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番外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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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慕寧也不是亂來的,也是看出了方郁霧是真的想學真的保命手段才認真起來的。

  說實話,以方郁霧愛到處跑的性子,而且是哪裡危險去哪裡。

  再想想非洲的形式,楊慕寧覺得方郁霧多學一些也挺好的。

  模擬艙訓練時,方郁霧的離艙動作角度偏差一度,被要求重做十遍。

  理論考核九十八分,楊慕寧看了卷子,冷冷說道:

  「錯的兩道題都是基礎中的基礎,今天再加兩小時理論複習。」

  方郁霧:……

  不是說她非常聰明嗎?果然前幾天是忽悠她的!!!

  傍晚,方郁霧幾乎是爬著回到臨時宿舍。

  全身沒有一處不酸痛,手上磨出了水泡,膝蓋青紫一片。

  但她心裡是滿足的。

  因為楊慕寧終於把她當成真正的學員,而不是需要特殊照顧的對象。

  而她也是真的在學東西,楊慕寧教她的這些東西,在安全防護上,她能受益終身。

  這樣的老師是在外面花多少錢都不一定能請得到的。

  然而,方郁霧不知道的是,楊慕寧對她的很多訓練方式,都是對特種兵的訓練。

  第十二天,同樣強度的訓練。

  第十三天,楊慕寧增加了空中姿態控制訓練,要求她在模擬墜落中完成三組指定動作。

  第十四天,也是休假的最後一天。

  清晨,楊慕寧說道:「今天實際跳傘,高度一千米,單人,全流程獨立完成。」

  方郁霧深吸一口氣:「好。」

  但心中卻是一種興奮的感覺,血液都在沸騰,因為她想見識一下自己的訓練成果。

  飛機爬升到預定高度,艙門打開,強風灌入機艙。

  方郁霧站在艙門口,再次感受到了那種熟悉的恐懼感。

  方郁霧的腿在抖,呼吸急促,手緊緊抓著艙門邊緣。

  和第一次不同的是,這次楊慕寧沒有站在她身後。

  他站在三米外的機艙另一端,表情平靜,沒有任何要過來幫忙的意思。

  「怎麼,不敢?」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方郁霧咬牙。

  她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像對你手下的士兵一樣,該罵就罵,該踢就踢。

  方郁霧深吸一口氣,試圖邁出腳步。

  但腳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你猶豫了三十七秒。」楊慕寧的聲音傳來,「在戰場上,三十七秒足夠敵人把你打成篩子。」

  方郁霧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跳,必須跳。

  她不能就這樣認輸。

  但恐懼不是理性的。

  無論她怎麼告訴自己很安全,身體就是不服從命令,腿就是邁不開。

  就在這時,楊慕寧動了。

  他大步走過來,在方郁霧還沒反應過來時,一腳踹在她的屁股上。

  方郁霧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後襲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出。

  艙門在眼前放大,然後是無盡的虛空。

  然後她飛出了飛機。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因為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跳傘技巧,什麼空中姿態,什麼開傘程序,全忘得乾乾淨淨。

  方郁霧只知道自己在下墜,下墜,下墜,風聲灌滿耳朵,世界只剩下加速度和恐懼。

  就在這時,方郁霧聽到了耳機里的聲音。

  「方郁霧,醒醒。」

  是楊慕寧的聲音,不是冷漠的教官口吻,而是急促的、關切的、甚至還帶著一絲慌亂和後悔。

  但是方郁霧這時根本聽不出來,只知道楊慕寧在叫她。

  「開傘!你墜落已經五秒了!」

  五秒,五秒是開傘的最後時限。

  再不開傘,自動開傘裝置會觸發,但那已經是備選方案。


  方郁霧猛然驚醒,她的手像條件反射一樣摸向開傘手柄。

  感謝過去兩周千百次的重複訓練——拉動。

  降落傘在頭頂炸開,巨大的拉力將她從自由落體中拯救出來。

  方郁霧懸在空中,大口喘息,心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耳機里,楊慕寧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開傘高度合適,現在檢查傘具狀態,四片傘衣全部正常展開。

  操控左手手柄,向左轉九十度,準備著陸。」

  方郁霧機械地執行指令,她的腦子還是懵的,身體卻像有記憶一般完成著操作。

  降落,著陸,緩衝,站穩。

  方郁霧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劇烈喘息。

  一個身影從空中落下,在她身邊著陸。

  楊慕寧快步走過來,蹲下,檢查方郁霧的狀態。

  「受傷了嗎?有沒有哪裡疼?頭暈不暈?」

  方郁霧抬起頭。

  方郁霧知道自己應該生氣的。

  因為她被踹下飛機了!而且毫無防備,毫無心理準備,像一件礙事的行李一樣被踢了出去!

