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番外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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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現在呢?」方郁霧問道,「你確定了嗎?考慮清楚了嗎?」

  楊慕寧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方郁霧,眼神里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方郁霧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有些話必須由她來說。

  「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永遠留在非洲。」方郁霧坦誠地說道。

  「也不確定未來會去哪裡,做什麼,但我唯一確定的是,這一年,即使我們幾乎沒有聯繫,即使我以為你對我沒有感覺……」

  方郁霧頓了頓還是決定坦誠:「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想你。」

  聽到這話楊慕寧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每次做手術遇到危險情況,我會想起你在戰區保護我的樣子。

  每次發表論文,我會想起你說『你值得』。」

  方郁霧頓了頓,「楊慕寧,你說你不確定,但我也不確定,不確定未來,不確定我們能走多遠,不確定這份感情能不能跨越所有障礙。」

  「但我知道一件事。」方郁霧直視著楊慕寧的眼睛,「我知道我不後悔。」

  楊慕寧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那天在機場,你說『你是讓我感到安心的人』。

  我沒有回答你,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太想了,反而害怕。」

  他頓了頓:「怕答應得太快,顯得不慎重,怕我的職業會拖累你。

  怕你只是一時衝動,等冷靜下來會後悔。」

  「現在不怕了?」方郁霧問道。

  楊慕寧搖了搖頭:「還是怕。」

  楊慕寧看著方郁霧,嘆了口氣,「郁霧,來了這邊這麼久,你也明白這邊的情況了。

  我和你說實話,我這兩年是不準備回去的,在這邊,別說兩年了,兩個月都可以發生無數無法預估的意外,所以我沒有資格做出任何承諾。」

  楊慕寧也可以說一句天之驕子,他有自己的驕傲和目標,他不想回國以後晉升被稱為關係戶,無論做什麼都被打上家裡、打上楊家的標籤。

  在這裡,以他的軍功,早就不應該只是少校職位了,最少都早就是中校了,只是晉升的機會被家裡芽下來了而已。

  這些上面都知道,畢竟他的軍功都是實打實的。

  家裡這麼做的原因一個原因是怕他太飄了,在這邊這把自己玩死了。

  一個原因是他以後回國晉升會更順利,從長遠角度來看更划算。

  他有自己的目標,對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規劃,他不想因為方郁霧就改了大方向。

  因為他不敢確定自己以後不會後悔,不會心生埋怨。

  方郁霧也想到了這邊的情況,也沒有說什麼了。

  「我也還會在這邊待兩年,那就到時候再說唄,我就不信我還追不上了,你這朵高嶺之花只能是我的。」

  看到方郁霧這話楊慕寧笑了,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有些事情他們心知肚明即可,沒必要一定得說出來。

  「跳傘訓練還剩兩天。」楊慕寧說道,「接下來,我會繼續把你當成新兵訓練的。」

  知道方郁霧還要在這邊待幾年,楊慕寧就更不會放水了,嚴苛才是真的為方郁霧好,才是對她負責。

  方郁霧笑了:「好。」

  「但不可不是公報私仇。」楊慕寧說道,「是因為我相信你足夠強大,能承受任何訓練強度。」

  方郁霧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兩天後,方郁霧完成了全部跳傘訓練,獲得了基礎傘降資質證書。

  楊慕寧在她的考核表上簽了字,然後看著她,難得地露出微笑。

  「合格了。」他說道。

  方郁霧拿著證書,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接下來楊慕寧將返回任務區,而她將回到遍布非洲的研究站點。

