說完，金達迅速掏出一把銀色手槍，槍口瞄準林瑞。
林瑞一把抓住他舉槍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著實嚇了對方一跳。
「殺我容易，但絕對滅不了口。」他厲聲說道。
金達慌了神，手臂輕輕顫抖。
「你們昨晚分贓，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萬萬沒想到，今天早上，鑽石的事情就傳遍黑市。」
林瑞向前逼近，邊走邊說，金達猛地後退半步。
「你去殯葬館找我的路上，就已經想要滅口。可是，你不敢，你怕殺了我，普拉查馬上就會懷疑到你身上！」
繼續逼近，對方的後背幾乎貼上牆面。
「今天在拳場，你怕那兜帽承受不住供出你，於是慫恿普拉查開生死局，最後，你當場殺了他！」
林瑞再進一步，金達的脊背死死抵住牆面。
終於，舉槍的手失去了力氣。
林瑞見狀，直切要害：
「給我鑽石！那五十萬美金還歸你，我就當沒發生過。否則，我保證明天普拉查的桌上擺著你私吞的證據！」
「不可能！你做不到！」
「沒什麼做不到的！我只用一天的時間，就讓普拉查找上我，而我，又搶先一步找到美金。」
「黑市的消息是你散出去的？」
「是我。」
「你怎麼知道錢在哪兒？」
林瑞輕鬆擺手：
「這就無可奉告了。」
金達用衣袖抹了抹頭上的汗珠，依舊在猶豫。
「鑽石的事情，你可以想辦法推到俄國佬身上。」林瑞說道。
「……我想想，你再讓我想想……」金達喃喃自語。
「別想了，你沒有選擇，明天，中午之前，還在這裡，把鑽石交給我！否則，我保證你的下場，比那兜帽更慘！」
「記住！中午之前！」
林瑞最後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轉身離開迴廊。
死寂籠罩下來。
寺廟內傳來鐘聲，提醒信眾，今日即將閉院。
殯葬館的儲藏室亮起了燈光。
汶猜將美金堆放在香燭柜子上，一遍一遍清點，清點完，有些難以置信：
「我數了三遍，五十捆，整整少了一半！」
林瑞雙手抱在胸前，細細思量下一步的計劃。
汶猜見他不出聲，接著問道：
「明天，就是俄國佬給的最後期限，不如，把錢給他們？」
「五十萬美金，可換不了三條命，必須拿到鑽石。」林瑞開了口。
「可是鑽石在金蛇會，怎麼拿？」
林瑞將美金重新裝回包內，塞進底櫃。
來到前廳，汶猜碎碎念念，追問不停。
時間的迫切讓他感到死亡，正在逼近。
林瑞拿起櫃檯上的名片——
【金蛇進出口貿易公司經理：金達】
下方印著電話號碼。
他盯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金達面具一般的假笑。
林瑞撥通號碼。
聽筒貼在耳邊，冗長的嘟嘟聲敲打著寂靜。
…
「餵？」裡面傳來油膩的聲音。
「金達先生？」林瑞的聲音異常平穩：「我是林瑞。」
對面沉默了一瞬。
「哦？瑞老闆？有何貴幹？」
「貴幹談不上。」
林瑞低下頭，手指摩挲著名片：
「就想聊聊您那筆……意外之財。」
金達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什麼意外之財？」
「您可真健忘，那一百萬美金……」
林瑞故意停頓，聽筒那頭是沉默。
「我現在手裡有五十萬，你說，另外那五十萬，是長翅膀飛了？還是……有人手快，趁熱分走了？」林瑞接著說道。
對面，死寂在發酵。
「不知道普拉查先生會相信哪一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金達的語氣中帶著憤怒。
林瑞打起了心理戰：
「聽不懂不要緊，你可以去手下人的家裡看看，還是……你已經去過了？」
聽筒里傳來一聲急促的吸氣，接著是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金達的聲音徹底啞了下去：
「……你想怎麼樣？」
「見面聊，就現在。」
林瑞語氣不容置疑。
又是一陣沉默。
「……城北帕辛寺，偏殿迴廊。」
電話被猛地掛斷，只剩忙音嘟嘟作響。
汶猜憋了半天，終於等到電話掛斷，湊過來：