  方郁霧真的非常委屈,要是換成別人這麼做,方郁霧根本不會有什麼感覺。

  但是是楊慕寧,方郁霧突然有些接受不了了,就是非常委屈。

  但看著楊慕寧難得失態的表情,眉頭緊皺,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後悔?

  方郁霧突然就生不起氣了,但還是委屈。

  「你……真的踹我。」方郁霧難以置信的問道。

  楊慕寧的動作頓了頓:「你要求的。」

  「我讓你像訓練士兵一樣訓練我,不是讓你謀殺我!」

  「你不會死,高度足夠,自動開傘裝置會在六秒強制觸發。」楊慕寧說道。

  但聲音里有一種罕見的緊繃,「而且我會跟著跳。」

  方郁霧這才注意到,楊慕寧也穿著全套跳傘裝備,降落傘還在地上沒有整理。

  他確實跟著跳了。

  幾乎是她被踹出去的下一秒,他就躍出艙門,與她幾乎同時墜落。

  如果她的開傘再晚一秒,楊慕寧可能就要在空中接應她。

  「你瘋了。」方郁霧驚訝的說道。

  「你讓我像訓練士兵一樣訓練你。」楊慕寧重複道,這次聲音放軟了。

  「我的士兵,第一次跳傘,站在艙門口猶豫超過三十秒,我就是這樣訓練的。」

  他停頓了一下:「但你是對的,我確實沒辦法完全把你當成士兵。

  剛才那一腳,是我訓練生涯中最後悔的一腳。」

  方郁霧看著楊慕寧的眼睛,那裡面的情緒複雜得難以描述。

  「後悔什麼?」方郁霧突然問道。

  「後悔……」楊慕寧移開視線,「後悔沒有提前告訴你。」

  其實是後悔動手,不對,是後悔動腳了。

  楊慕寧站起來,伸手去拉方郁霧。

  方郁霧握住楊慕寧的手,借力起身。

  方郁霧的膝蓋還軟著,心跳還沒平復,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恐怖的幾秒鐘。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憤怒,甚至不覺得委屈。

  她只覺得,這很楊慕寧。

  用最直接、最不留情的方式,幫她戰勝恐懼。

  「你手下的士兵,被你踹下去之後,都什麼反應?」方郁霧好奇的問道。

  「罵我。」楊慕寧說,「然後第二天繼續訓練。」

  方郁霧笑了,這是她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真正放鬆地笑。

  「那我不能輸給他們。」她說,「明天繼續訓練。」

  楊慕寧看著她,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好。」

  周五,剛好還有兩天。

  這天晚上,方郁霧坐在訓練基地外的草地上,看著非洲的星空。

  膝蓋上放著明天訓練的理論資料,但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海中反覆播放著白天那一幕:艙門口,猶豫的自己,突然靠近的楊慕寧,屁股上那股猝不及防的力量,然後是無盡的墜落。

  還有楊慕寧落地後那難得失態的神情。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楊慕寧在方郁霧旁邊坐下,遞給她一瓶水。