  又是離別。

  「等我任務結束。」楊慕寧說道,「我去找你。」

  「好啊。」

  方郁霧不知道想到什麼,「也許不用你來找我,說不定先是我找你求救呢!」


  楊慕寧:……

  「你就不能盼點好的嗎?」

  等方郁霧回到實驗室的時候,手機震動了起來,是楊慕寧發來的消息:「已登機,下次見。」

  方郁霧立刻回覆:「下次見。」

  伊波拉疫苗二期臨床試驗的數據出來那天,方郁霧在臨時實驗室里獨自坐了很久。

  數據很漂亮。

  中和抗體滴度遠超預期,沒有嚴重不良反應,免疫記憶至少在六個月內持續存在。

  這意味著她的多價設計被證明是成功的,意味著她和費洛德團隊這幾年的努力即將改變無數人的命運。

  但此刻,方郁霧想的不是這些。

  衛星電話里,約瑟夫興奮的聲音還在迴響。

  「方博士!你看到了嗎?《柳葉刀》已經把我們的論文作為封面故事!你的名字在第一作者位置!」

  我們的論文。

  聽到這幾個字方郁霧會心一笑。

  約瑟夫在開普敦的博士研究也取得了突破,關於瘧疾耐藥性傳播的分子機制,他們已經聯合發表了三篇論文。

  「看到了。」方郁霧說道,「但二期數據只是開始,三期才是真正的考驗。」

  「你總是這樣。」約瑟夫在電話那邊笑道,「成功的時候永遠想著下一步。

  不過方,偶爾也要停下來,看看自己已經走了多遠。」

  方郁霧沒有回答,她知道,但還不夠。

  她已經走了很遠,從海德堡那個聽不懂德語的留學生,到國際知名的傳染病研究者。

  但停下來看看?她不知道該怎麼停。

  也許不是因為不知道,而是因為一旦停下,就會想起某些人。

  不僅如此,停下來還會想那些劇情,那些命運。

  停下來了,她拿什麼來反抗,拿什麼去爭。

  想到這些種種,方郁霧做了一個決定。

  她打開電腦,調出無國界醫生組織的任務申請頁面。

  中非共和國,邊境小鎮,距離中國維和部隊駐地不到一百公里。

  當地正爆發傷寒疫情,急需有經驗的醫生。

  申請、審核、批准。

  一切都在三天內完成了。

  約瑟夫知道後,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

  「方,你確定?那個區域最近不穩定,反政府武裝活動頻繁。」

  「我知道。」方郁霧說道,「但那裡需要醫生。」

  「是因為需要醫生,還是因為那裡有某個人?」

  方郁霧沒有回答。

  約瑟夫嘆了口氣:「注意安全,別又一個人穿越戰區送藥。」

  他是真的被方郁霧搞怕了,他真的沒想到那小小的身體裡面竟然有那麼大的力量,每次都出乎他的意料。

  「我儘量。」方郁霧笑了笑,緩和了一下氣氛,「不過那次確實很帥,不是嗎?」

  約瑟夫無奈地笑了:「帥什麼帥,我和馬克差點被你嚇死。」

  出發那天,方郁霧給楊慕寧發了一條信息。

  「最近在你們駐地附近執行醫療任務。有緣見。」

  發送後,方郁霧關掉衛星電話,登上飛往中非共和國的運輸機。

  抵達邊境小鎮的第一天,方郁霧就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楊慕寧不在。

  維和部隊駐地距離醫療站不到八十公里,但那裡的中國軍人正在執行一項緊急任務,跨國聯合反恐行動,據說要持續數周。

  駐地留守人員禮貌地接待了方郁霧,說楊少校不在,如有緊急情況可以轉達。

  至於具體是去做什麼了,方郁霧沒有去打聽,也不可能打聽到的。

  「謝謝,不過不用了。」方郁霧說道,「我只是路過打個招呼而已。」

  方郁霧雖然心裡有些失落,但不多。

  方郁霧回了醫療證,醫療站的工作很快占據了她的全部精力。

  傷寒疫情比預想的嚴重,每天都有新的患者送來。


  簡陋的病房裡擠滿了發燒、脫水、意識模糊的病人,哭聲、呻吟聲、家屬的祈禱聲日夜不斷。

  方郁霧每天工作十四小時以上,輸液、採血、診斷、搶救,偶爾還要充當心理輔導員,安撫那些因為親人病重而崩潰的家屬。

  累,但充實。

  累,但不用想太多,還能積累經驗。

  只有在深夜,當醫療站終於安靜下來,她會站在帳篷外面,看向北方。

  那裡有維和部隊駐地的燈光,雖然隔著八十公里,雖然中間是叛軍控制的叢林,但她知道她的信仰在那裡,楊慕寧也在那裡。

  即使楊慕寧現在不在,但方郁霧仍然充滿了安全感。

  可能是因為娘家就在旁邊的原因吧!