「是這小子乾的？！」
「我們去帕辛寺。」
…
一路上林瑞都在思考見到金達的話術。
這是最好的機會，也是最後的希望。
現在是晚上九點，信眾陸續從寺中走出。
門口，一株巨大的柚木，在夜色里投下深沉的樹影。
兩尊金翅鳥石雕分立台階兩側。
林瑞邊走邊縷清思路，面對金達，必須一擊即中。
他回過頭，看見汶猜在台階上遲疑。
「怎麼了？」林瑞問道。
汶猜看著寺廟，沒有說話。
「進來啊。」
「好。」
大塊頭聲音低沉，臉上掛著一絲躊躇。
帕辛寺偏殿的迴廊幽深曲折，空氣里沉澱著濃郁的線香。
地面是水磨石，被無數赤足磨得發亮，反射著微弱跳動的燭火。
巨大的佛像半隱在廊柱的陰影里，低垂的眼瞼慈悲而漠然。
汶猜低頭，蹲坐在迴廊的台階上。
林瑞背靠一根石柱，目光掃過庭院裡虔誠叩拜的信徒。
…
大約過了十分鐘，一個柴瘦的身影穿過庭院，向迴廊走來。
金達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汶猜，又轉而看向林瑞：
「我只和你一個人談。」
林瑞感覺他的面具掉了。
汶猜起身：
「我出去等你。」
說完，向寺外走去。
迴廊沒有光線，借著庭院的燭火，才勉強看清金達的臉。
他咬牙切齒，努力想擠出點氣勢：
「你膽子不小。」
林瑞玩味一笑：
「鑽石連著我的命，命要是沒了，還要膽子幹什麼。」
「說吧，找我什麼目的！」金達聲音乾澀，顯得底氣不足。
「你那麼聰明，猜不出來？」
「你想讓我幫你偷鑽石？」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
「不可能，沒人能從普拉查眼皮子底下偷出東西！」金達斬釘截鐵，不留一絲餘地。
「沒什麼不可能的，你不是剛才從他眼皮子底下，私吞了五十萬？」
…
一陣沉默過後，金達才開口：
「鑽石已經進了金蛇會！動了它，一旦被發現，我們倆都得被扔進湄南河裡餵魚！」
「餵魚？」林瑞扯了扯嘴角，接著說道：「如果讓普拉查知道你私吞了整整五十萬美金，可能就不只餵魚了吧？」
「哼！他不會知道的！我可以殺你滅口！」
說完，金達迅速掏出一把銀色手槍，槍口瞄準林瑞。
林瑞一把抓住他舉槍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著實嚇了對方一跳。
「殺我容易，但絕對滅不了口。」他厲聲說道。
金達慌了神，手臂輕輕顫抖。
「你們昨晚分贓，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萬萬沒想到，今天早上，鑽石的事情就傳遍黑市。」
林瑞向前逼近，邊走邊說，金達猛地後退半步。
「你去殯葬館找我的路上，就已經想要滅口。可是，你不敢，你怕殺了我，普拉查馬上就會懷疑到你身上！」
繼續逼近，對方的後背幾乎貼上牆面。
「今天在拳場，你怕那兜帽承受不住供出你，於是慫恿普拉查開生死局，最後，你當場殺了他！」
林瑞再進一步，金達的脊背死死抵住牆面。
終於，舉槍的手失去了力氣。
林瑞見狀，直切要害：
「給我鑽石！那五十萬美金還歸你，我就當沒發生過。否則，我保證明天普拉查的桌上擺著你私吞的證據！」
「不可能！你做不到！」
「沒什麼做不到的！我只用一天的時間，就讓普拉查找上我，而我，又搶先一步找到美金。」
「黑市的消息是你散出去的？」
「是我。」
「你怎麼知道錢在哪兒？」
林瑞輕鬆擺手：
「這就無可奉告了。」
金達用衣袖抹了抹頭上的汗珠，依舊在猶豫。
「鑽石的事情，你可以想辦法推到俄國佬身上。」林瑞說道。
「……我想想，你再讓我想想……」金達喃喃自語。
「別想了，你沒有選擇，明天，中午之前，還在這裡，把鑽石交給我！否則，我保證你的下場，比那兜帽更慘！」
「記住！中午之前！」
林瑞最後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轉身離開迴廊。
死寂籠罩下來。
寺廟內傳來鐘聲，提醒信眾，今日即將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