  「睡不著?」楊慕寧問道。

  「嗯。」方郁霧接過水,「在想白天的事。」

  楊慕寧沒有說話,只是和她一起看著星空。

  沉默了很久,方郁霧開口:「你對我手下的士兵,都是這樣訓練的嗎?」

  「差不多。」楊慕寧說,「新兵跳傘,第一次站在艙門口不敢跳,教官會幫他一把。

  區別只是,有些人用推的,有些人用踹的。」

  「你用什麼?」

  「看情況,猶豫越久的,手段越直接。」楊慕寧的語氣平靜。

  「猶豫三十七秒,已經屬於嚴重超時,在真實戰場上,降落傘還沒打開,敵人的子彈就到了。」

  方郁霧沉默了。

  她知道他說得對,戰場上沒有慢慢克服恐懼的時間,要麼跳,要麼死。

  「那你會對所有不敢跳的士兵都……」方郁霧頓了頓,「事後這麼緊張嗎?」

  楊慕寧沒有立即回答。

  「不會。」

  簡單的兩個字,沒有解釋,沒有補充。

  但是楊慕寧的真實想法,要是這點恐懼都克服不了,上了戰場,他們就回不了家了。

  聽到這話方郁霧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轉頭看向楊慕寧,但楊慕寧沒有看她,依然望著星空。

  「楊慕寧。」

  「嗯。」

  「你為什麼記得我隨口說的一句話?」

  這次,楊慕寧沉默了很久,久到方郁霧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楊慕寧最後說道,聲音很輕。

  而方郁霧聽到這話感到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然後又以雙倍的速度狂跳起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方郁霧好奇的問道。

  「從第一次見你。」楊慕寧終於轉頭看她。

  「戰區醫院,物資車隊,你從手術室出來,渾身是血,但眼神很穩,你問我們:『警戒太鬆懈了是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我那時候想,怎麼會有這麼天真的人,在這種地方還相信國際公約。

  但我也知道,這種天真,不是幼稚,是選擇。」

  方郁霧從來沒有聽楊慕寧說這麼多話。

  他一向寡言,習慣於用行動而非言語表達。

  「然後呢?」方郁霧輕聲問道。

  然後,沒有然後,只覺真是個傻子,希望這個傻子遇到危險快點跑,甚至最好在危險來臨之前離開這裡。

  要是來不及需要救援的話,希望這個傻子不是個聖母,不要禍害到友方。

  不過這話楊慕寧沒說,直覺告訴他,說了會完蛋。

  「然後每次見你,都會記得更多。」楊慕寧說道。

  「記得你手術時的專注,記得你在實驗室講解數據的自信,記得你被過肩摔時的狼狽,記得你在機場說『你是讓我感到安心的人』。」

  楊慕寧看著方郁霧:「記得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兩年了,忘不掉。」

  方郁霧的心臟猛的跳了起來,超速了,她知道。

  方郁霧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穩定:「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不回應你?」楊慕寧替她說完了,「因為不確定。」

  「不確定什麼?」

  「不確定你是真心的,還是只是戰地環境下的依賴。」楊慕寧的聲音很平靜,但方郁霧能聽出其中的苦澀。

  「我見過太多,在戰區,生死與共,很容易產生強烈的情感。

  但離開戰區,回到正常生活後,那種情感往往會變淡,甚至會快速的變淡。」


  楊慕寧頓了頓:「你的事業在全世界,我的使命在軍隊。

  我不知道你能為這份感情付出多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讓你幸福。所以……」

  「所以你選擇逃避。」方郁霧說道,沒有責備,只是陳述。

  「不是逃避,是給雙方考慮清楚的機會,不要因為一時的腎上腺素上升而做出錯誤的決定。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應該明白雙方之間有多少阻礙,要明白一些原則。

  因為我們兩個人的身份都非常敏感,一不小心就會觸碰到一些不能觸碰的規則。

  而時時考慮這些規則,那肯定就有很多不得已而為之。

  到時候無論誰不得已而為之,都會受委屈或者付出代價、放棄機會。

  要麼就是一方受委屈,要麼就是雙方受委屈。」

  然而他不想委曲求全,他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標。

  也不想方郁霧委屈求全,方郁霧也有她的理想和目標,她是一隻屬於自由而廣闊的天空的熬鷹。

  方郁霧看著楊慕寧。

  非洲的星空下,楊慕寧的輪廓依然那麼清晰,那麼熟悉。

  這就是楊慕寧的魅力,這不是猶豫不定畏畏縮縮,而是會考慮一切因素,考慮一切存在的問題。

  因為身份原因,有些原則不能觸碰,一觸碰,即使是無心和不小心,都可能毀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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