  三周後的一個傍晚,方郁霧正在處理最後一個重症患者,一個五歲的男孩,嚴重脫水合併肺炎,情況危急。

  她剛調整好輸液速度,就聽到外面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

  不是普通的運輸機,是武裝直升機。

  醫療站的醫護人員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天空。

  三架直升機低空飛過,降落在醫療站北邊一公里外的空地上。

  那是臨時起降點,用於緊急撤離和物資運輸。

  「有人受傷了。」護士長低聲說道,「傷情應該很重,不然不會用武裝直升機護送的。」

  聽到這話方郁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沒有理由認為那與楊慕寧有關。

  因為維和步兵營就在不遠處,那邊有人受傷了,一般會直接回那裡治療。

  但方郁霧的腳步還是已經不由自主地向起降點方向移動。

  畢竟萬一了,萬一是因為傷勢嚴重,撐不住了呢?

  走到一半,對講機響了:「方醫生,需要你的支援,有傷員送來了。」

  聽到這話方郁霧立馬跑了起來。

  要是在國內,她絕對不被允許這麼跑,但在這裡,沒有那麼多條件。

  醫療站門口,兩輛越野車剛剛停下,幾個穿著迷彩服的士兵正從車上抬下擔架。

  擔架上的人渾身都是血,已經看不清面容了。

  方郁霧立刻就沖了過去,然後停住了。

  不是楊慕寧,是一個白人軍官,歐盟部隊的制服,頭部和胸部都有傷口,現在意識模糊了。

  「槍傷,貫穿傷。」護送士兵快速用英語說道,「直升機送來的,需要立即手術。」

  方郁霧立即進入狀態:「推進手術室!準備全身麻醉!」

  手術持續了四個小時,方郁霧主刀,子彈打穿了傷員的肺葉,距離心臟只有兩厘米。

  手術很成功,但傷員需要至少一周的重症監護。

  走出手術室時,天已經黑了,方郁霧疲憊地脫下手術服,走到院子裡透氣。

  一個士兵走過來,敬了個禮:「方醫生,謝謝你救了我們隊長。」

  「你們隊長?」方郁霧問道,「他是哪個部隊的?」

  「歐盟部隊的,和我們一起執行任務。」士兵的臉上有疲憊和悲傷,「這次任務……我們損失了兩個人。」

  聽到這話方郁霧心裡一緊:「損失?是誰?」

  「不是我們的人。」士兵搖了搖頭,「是和他們一起的別國部隊,有人叛變,我們隊長為了掩護他們,自己受了傷。」

  聽到這話,方郁霧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那你們的人呢?都安全嗎?」

  「我們隊……」士兵頓了頓,「我們沒事,不過你們中國的隊長,楊,楊隊也受傷了,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應該很快就能回來。」

  歐盟的士兵的約束沒有中國的要求多,紀律也沒有那麼嚴明,對於這些事情也沒有保密要求。

  聽到這話方郁霧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說什麼?楊慕寧受傷了?」

  士兵被方郁霧突然變了的臉色嚇了一跳,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還是道:「是的,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他在哪裡?」方郁霧的聲音在發抖,什麼叫應該,傷得肯定不輕。」

  「應該在他們駐地醫院……」

  方郁霧沒有聽完,她轉身就跑了。

  從醫療站到維和部隊駐地,八十公里,正常車程兩小時。

  但方郁霧開的那輛破舊越野車,在非洲的土路上只能跑到四十公里每小時。

  所以她開了三小時。

  一路上,腦子裡反覆閃現各種畫面:楊慕寧躺在擔架上渾身是血的樣子,楊慕寧閉著眼睛失去意識的樣子,楊慕寧……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的樣子。

  方郁霧告訴自己,那個士兵說了,是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但誰知道應該的定義是什麼?在戰區,擦傷算輕傷,骨折算輕傷,中彈只要沒打中要害也算輕傷,所以那句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一點保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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